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杜伊勒裡宮的小書房

基度山恩仇記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他確實在馬賽。」

「他就是從那裡給我寫信的。」

「他也對您提起這次謀反嗎?」

「沒有,但他向我推薦德·維勒福先生,委託我把他引見給陛下。」「德·維勒福先生?」國王叫道:「這個報信人名叫德·維勒福先生?」

「是的,陛下。」

「從馬賽來的就是他?」「親自趕來的。」

「您為什麼不馬上說出他的名字!」國王說,他的臉上開始透露出不安的神色。

「陛下,我還以為陛下不知道這個名字。」

「不,不,布拉卡斯;這個人思想嚴正,見解高明,尤其雄心勃勃;當然囉,您知道他父親姓什麼。」

「他父親?」

「是的,努瓦蒂埃。」

「吉倫特黨人努瓦蒂埃?參議員努瓦蒂埃?」

「正是他。」

「而陛下任用這樣一個人的兒子?」

「布拉卡斯,我的朋友,您對此一竅不通;我對您說過,維勒福雄心勃勃;為了向上爬,維勒福會犧牲一切,甚至他的父親。」

「那麼,陛下,我該帶他進來了?」

「馬上帶他進來,公爵。他在哪裡?」

「他大概在底下我的馬車裡等我。」

「您去把他給我找來。」

「我馬上去。」

公爵帶著年輕人的活力出去了;由於對王室赤膽忠心的熱情,使他年輕了二十歲。

剩下路易十八一個人,他把目光轉向半開啟的賀拉斯的詩集上,喃喃地念道:

「justumettenacempropositivirumsup/sup。」

德·布拉卡斯先生以下樓時的同樣速度上樓;但在候見廳裡,他不得不請求國王准予謁見。維勒福風塵僕僕的衣服和裝束根本不符合宮廷對服裝的要求,引起了德·佈雷澤先生的懷疑,他對這個年輕人這樣穿著來謁見國王大為驚異。但公爵用「奉陛下之命」這幾個字排除了一切麻煩;儘管司儀官繼續挑剔,維護律令的尊嚴,維勒福還是被引進了。

國王仍然坐在公爵離開他時的那個座位上。一開啟門,維勒福就正好面對著他,年輕法官的第一個動作便是止住腳步。

「進來,德·維勒福先生,」國王說,「進來吧。」

維勒福行了禮,往前走了幾步,等待國王問他。

「德·維勒福先生,」路易十八繼續說,「德·布拉卡斯公爵認為您有重要的情況要報告。」

「陛下,公爵說得對,我想陛下就會承認是這樣。」

「首先,先生,依您看,禍患真有要我相信的那麼嚴重嗎?」

「陛下,我相信迫在眉睫;但是,由於我一路上快馬加鞭,我想還不至於無法挽救。」

「您儘量詳細地說吧,先生,」國王說,他也開始禁不住激動起來,這份激動剛才使德·布拉卡斯先生面容大變,也使維勒福的聲音變樣,「說吧,從頭開始:我喜歡一切有條不紊。」

「陛下,」維勒福說,「我會對陛下一五一十地報告,但我請陛下原諒我,如果我眼下心情紊亂會使我說不清楚的話。」

說完這繞圈子的開場白以後,維勒福朝國王瞥了一眼,確認那位在傾聽的尊貴之人是和顏悅色的,他便繼續說:

「陛下,我儘可能快地趕到巴黎,是為了報告陛下,我在我的職權範圍內發現了一起不是普通的、無足輕重的陰謀,就像每天在老百姓和軍隊的底層中所策劃的,而是一起真正的密謀,一場就要威脅到陛下寶座的風暴。陛下,篡權者武裝了三條船;他在醞釀某個計劃,也許是瘋狂的,然而或許也是可怕的,即使這個計劃是瘋狂的。眼下,他大約已經離開厄爾巴島,可是開到哪裡去呢?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想登陸,要麼在那不勒斯,要麼在托斯卡納沿岸,要麼甚至在法國。陛下不是不知道,厄爾巴島的主人跟義大利和法國保持著聯絡。」

「是的,先生,我知道,」國王非常激動地說,「最近還有情報說,在聖雅克街召開了拿破崙黨人的會議;請您繼續說下去,您怎麼獲得這些詳情的?」

「陛下,這些詳情來自一次審問,我審訊了一個馬賽人,很久以來我就監視他,我動身那一天逮捕了他;這個人是個不安分的水手,我一直懷疑他是個拿破崙分子,他曾經秘密地到過厄爾巴島;他在那裡見過元帥,元帥交給他一個口頭任務,通知巴黎的一個拿破崙黨人;但我審問不出這個拿破崙黨人的名字。這個任務是叫那個拿破崙黨人要鼓動人心,準備捲土重來(審訊記錄是這樣說的,陛下),這捲土重來為時不會很久了。」

「這個人在哪裡?」路易十八問。

「在監獄裡,陛下。」

「您覺得這件事很嚴重嗎?」

「非常嚴重,陛下,這件大事落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正在家宴,就在我訂婚那一天,我離開了未婚妻和朋友們,把一切都擱下,放到來日再辦,為的是趕到陛下跟前,訴說我心中的惶恐不安,表明我的耿耿忠心。」

「不錯,」路易十八說,「您和德·聖梅朗小姐不是準備結親嗎?」

「正是陛下忠僕之一的女兒。」

「是的,是的;但言歸正傳,談談這個陰謀吧,德·維勒福先生。」

「陛下,我擔心這不止是一個陰謀,我擔心這是一次謀反。」

「眼下要謀反,」國王微笑著說,「設想很容易,達到目的就難了,因為剛剛重新登上我們先輩的王位,我們睜大眼睛同時注視著過去、現在和未來;十個月來,我們的大臣倍加警惕,地中海沿海把守嚴密。倘若波拿巴在那不勒斯登陸,全體聯軍將整裝待命,他還來不及到達皮昂比諾sup/sup呢;倘若他在托斯卡納登陸,他便踏上敵人的領土;倘若他在法國登陸,那麼就只剩下一小撮人,像他那樣受到民眾的痛恨,我們會輕而易舉取得勝利。因此,您放心吧,先生;不過,請您仍然相信我們王室的深切謝意。」

「啊!唐德雷閣下來了!」德·布拉卡斯公爵叫道。

這當兒,警務大臣確實出現在門口,他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目光游移不定,彷彿他感到天旋地轉一般。

維勒福走了一步,準備引退;但德·布拉卡斯一把抓住他,將他拖住。

【註釋】

路易·菲力浦(一七七三—一八五○),法國國王(一八三○—一八四八),一八四八年革命時流亡英國,客死他鄉。

賀拉斯(西元前六五一西元前八),古羅馬詩人,作品有《歌集》、《詩藝》等。

拉丁文:我們低聲歌唱。

義大利南部的小鎮,現名為維諾薩。

拉丁文:當牧童往前走時。

拉丁文:首領不可放權。

拉丁文:戰爭,可怕的戰爭!

癢疹。

義大利地名,一八○○年六月十四日,拿破崙在此小勝奧地利人,但公報說成大獲全勝。

捷克地名,一八○五年十二月二日,拿破崙在此大勝俄奧聯軍。

普魯塔克(四六一—一九),古羅馬作家,著有《希臘羅馬名人比較列傳》

拉丁文:固執己見。

拉丁文:軟弱無力和氣喘吁吁的逃跑者。

拉丁文:軟弱無力和氣喘吁吁。

拉丁文:正直而行動執著的人。

位於義大利西部,與厄爾巴島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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