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蒂布朗島

基度山恩仇記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唐泰斯於是想起他關在紫杉堡以後就沒有理過頭髮和刮過鬍子。

「是的,」他說,「我曾向寶洞聖母許過願,十年不理髮不刮鬍子,求聖母在危難時救我。今天我的願到期了,我正好到時間差點淹死。」

「現在我們拿您怎麼辦?」船老大問。

「唉!」唐泰斯回答,「隨您的便,我所在的那條斜桅小帆船完蛋了,船長死了;正像您所看到的,我赤條條地逃出一條命,幸虧我是一個相當出色的水手;在第一個靠岸的港口扔下我好了,我總會在一條商船上找到工作的。」

「您熟悉地中海嗎?」

「從童年起我就在地中海航行。」

「您熟悉那些優良的錨地嗎?」

「沒有幾個港口,甚至最難駛進的港口,是我不能閉著眼睛駛進駛出的。」

「那麼,船老大,您說,」那個朝唐泰斯高喊鼓起勇氣的水手問,「如果這夥計說的是真話,他留下同我們在一起有什麼妨礙呢?」

「是的,如果他說的是真話,」船老大帶著疑惑的神態說,「但處在這個可憐蟲的境況裡,一個人會說得天花亂墜,卻不管兌現。」

「我兌現的會超過我的許諾。」唐泰斯說。

「噢!噢!」船老大笑著說,「走著瞧吧。」

「隨您的便,」唐泰斯爬起來說,「你們到哪兒去?」

「到裡窩那sup/sup。」

「那麼好吧,不必拐來拐去,浪費了寶貴的時間,為什麼不乾脆貼近來個前側風行駛呢?」

「因為這樣我們就會直撞裡榮島。」

「你們會在離岸二十多尋的地方駛過去。」

「那麼您來掌舵,」船老大說,「讓我們看看您的本事。」

年輕人走過去坐在舵的旁邊,輕輕一使勁就確信帆船聽從他的使喚了;他看到帆船雖然不是非常靈敏,但也不是無法操縱:

「準備使勁拉緊帆角索!」他說。

組成全體船員的四個水手奔到他們各自的崗位上,而船老大看著他們幹活。

「拉緊繩索!」唐泰斯又說。

水手們相當準確地服從。

「現在繫好繩索!」

這個命令像前面兩個命令一樣執行了,小帆船不再繼續拐來拐去,開始向裡榮島駛去,正像唐泰斯所預料的那樣,帆船的右舷在離岸二十來尋的地方駛了過去。

「好極了!」船老大說。

「好極了!」水手們跟著喊。

大家都驚奇地望著這個人,他的目光已恢復了聰敏的神情,他的身體也恢復了活力,大家對此是決不會懷疑的。

「您看,」唐泰斯離開舵把說,「我對您還能有點用處,至少是在這次航行中。如果到了裡窩那您不需要我了,就將我留在那裡好了;我拿到頭幾個月的工錢以後,會還給您這段時間的伙食費和您借給我的衣服的錢。」

「好的,好的,」船老大說,「如果您通情達理,我們會妥善安排的。」

「一個人頂一個人,」唐泰斯說,「您給夥計們多少,也給我多少,一切就妥啦。」

「這不公平,」那個把唐泰斯從海里拖出來的水手說,「因為您比我們有本事。」

「你插進來幹什麼?這關你的事嗎,雅科波?」船老大說,「要多少錢便拍板成交,這是每個人的自由。」

「不錯,」雅科波說,「我只不過表示一點想法而已。」

「那麼,你最好還是借給這個赤身裸體的好小夥子一條長褲和一件粗布短工作服,如果你有替換衣服的話。」

「沒有,」雅科波說,「不過我有一件襯衫和一條長褲。」

「我只需要這些,」唐泰斯說,「謝謝,我的朋友。」

雅科波從艙口鑽下去,過了一會兒,拿著兩件衣服上來,唐泰斯喜滋滋地穿上。

「現在,您還需要別的東西嗎?」船老大問。

「要一塊麵包,再來一口我已經嘗過的朗姆美酒;因為我很長時間沒吃過東西。」

實際上,已經隔了大約四十八小時。

麵包給唐泰斯端來了,雅科波把葫蘆遞給他。

「舵往左!」船老大轉身對著舵手喊。

唐泰斯把葫蘆舉到嘴邊,一面也朝那邊瞥了一眼,但葫蘆在半空中停住了。

「瞧!」船老大問,「紫杉堡究竟出了什麼事?」

果然,一小朵白雲,吸引了唐泰斯注意力的白雲,剛出現在空中,籠罩著紫杉堡的南面稜堡的雉堞。

過了一忽兒,遠處的爆炸聲傳到單桅三角帆船那裡。

水手們抬起頭來,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船老大問。

「夜裡有個囚犯逃走了,」唐泰斯說,「他們在放報警炮。」

船老大瞥了一眼年輕人,後者一面說著話,一面把葫蘆送到嘴上;船老大看著他泰然自若和心滿意足地品嚐葫蘆裡的酒,即使船老大有過一絲疑惑,這疑惑也只不過掠過他的腦際,隨即消失了。

「這種朗姆酒真衝得厲害。」唐泰斯說,一面用襯衫袖管擦試冷汗涔涔的額頭。

「無論如何,」船老大望著他喃喃地說,「即使是他,那更好;因為我得到一個大膽的傢伙。」

唐泰斯推說疲憊了,要求坐在舵的旁邊。舵手很高興讓人接替他的職務,用目光徵詢船老大,船老大向他點點頭,他可以將舵把交給新夥伴。

唐泰斯這樣坐著,雙眼能盯住馬賽那邊。

「今天是幾號?」唐泰斯問雅科波,後者過來坐在他旁邊。唐泰斯已看不見紫杉堡。

「二月二十八日。」雅科波回答。

「哪一年?」唐泰斯又問。

「怎麼,哪一年?您問哪一年?」

「是的,」年輕人回答,「我問您哪一年。」

「您忘了今年是哪一年?」

「有什麼辦法呢!夜裡我心驚膽顫,」唐泰斯笑著說,「我險些失去理智;我的記憶力也因此而攪亂了,因此我問您,現在是哪一年的二月二十八日?」

「是一八二九年。」雅科波說。

不多不少,十四年前的今天,唐泰斯被捕了。

他關進紫杉堡時是十九歲,出來時是三十三歲。

他的嘴唇上掠過一絲悲愴的笑意;他在尋思,在這期間,梅爾塞苔絲大概以為他死了,她的境況怎樣呢。

然後,想到害得他忍受這麼漫長、這麼殘酷的鐵窗生活的那三個傢伙,他的眼裡閃射出仇恨的光芒。

他在監獄裡已經發過無情復仇的誓言,如今他重新發誓要向唐格拉爾、費爾南和維勒福復仇。

這個誓言不再是徒託空言的威脅,因為此時,地中海上最好的帆船也趕不上這艘風兒鼓著帆,駛向裡窩那的單桅三角小帆船。

【註釋】

希臘神話中獅身婦人面的怪物,在懸崖上向路人提問。

一種紅色錐形高帽,帽尖向前傾折,流行於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

義大利西西里島東部港口。

義大利西部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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