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努瓦蒂埃·德·維勒福先生

基度山恩仇記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他們告訴您,德·埃皮奈先生同意我們住在一起嗎?」

「是的。」

「那麼您為什麼生氣呢?」

老人的眼睛流露出無限痛苦的表情。

「是的,我明白,」瓦朗蒂娜說,「因為您愛我嗎?」

老人表示是的。

「您擔心我不幸?」

「是的。」

「您不喜歡弗朗茲先生嗎?」

眼睛重複了三四次:

「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

「那麼您很悲哀嗎,爺爺?」

「是的。」

「那麼聽著,」瓦朗蒂娜說,跪在努瓦蒂埃面前,用手臂摟住他的脖子,「我也是非常悲哀,因為我也不喜歡弗朗茲·德·埃皮奈先生。」

一道快樂的閃光掠過老人的眼睛。

「早先我想退隱修道院時,您記得您對我多麼氣憤嗎?」

一滴眼淚濡溼老人乾癟的眼皮。

「唉,」瓦朗蒂娜說,「那是為了逃避使我絕望的這門婚事。」

努瓦蒂埃的呼吸變得極為急促。

「那麼,這門婚事使您非常煩惱囉,爺爺?噢,天哪,如果您能幫助我,如果我們兩人能推翻他們的計劃,那就好了!但您無力反對他們,雖然您的腦子活躍,意志非常非常堅定;說到鬥爭,您像我一樣弱小,甚至比我更軟弱無力。唉!您健康強壯時,是我強有力的保護人;但眼下您只能理解我的話,同我一起高興或難過。您是上帝忘了從我這裡奪走的最後快樂。」

聽到這番話,在努瓦蒂埃的眼睛裡,有一種意味深長的狡黠表情,姑娘從中看到這句話:

「你搞錯了,我還能幫你做許多事。」

「您能幫我嗎,親愛的爺爺?」瓦朗蒂娜轉述說。

「是的。」

努瓦蒂埃舉眼望天。他想做某件事時,這是他和瓦朗蒂娜約好的動作。

「您想做什麼,親愛的爺爺?說吧。」

瓦朗蒂娜在腦子裡搜尋了一會兒,大聲地隨想隨說,看到對她的一切努力,老人都不斷作出否定的回答:

「得了,」她說,「既然我這樣蠢,就用特殊的方法吧!」

於是她按字母表背字母,從a背到n,她用微笑來詢問癱瘓老人的眼睛;聽到n,努瓦蒂埃表示是的。

「啊!」瓦朗蒂娜說,「您想說的事開頭的字母是n!我們是跟n打交道囉?那麼,好,我們從n來想辦法?na,ne,ni,no。」

「是的,是的,是的。」老人表示說。

「啊!是no?」

「是的。」

瓦朗蒂娜去找來一本字典,放在努瓦蒂埃面前的斜面閱書檯上:她開啟字典,她看到老人的目光盯住字典,她的手指從上至下迅速掠過條目。

在努瓦蒂埃陷入這種麻木狀態的六年中,這種練習使他很容易應付考驗,她能很快猜出老人的想法,就像他自己在查閱字典一樣。

指到「公證人」這個詞時,努瓦蒂埃示意停住。

「公證人,」她說,「您想見公證人嗎,爺爺?」

老人示意他確實想見公證人。

「那麼要派人去叫公證人囉?」瓦朗蒂娜問。

「是的。」癱瘓病人表示說。

「我父親大概知道他的名字吧?」

「是的。」

「您急於想見您的公證人?」

「是的。」

「那麼馬上派人給您叫來,親愛的爺爺。您就想做這件事?」

「是的。」

瓦朗蒂娜跑過去拉鈴,叫來一個僕人,讓他去請德·維勒福夫婦到她爺爺房裡來。

「您滿意嗎?」瓦朗蒂娜說,「是的……我相信如此:嗯?這件事不容易猜到吧?」

姑娘對爺爺微笑,就像對待一個孩子那樣。

德·維勒福先生由巴魯瓦帶來了。

「您想幹什麼,先生?」他問癱瘓病人。

「先生,」瓦朗蒂娜說,「爺爺想見公證人。」

聽到這個古怪的,始料不及的要求,德·維勒福先生跟癱瘓病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是的,」後者堅決地表示,這說明,在瓦朗蒂娜和老僕(他現在知道了主人的願望)的幫助下,老人準備鬥爭到底。

「您想見公證人?」維勒福又問。

「是的。」

「幹什麼?」

努瓦蒂埃不回答。

「您需要公證人幹什麼?」維勒福問。

癱瘓病人的目光一動不動,不作回答,意思是說;我堅持我的意願。

「想給我們來個惡作劇嗎?」維勒福說,「有必要嗎?」

「說到底,」巴魯瓦說,他準備以老僕慣有的耿耿忠心來堅持,「如果先生想見公證人,看來他確實需要見。我去找公證人。」

巴魯瓦只認努瓦蒂埃為主人,從不允許主人的意願受到駁斥。

「是的,我想見公證人。」老人帶著挑戰的神態閉上眼睛,彷彿他要說:「看誰敢拒絕我的願望。」

「既然您一定想見公證人,他會來的,先生;但我要向他表示歉意,請他多多包涵您,因為到時候場面會非常可笑。」

「沒關係,」巴魯瓦說,「我這就去找。」

於是老僕得意洋洋地出去了。


作者「大仲馬」的其他小說

基督山伯爵》《蒙梭羅夫人》《黑鬱金香》《三劍客》《三個火槍手(三劍客)》《瑪爾戈王后》《三個火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