一○四 唐格拉爾的簽字

基度山恩仇記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好吧!考慮一下;如果您後悔,還來得及。」

「不,」唐格拉爾說,「不;一定留下我簽署的支票。但您知道,誰也不像金融家那樣講究手續;我本來預備把這筆錢支付給收容院,以為不支付給收容院這筆錢,就是搶錢,好像這個埃居不等於另一個埃居似的。請原諒!」

他哈哈大笑起來,不過是神經質的笑。

「對不起,」基度山優雅地回答,「我收下了。」

他把支票放進皮夾。

「可是,」唐格拉爾說,「我們還有一筆十萬法郎的款子未了結吧?」

「噢!小數目,」基度山說,「銀行手續費大概差不多也要這個數目;不用付,我們兩訖了。」

「伯爵,」唐格拉爾說,「您說話可當真?」

「我從來不跟銀行家開玩笑。」基度山回答,神態認真得近乎無禮。他向門口走去,這當兒,男僕進來通報:

「收容院財務主任德·博維勒先生來訪。」

「真的,」基度山說,「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拿到了您簽署的支票,不然大家要你爭我搶了。」

唐格拉爾的臉色又一次變得蒼白,趕緊送走伯爵。

基度山伯爵跟德·博維勒先生客客氣氣地互相打了一個招呼,後者站在候見室,基度山出去以後,他立刻被帶進唐格拉爾先生的書房。

伯爵看到收容院財務主任先生手裡拿著皮包,嚴肅的臉上便閃現出轉瞬即逝的微笑。

他在門口看到自己的馬車,馬上駛到銀行。

這時,唐格拉爾壓抑住激動,去迎接財務主任。

不消說,他的嘴唇硬裝出微笑和親切。

「您好,」他說,「親愛的債權人,因為我敢打賭,來找我的是債權人。」

「您猜得對,男爵先生,」德·博維勒先生說,「收容院派我做代表來找您;寡婦和孤兒們通過我來向您要那五百萬。」

「據說孤兒們值得同情!」唐格拉爾說,繼續開玩笑,「可憐的孩子們!」·「因此我以他們的名義來了,」德·博維勒先生說,「您想必收到我昨天的信了吧!」

「是的。」

「這是我的收據。」

「親愛的德·博維勒先生,」唐格拉爾說,「請您的寡婦和孤兒們發個善心,等候二十四個小時,因為德·基度山先生,就是您剛才看到從這裡出去的那位……您見到了他,是嗎?」

「是的;怎麼樣?」

「德·基度山先生拿走了他們的五百萬!」

「怎麼回事?」

「伯爵在我的銀行裡開了個無限支取的戶頭,是由羅馬的湯姆遜和弗倫銀行轉過來的。他剛才來找我,一下子要提五百萬的款子;我給他開了向法蘭西銀行提取的支票:我的資金都存放在那裡;您明白,要從董事先生那裡同一天提取一千萬,我擔心他會覺得不可思議。

「而在兩天之內,」唐格拉爾微笑著補充說,「那就不同了。」

「怎麼會這樣!」德·博維勒先生滿腹狐疑地說,「您給了剛才走出去,向我致意,我好像認識的那位先生五百萬?」

「或許他認識您,而您不認識他。德·基度山先生交遊極廣。」

「五百萬!」

「這是他的收據。您就像聖多馬sup/sup那樣,拿去驗看吧。」

德·博維勒先生接過唐格拉爾遞給他的紙,看到:

茲收到唐格拉爾男爵伍佰萬法郎,他可以隨意向羅馬的湯姆遜和弗倫銀行索取此款。

「確實不錯!」德·博維勒說。

「您知道湯姆遜和弗倫銀行嗎?」

「知道,」德·博維勒先生回答,「我曾經跟這家銀行有過二十萬法郎的交易,但此後我就沒有聽說過它了。」

「這是歐洲最大的銀行之一。」唐格拉爾說,漫不經心地把他剛從德·博維勒先生手裡接過來的收據往書桌上一扔。

「他僅僅在您的銀行裡就存了五百萬嗎?啊!這個德·基度山伯爵是個大富豪嘍?」

「真的!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但他有三個無限支取的戶頭:一個在我的銀行裡,一個在羅特希爾德銀行裡,再一個在拉菲特銀行裡,而且,」唐格拉爾不經意地補充說,「正像您看到的,他優惠給了我十萬法郎的銀行手續費。」

德·博維勒表示出讚賞之極。

「我要去拜訪他一次,」他說,「讓他給我們一點慈善捐助。」

「噢!您會得到的;僅僅佈施一項,他每月就用到二十萬法郎以上。」

「真了不起;而且我會給他舉出德·莫爾賽夫夫人和她的兒子的例子。」

「什麼例子?」

「他們把全部財產捐給了收容院。」

「什麼財產?」

「他們的財產,已故的德·莫爾賽夫將軍的財產。」

「什麼理由?」

「他們不願意要這樣卑劣地得來的財產。」

「他們靠什麼生活呢?」

「做母親的隱居在外省,兒子從軍。」

「嘿,嘿,」唐格拉爾說,「這就叫於心不安!」

「昨天我已讓人把贈與登記造冊了。」

「他們擁有多少財產?」

「噢!不多,一百二三十萬法郎;還是來談談我們的幾百萬吧。」

「好的,」唐格拉爾非常自然地說,「那麼,您急於要這筆錢嗎?」

「是的;明天我們要清點錢櫃。」

「明天!剛才您為什麼不說?但明天等於一個世紀!幾點鐘清點?」

「兩點鐘。」

「中午派人來。」唐格拉爾微笑著說。而德·博維勒先生沒說什麼,點點頭,擺弄著皮包。

「嗯!我想到了,」唐格拉爾說,「有更好的辦法。」

「您要我怎樣?」

「德·基度山先生的收據等於是錢;把這張收據送到羅特希爾德銀行或拉菲特銀行,立刻可以兌現。」

「即使是羅馬付款的收據也能兌現?」

「當然;不過您要拿出五六千法郎的折扣。」

財務主任嚇得往後一跳。

「說實話,不,我寧願等到明天。您的想法倒好!」

「我原以為,請原諒,」唐格拉爾厚顏無恥地說,「我原以為您有一小筆虧空要補足。」

「啊!」財務主任說。

「聽著,這是顯而易見的,在這種情況下,要作出一些犧牲。」

「上帝保佑!不。」德·博維勒先生說。

「那麼就等到明天;好嗎,親愛的財務主任?」

「好,就明天;一言為定?」

「啊!您在嘲笑人!中午派人來,銀行事先會得到通知。」

「我會親自來。」

「好極了,因為我會非常樂意見到您。」他們握了手。

「對了,」德·博維勒先生說,「我在大街上遇到了可憐的德·維勒福小姐的出喪行列,您不去參加嗎?」

「不,」銀行家說,「自從出了貝內德託那件事,我有點成了笑柄,所以我退避三舍。」

「啊!您錯了;這件事中您有什麼錯呢?」

「聽著,親愛的財務主任,像我這樣名字沒有任何汙點的人,總是很敏感的。」

「大家都同情您,放心吧,大家尤其同情您的千金。」

「可憐的歐仁妮!」唐格拉爾深深嘆了一口氣說,「您知道她進了修道院吧,先生?」

「不知道。」

「唉!可惜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出事第二天,她就決定跟她朋友中的一個修女出走;她要到義大利或西班牙找一個管理嚴格的修道院。」

「噢!真可怕!」

德·博維勒先生髮出了這聲感嘆,向做父親的表示深切慰問,然後告辭。

但是他剛剛出去,唐格拉爾便做了一個手勢,凡是看過弗雷德里克扮演的羅貝爾·馬凱爾sup/sup的人都明白這個手勢;他大聲地說:

「傻瓜!」

他把基度山的收據塞進一隻小皮包:

「中午來吧,」他又說,「中午我已經走遠了。」

然後他把門鎖上了兩圈,掏空錢櫃,湊出五萬法郎的鈔票,燒掉了各種檔案,有的則放在顯眼位置,並寫了一封信封好,信封上寫著:「唐格拉爾男爵夫人啟。」

「今晚,」他喃喃地說,「我親自把它放在她的梳妝檯上。」

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護照,說道:

「好,有效期還有兩個月。」

【註釋】

英語:講話。

克雷蘇斯(約生於前五六一—前五四六),利第亞國王,從金沙中獲得巨大財產。

耶穌十二門徒之一,曾懷疑耶穌復活,被喻為多疑的人。

《阿德雷旅店》和《羅貝爾·馬凱爾》中的人物,是個騙子手典型,集中了當時銀行家、惡棍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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