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李紈是一面叫人攙起寶玉來,寶玉卻轉過身來給李紈作了個揖「嫂子放心,我們爺兒兩個都是必中的。日後蘭哥還有大出息,大嫂子還要帶鳳冠穿霞帔呢!」
李紈笑的眼中含淚:「但願應了叔叔的話,也不枉----」說到這裡,恐怕又惹起王夫人的傷心來,連忙嚥住了。寶玉笑的很甜:「只要有了個好兒子能夠接續祖基,就是大哥哥不能見,也算他的後事完了。」
李紈見天氣不早了,也不肯盡著和他說話,只好點點頭兒,畢竟王二太太覺得是自己剋死了自己的丈夫,再說下去,王二太太還指不定說什麼呢!所以是趕忙的閉口不談了。
此時薛寶釵是聽得早已呆了,這些話不但寶玉,便是王夫人李紈所說,是句句都是不祥之兆,卻又不敢認真,只得忍淚無言。寶玉走到跟前,然後是深深的作了一個揖。
眾人見他行事古怪,也mo不著是怎麼樣,又不敢笑他。只見薛寶釵的眼淚直流下來,眾人更是納罕了,又聽寶玉說道:「姐姐,我要走了,你好生跟著太太聽我的喜信兒吧!我會給你你想要的。」
薛寶釵搖了搖頭:「我要的是你一切安好,行了,也該是時候了,你不必說這些嘮叨話了。」「你倒催的我緊,我自己也知道該走了。」然後賈寶玉是回頭見眾人都在這裡,只是沒有惜春、紫鵑。
「四妹妹和紫鵑姐姐跟前替我說一句吧!橫豎是再見就完了。」眾人見他的話又象有理,又象瘋話。大家只當他是從沒獨自出過門,都是太太的一套話招出來的,不如早早催他去了就完了事了。
「外面有人等你呢!你再鬧就誤了時辰了。」寶玉仰面大笑道:「走了,走了,我不用胡鬧了,真的是完了事了。」眾人也都笑了:「你快走吧!」
唯獨獨有王夫人和薛寶釵兩個倒象生離死別的一般,那眼淚也不知從那裡來的,是直流下來,幾乎是失聲哭出。但見寶玉嘻天哈地,大有瘋傻之狀,然後是從此出門走了。
真的是如詩中所寫的那樣--走求名利無雙地,打出樊籠第一關。不說賈寶玉、賈蘭出門赴考,就說這賈環見他們考去,自己是又氣又恨,便自大為王說:「我可要給母親報仇了,這家裡一個男人沒有,上頭大太太依了我,我還怕誰?」
賈環是想定了主意,然後是跑到邢夫人那邊請了安,說了些奉承的話。那邢夫人自然喜歡「你這才是明理的孩子呢!象那巧姐兒的事,原該我做主的,可是你璉二哥糊塗,放著親奶奶不託付,倒託別人去!」
賈環道:「人家那頭兒也說了,只認得這一門子。現在定了,還要備一分大禮來送太太呢!如今太太有了這樣的藩王孫女婿兒,還怕大老爺沒大官做麼?不是我說自己的太太,他們有了賢德妃姐姐,便欺壓的人難受,將來巧姐兒別也是這樣沒良心,等我去問問她。」
「你也該告訴她,她才知道你的好處,只怕他父親在家也找不出這麼門子好親事來!但只平兒那個糊塗東西,她倒說這件事不好,說是你太太也不願意。想來恐怕我們得了意,若遲了你二哥回來,又聽人家的話,就辦不成了。」巧兒才多大,就找個夫婿,也就邢夫人和王熙鳳能這麼‘偉大’的利用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那邊都定了,只等太太出了八字。王府的規矩,三天就要來娶的。但是一件,只怕太太不願意,那邊說是不該娶犯官的孫女,只好悄悄的抬了去,等二老爺免了罪做了官,再大家熱鬧起來。」
「這有什麼不願意,也是禮上應該的。」「既然是這麼著,這帖子太太出了就是了。」「這孩子又糊塗了,裡頭都是女人,你叫芸哥兒寫了一個就是了。」賈環聽說後是喜歡的了不得,連忙答應了出來,趕著和賈芸說了,邀著王仁到那外藩公館立文書兌銀子去了。
邢夫人看著賈環走了的身影,是一陣的冷笑。「告訴那邊,一切都好,就等寶玉自己中舉回來了。」「是,太太。」一旁一個相當不出sè的丫頭應聲道。
那知剛才所說的話,是早被跟邢夫人的丫頭‘偷偷’的聽見,那丫頭是求了平兒才挑上的,然後是便抽空兒趕到平兒那裡,是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
平兒是早知此事不好,是早已經和巧姐細細的說明。巧姐是哭了一夜,說是必要等他父親和孃親回來作主,大太太的話不能遵。今兒又聽見這話,便大哭起來,要和太太講去。
平兒急忙攔住道:「姑娘且慢著,大太太是你的親祖母,他說二爺不在家,大太太可是能做得主的,況且還有舅舅做保山。他們都是一氣,姑娘一個人那裡說得過呢!我到底是下人,是說不上話去。如今只可想法兒,是斷不可冒失的,至於夫人,她的病也經不起刺ji呀!」
邢夫人那邊的丫頭說:「你們快快的想主意,不然就可就要抬走了。」說著,然後是各自去了。平兒回過頭來見巧姐哭作一團,連忙扶著道:「姑娘,這哭是不中用的,如今是二爺夠不著,聽見他們的話頭----」
這句話還沒說完,只見邢夫人那邊打發人來告訴:「姑娘大喜的事來了,叫平兒將姑娘所有應用的東西料理出來,若是賠送呢!原是說明了等二爺回來再辦。」平兒只得答應了。
回來又見王二太太過來,巧姐兒是一把抱住,然後是哭得倒在懷裡。王夫人也哭了「妞兒不用著急,我為你吃了大太太好些話,看來是扭不過來的。我們只好應著緩下去,即刻差個下人趕到你父親那裡去告訴。」
平兒道:「太太還不知道麼?早起三爺在大太太跟前說了,什麼外藩規矩三日就要過去的。如今大太太已叫芸哥兒寫了名字年庚去了,還等得二爺麼?」
王夫人聽說是‘三爺’,便氣得說不出話來,然後是呆了半天一疊聲叫人找賈環。找了半日,下人回:「今早同薔哥兒王舅爺出去了。」王夫人問:「這芸哥呢?」
眾人回說不知道,巧姐屋內人人瞪眼,然後是那個也沒方法。王夫人也難和邢夫人爭論,只有大家是抱頭大哭,沒一會就有個婆子進來,回說:「後門上的人說,那個劉姥姥又來了。」
王夫人說:「咱們家遭著這樣事,那有工夫接待人。隨便是你們是怎麼回了她。」平兒道:「太太也該叫他進來,她可是姐兒的乾媽,也得告訴告訴她。」
王夫人不言語了,那婆子便自作主張的帶了劉姥姥進來。各人見了問好,劉姥姥見眾人的眼圈兒都是紅的,也mo不著頭腦,然後是遲了一會子,便問道:「怎麼了?太太姑娘們必是想二姑奶奶了?二姑奶奶可是在莊子裡面養病不是。」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