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公債的漲落

基度山恩仇記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我嗎!說實話,您對我過譽了;我想讓您滿意,如此而已。」

「您哪一天發請柬?」

「今天。」

「好!我趕到唐格拉爾先生家裡,告訴他,我母親和我,我們明天離開巴黎。我沒有見過您;因此我對您的宴請一無所知。」

「您真蠢!德佈雷先生剛在我這裡看到您!」

「啊!不錯。」

「相反,我見到您,而且不拘禮地邀請過您,而您坦率地回答我,您不能來作客,因為您要到勒特雷波爾去。」

「那麼,一言為定。您呢,您在明天以前要來拜訪我母親嗎?」

「明天以前有困難;你們作動身準備時我會突然而至。」

「嗯,您還是多賞點光吧;您以前是一個可愛的人,您要做一個可敬可佩的人。」

「我該怎麼做才能達到這種至境呢?」

「您該做什麼嗎?」

「請說吧。」

「今天您像空氣一樣自由;來同我一起吃飯吧:只有您、我母親和我,我們小範圍聚會。您只見過我母親一面;您可以就近觀察她。這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女人,我只遺憾一件事:找不到一個比她小二十歲,同她一模一樣的女子;我向您發誓,那麼不久就會有一個德·莫爾賽夫伯爵夫人和一個德·莫爾賽夫子爵夫人。至於我的父親,您會見不到他:今晚他有事,在掌璽大臣家赴宴。來吧,我們談談旅行。您全世界都看遍了,您給我們講講您的奇遇;您給我們講講這個希臘美女的故事,那天晚上她跟您一起上歌劇院,您說她是您的女奴,卻待她如同公主。我們說義大利語和西班牙語。得了,接受吧;我母親會感謝您的。」

「萬分感謝,」伯爵說,「您的邀請太賞臉了,我非常遺憾不能接受。我不像您所想象的那麼自由,相反,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約會。」

「啊!您要小心;剛才您還教我,說到宴請,怎樣才能擺脫一件討厭的事。我需要一個證明。幸虧我不是唐格拉爾先生那樣的銀行家;但我事先告訴您,我像他一樣多疑。」

「我馬上給您證明。」伯爵說。

於是他拉鈴。

「哼!」莫爾賽夫說,「您已經兩次拒絕同我的母親一起吃飯。您打定了主意,伯爵。」

基度山哆嗦了一下。

「噢!您不相信我的話,」他說,「我的證人來了。」

巴蒂斯坦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等候。

「我事先不知道您來訪,是嗎?」

「當然!您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以致我不能擔保是這樣。」

「至少我絕猜不到您邀請我吃飯。」

「噢!至少這一點,倒是可能的。」

「那麼,聽著,巴蒂斯坦……今天早上我把你叫到我的辦公室來,對你說什麼來著?」

「吩咐我一敲五點鐘,便叫人關上伯爵先生的大門。」

「然後呢?」

「噢!伯爵先生……」阿爾貝說。

「不,不,我非常想摘掉您給我的神秘莫測的雅號,親愛的子爵。始終扮演曼弗雷德的角色是太難了。但願我生活在一所玻璃房子中。然後呢……說下去,巴蒂斯坦。」

「然後,吩咐我只接待巴爾託洛梅奧·卡瓦爾坎蒂少校父子。」

「您聽到了吧,巴爾託洛梅奧·卡瓦爾坎蒂少校先生出身於義大利最古老的貴族,但丁不憚麻煩給他樹碑立傳……不管您記不記得,在《地獄篇》第十歌中,他的兒子,一個跟您年紀相仿的、可愛的年輕人,也有跟您一樣的貴族頭銜,子爵,而且帶著他父親的幾百萬財產進入巴黎社交界。少校今晚要把他的兒子安德烈亞帶到我這裡來,我們在義大利稱為continosup/sup。他把這個孩子委託給我。如果他有點才幹,我會扶植他。您會幫助我,是嗎?」

「毫無疑問!這個卡瓦爾坎蒂少校是您的舊友嗎?」阿爾貝問。

「絕不是,這是一個高貴的紳士,彬彬有禮,謙虛謹慎,在義大利這樣的人多的是;他們都是古老家族的後裔。我要麼在佛羅倫薩,要麼在波倫亞,要麼在盧卡sup/sup見過他幾次,他事先通知我已經到達。旅途中相識的人要求很多,只要偶爾一次對他們表示出友誼,他們就在任何地方要求你這樣;彷彿文明社會的人不管跟誰相處過一小時,總是無話不談似的!這個善良的卡瓦爾坎蒂少校要再次來遊歷巴黎,在帝國時代,他隨軍到莫斯科挨凍受冷時曾路過巴黎。我要設盛宴招待他,他給我留下他的兒子;我會答應他照管他的兒子;我會讓這個孩子做他所適合的一切傻事,我們就算了結啦。」

「好極了!」阿爾貝說,「我看您是一個良師益友。再見,我們星期天回來。對了,我收到了弗朗茲的資訊。」

「啊!當真!」基度山說,「他始終喜歡待在義大利嗎?」

「我想是的;但他很懷念您。他說,您是羅馬的太陽,沒有您,那裡就陰沉沉的。我記不得他是否說過那裡在下雨。」

「那麼您的朋友弗朗茲,他改變了對我的看法囉?」

「相反,他堅持認為您是個特別神奇的人;因此他懷念您。」

「可愛的年輕人!」基度山說,「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見他在找晚飯吃,而且很樂意接受我的邀請,我就對他有強烈好感。我想,他是德·埃皮奈將軍的兒子吧?」

「正是。」

「就是在一八一五年被人卑劣地暗殺的那個人嗎?」

「是被拿破崙黨人暗殺的。」

「不錯!說真的,我喜歡他!他難道不是也準備結婚嗎?」

「是的,他要娶德·維勒福小姐。」

「當真?」

「像我一樣,我要娶唐格拉爾小姐。」阿爾貝笑著說。

「您在笑……」

「是的。」

「您為什麼笑?」

「我笑是因為我似乎看到,就像唐格拉爾小姐和我之間那樣,那一方面對婚事也十分起勁。親愛的伯爵,我們談論女人,當真就像女人談論男人那樣;這是不可原諒的!」

阿爾貝站起來。

「您要走啦?」

「怎麼提出這樣的問題!我打擾您兩個鐘頭了,您卻客客氣氣問我是否要告辭!說真的,伯爵,您是世界上最謙恭有禮的人!而您的僕人們,他們多麼訓練有素啊!尤其是巴蒂斯坦先生!我從來得不到這樣的一個僕人。我的僕人個個好像以法蘭西劇院舞臺上的僕人為榜樣,只要有一句臺詞,他們總是走到那排腳燈前說出來。因此,如果您要辭退巴蒂斯坦先生,我請您優先讓給我。」

「一言為定,子爵。」

「話還沒有說完,等一等:請問候那個謹慎小心的盧卡人、卡瓦爾坎蒂族的後代;如果他意外地堅持給他的兒子成家,就給這個年輕人找一個至少母親方面非常富有、非常高貴,而父親方面是個男爵的女人。我會助您一臂之力。」

「噢!噢!」基度山回答,「說實話,您肯這樣做嗎?」

「是的。」

「真的,什麼事都不能說得太絕。」

「啊!伯爵,」莫爾賽夫說,「您能幫我什麼忙呢,如果我靠您的幫忙,哪怕只有十年,保持單身漢的身份,我要更加喜歡您百倍。」

「世上什麼事都可以辦到。」基度山莊重地回答。

他送走阿爾貝以後,回到房裡,敲了三下鈴。

貝爾圖喬出現了。

「貝爾圖喬先生,」他說,「星期六我要在奧特伊別墅請客。」貝爾圖喬輕輕哆嗦一下。

「好,先生。」他說。

「我需要您,」伯爵繼續說,「把一切準備好。別墅非常漂亮,或者至少可以佈置得非常漂亮。」

「必須更換一切才能做到這樣,伯爵先生,因為壁衣帷幔都陳舊了。」

「那麼就統統更換,除了一個地方,就是蒙著紅色錦緞和帷幔的那間臥室,您要讓它絕對保持原封不動。」貝爾圖喬鞠了一躬。

「您也不要變動花園;但院子您可以隨意安排;如果改變得認不出來,我甚至會很高興。」

「我會盡力而為,讓伯爵先生滿意;如果伯爵先生肯告訴我宴請的意圖,我就更有把握了。」

「說實話,親愛的貝爾圖喬先生,」伯爵說,「自從您來到巴黎,我覺得您像離鄉背井,心驚肉跳;您不再領會我的話啦?」

「大人最後能告訴我宴請誰嗎?」

「我還一無所知,您也不需要知道,呂庫呂斯在自己家裡宴請,如此而已。」

貝爾圖喬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註釋】

貝亞爾(約一四七五—一五二四),法國貴族,曾隨國王征服義大利,被看做「英勇無畏、純潔無疵的騎士。」

杜蓋克蘭(一三二○—一三八○),法國古代戰將,被看做完美騎士的典範。

義大利語:聖潔與金錢,一半對一半。

亨利四世是波旁王朝的老祖宗(一五五三—一六一○),他的出現自然是無稽之談;這裡是一種假設。

面臨英吉利海峽的村鎮,是個漁港,有海水浴場。

繼子。

義大利中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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