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在這裡搜尋。
出於人體組織的一種奇怪的奧秘,更是證實法里亞沒有搞錯,證據的增加本應使唐泰斯安心,但他虛弱的心卻愈加懷疑,幾乎洩氣,這新的探索本應給他新的力量,卻奪走了他剩下的力氣,十字鎬垂落下來,幾乎滑出他的手;他將十字鎬放在地上,擦拭額角,朝亮光那邊爬上去,給自己一個藉口,要看看是否有人在窺伺他,而實際上,是因為他需要呼吸外面的空氣,他感到快要昏厥過去。
島上毫無人跡,行至中天的太陽好似用火的眼睛注視著他;遠處,小漁船在藍寶石般的大海上展開翅膀。
唐泰斯沒有吃過一點東西,但在此刻,吃東西時間太長;他嚥了一口朗姆酒,心裡踏實多了,又回到巖洞裡。
十字鎬剛才顯得十分沉重,現在變得很輕;他舉起來彷彿揚起一片羽毛,於是重新勁頭十足地幹起來。
挖了幾下,他發覺石頭沒有封住,而僅僅是拼在一起,再抹上上文提到的塗料;他把十字鎬尖端插進一條縫隙,用力一按鎬柄,興高采烈地看到石頭落在他腳下。
從這時起,唐泰斯只消用十字鎬的鐵齒勾出每塊石頭,這些石頭落在第一塊的旁邊。
唐泰斯本來可以從剛開啟的洞口進去;但遲一會兒進去,就可以延遲一會確證的時刻,繼續攀住希望不放。
最後,他又猶豫了片刻,唐泰斯才從第一個巖洞進入了第二個巖洞。
第二個巖洞比第一個要低、要暗、更加可怕;空氣立刻從開啟的洞口湧進來,有一種惡臭氣味,唐泰斯在第一個巖洞沒有聞到這種氣味時十分詫異。
唐泰斯走出來讓外界空氣更換這死濁的空氣,然後再進去。
洞口左邊,有一個角落深邃幽暗。
但是,上文說過,對於唐泰斯的眼睛,是沒有黑暗的。
他觀察第二個巖洞,它像第一個那樣空蕩蕩。
寶藏如果存在,是埋在那個幽暗角落裡的。
憂慮不安的時刻來臨了;搜尋兩尺之內的地面,唐泰斯要麼無比歡樂,要麼無比絕望,就看這樣做的結果了。
他朝那個角落走去,彷彿突然下了決心似的,他勇氣十足地挖起地面來。
十字鎬挖了五六下,發出鐵碰在鐵上的聲音。
對於聽到這響聲的人,任何警鐘或喪鐘都產生不了同樣的效果。唐泰斯還不曾有過比眼下臉色更加慘白的時候。
他在挖掘的那個地方的旁邊再挖了一下,遇到了同樣的抗拒,但不是同樣的聲音。
「這是一隻用鐵箍住的木箱。」他說。
這當兒,一個影子迅速掠過,遮住了亮光。
唐泰斯扔下十字鎬,抓起了槍,越出洞口,朝洞外撲去。
一隻野山羊從第一個巖洞口跳過去,在幾步遠的地方吃草。
這是一個好機會,他的晚餐有了保障,但唐泰斯擔心槍響會引人注意。
他思索一下,砍下一棵含樹脂的樹,走到走私販子們剛才準備午飯,還在冒煙的火堆旁點燃,再帶著這個火炬回來。
他不願漏掉一絲一毫將要看到的東西。
他將火把湊近還沒挖好、齜牙咧嘴的洞口,確證自己並沒有搞錯,剛才挖的幾下是輪流敲在鐵器和木頭上面。
他將火把插在地上,又開始挖起來。
頃刻之間,一塊三尺長兩尺寬的地方被清理出來了,唐泰斯可以看出一隻用鏤刻鐵箍箍住的橡木箱。在蓋子中央,斯帕達的家徽,也就是一柄長劍豎放在橢圓形的盾徽中,鐫刻在一塊銀牌上,泥土未能使之退色;這枚盾形紋章就像義大利的紋章,上邊掛著一頂紅衣主教的帽子。
唐泰斯很容易認出來:法里亞神甫給他畫過多少次這種盾形紋章!
從這時起,不再有懷疑了,寶藏就在這裡;人們決不會費盡心機在這個地方貯藏一隻空箱子。
轉眼間,箱子四周都清理出來,唐泰斯依次看到兩把掛鎖之間有一把大鎖、兩側的提環;這一切都像當時那樣,上面有鐫刻圖案,那時,藝術把最低階的金屬品都變成寶貝。
唐泰斯抓住提環要提起箱子,根本辦不到。
唐泰斯試圖開啟箱子,大鎖和掛鎖都扣緊著;這些忠實的守衛者好像不願獻出寶藏。
唐泰斯將十字鎬尖利的一頭插進箱蓋縫,用力一按十字鎬的柄,箱蓋吱扭了一陣,崩開了。木板露出一個很大的缺口,鐵器無法附在箱子上,掉了下來,但耐用的鉤子還攀住鐵器往下掉時裂開的木板,箱子開啟了。
一股使人頭昏眼花的狂熱攫住了唐泰斯;他抓起槍,子彈上膛,再放在自己身旁。他先閉上眼睛,就像孩子們那樣,為了在他們想象力的星光閃爍的夜空中看到比滿天繁星更多的星星,他們就是這樣做的;然後他睜開眼睛,他目眩神迷了。
箱子隔成三部分。
在第一格中,光彩奪目的、發出淺黃色光輝的金埃居閃閃爍爍。
在第二格中,沒有磨光的、排列整齊的金塊從重量和價值來看都很可觀。
第三格只裝了一半,唐泰斯滿把抓起鑽石、珍珠、紅寶石,它們落下時像閃光的瀑布,互相撞擊,發出冰雹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
愛德蒙用顫抖的雙手觸控、撫摸、插入這些金銀首飾中,然後挺起身來,帶著終於發瘋的人那種全身顫慄的狂熱,跑出巖洞。他跳上一塊岩石,從那裡能眺望大海,什麼也看不到;只有他一個人,他獨自擁有這些難以計算、聞所未聞、神乎其神的財富,不過,他在做夢還是清醒的呢?他做的是一枕黃粱夢還是面對著現實呢?
他需要再看看他的金子,然而,他感到此刻他沒有力量支援住再看一次。他用雙手按住頭頂,彷彿不讓他的理智逃遁;然後他在島上狂奔,也不看哪條路,基度山島本來就沒有路,也沒有一定的路線,他發出喊聲,手舞足蹈,嚇得野山羊到處跑,海鳥四處飛。然後,他拐了個彎回來了,心裡還疑惑不定,從第一個巖洞衝到第二個巖洞,又面對著那堆金子和鑽石。
這次他跪了下來,用痙攣的雙手按住撲通亂跳的心,低聲念出只有上帝才理解的一篇禱告。
過了一會兒,他感到平靜下來,因此也更加快樂,因為正是從這時起,他開始相信自己無上的幸福。
於是他開始清點自己的財富;有一千塊各重兩三斤的黃金;然後,他堆起兩萬五千枚金埃居,每一枚金埃居相當於目下的八十法郎,所有的金埃居都鐫刻著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和他的前任們的頭像,這時他看到只空了半格;最後,他捧出十滿捧的珍珠、寶石、鑽石,其中有許多是當時最出色的金銀匠鑲嵌的,它們本身的價值姑且不論,單是造工的價值就非常名貴了。
唐泰斯看到天色逐漸暗下來,一直到光線全部消失。他生怕留在巖洞內會遭到襲擊,便拿了槍走出洞外。一塊餅乾和幾口酒就是他的晚餐。然後他又放好石頭,躺在上面,用身體堵住洞口,只睡了幾個小時。
這一夜是有數的、最甜蜜的一夜,也是有數的、最恐怖的一夜,這個處在激動和驚恐中的人,平生已經歷過兩三次這種夜晚。
【註釋】
古代的一種平底船。
羅馬神話中的大力士,原為希臘傳說中的英雄,名為赫刺克勒斯。
據希臘神話,西緒福斯受罰,要永不停止地向山上推一巨石,石頭剛推到山頂就又滾落下來,於是又要重新開始。
天神和地神的子女總稱,提坦共十二個,六男六女。
阿拉里克父子為西元四世紀末至六世紀初西哥特人的國王。
作者「大仲馬」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