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看馬戲是什麼樣子。」露易莎簡略地回答。
「馬戲是什麼樣子?」
「是的,父親。」
他們兩人都繃著臉,顯得很不高興,尤其是那位女孩兒:在她很不滿意的表情中,依稀透露出一線無處著落的光芒,一股無物可燒的火焰,一種或多或少伴隨著生命本身如飢似渴的幻想,這種神態使她的臉顯得有了光彩。但這不是屬於天真活潑的年輕人的那種光彩,而是一種不確定的,熱切而又疑慮重重的閃光,在這閃光中存在著某種痛苦,就像摸索著趕路的瞎子臉上變化的表情一樣。
她現在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但不久就會出落成一個成年女子。她父親看著她時心裡就這麼想。她長得很漂亮。要不是管教有方(他以非常實際的方式思考著),她就會任性胡為了。
「托馬斯,雖然事實擺在我面前,我還是難以相信,像你這樣受到良好教育、頭腦聰明的人,竟然會帶你姐姐來這樣一個地方。」
「是我帶他來的,爸爸,」露易莎趕緊說,「是我叫他來的。」
「聽到這樣的話我很難過。聽到這樣的話我確實很難過。托馬斯仍好不到哪兒去,而你則更壞,露易莎。」
她再次看著她的父親,她的臉上沒有淚珠兒。
「對於你們!對於托馬斯和你,科學的大門是開著的。托馬斯和你,可以說都是掌握了豐富的事實的人;托馬斯和你,都是懂得數學的嚴謹的人;托馬斯和你,卻到這裡來!」格雷戈林先生叫了起來,「到這個有失身份的地方來!我真感到震驚。」
「我有些厭倦了,爸爸,我早就感到厭倦了。」露易莎說。
「厭倦了?厭倦什麼?」父親吃驚地問。
「我不知道厭倦什麼——我是厭倦一切事物。」
「別再說了,」格雷戈林沖著她說,「你太幼稚了。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他不再說話,直到默默走了半英里光景,才又神色嚴峻地開口說,「你最要好的朋友會怎麼說呢?露易莎,難道你不在乎他們對你的好評嗎?龐德貝先生會怎麼說呢?」
一提到這個名字,他的女兒偷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強烈、銳利得驚人。他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在他看她以前,她的眼睛已經低垂下去了。
「龐德貝先生會怎麼說呢?」他很快又重複了一句。他痛心疾首地帶著兩個犯了錯誤的孩子回到石頭院去,一路上不時地重複:「龐德貝先生會怎麼說呢?」好像這龐德貝先生就是格倫第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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