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和當天早上從多佛爾返航時一樣,穿著破衣爛衫,從衣袖窟窿中露出手肘,鬍子拉碴,頭髮倒豎,被灼傷的眼睛紅通通的,臉上傷痕累累,拳頭鮮血淋漓。他赤著腳,毛茸茸的胳膊上還看得見和章魚搏鬥留下的傷皰。
利蒂埃利凝望著他。
「這才是我真正的女婿!他和大海進行了多麼激烈的搏鬥!他身上的衣服都成了破布片!這肩膀!這雙手!你真英俊啊!」
葛拉斯跑向戴呂施特,扶起她的頭。她剛剛暈了過去。
二皮箱
天剛拂曉,聖桑普森的人們就早早起床,聖彼德港的居民也紛紛趕來。「杜朗德」號獲救的訊息在海島上引起了強烈的震動,堪與「薩列特」號在法國南部引起的轟動相提並論。碼頭上人山人海,想看一看從凸肚形帆船上運來的煙囪。誰都想看上一眼,親手摸一摸那臺機器。利蒂埃利在陽光下又對整個機械裝置作了檢查,結果仍是無可挑剔。之後,他就在帆船裡安置了兩名水手,禁止外人接近。何況,那隻煙囪足以令人大飽眼福。眾人讚歎不已。所有的人都在談論吉利亞特,眾人的一番評論,自然又突出了他那個「魔怪」的綽號。讚歎之餘,都免不了加上一句「島上出了個辦成這種奇事的能人,總是不太令人愉快的」。
從屋外,可以看見利蒂埃利大師傅在窗前的桌邊坐著,正在寫著什麼,一隻眼睛盯著面前的紙,另一隻眼睛在望著那部機器。他專心致志,只有一次停下,喚了杜斯來問戴呂施特的情況。杜斯答道:「小姐已經起床,出去了。」「她是該出去呼吸點兒新鮮空氣,她昨晚受了熱,所以有點兒不舒服。廳里人太多了,她又驚又喜,加上窗子關著,所以昏了過去。她就要有個值得驕傲的丈夫了!」說著又寫起來。他已經在兩封信末簽好名,並已把信封好。這兩封信是寫給不來梅最有名的造船師的。現在他又用蠟封好了第三封信。
碼頭上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他抬起頭來。他俯身望去,只見一個小男孩推著獨輪車從通往海角屋的小徑過來,往聖彼德港走去。他的車上有一口黃色的皮箱,鑲嵌著銅釘和錫釘。
利蒂埃利大師傅叫住那男孩:
「你去哪兒,小孩子?」
男孩停下腳步,答道:
「去‘卡什米爾’號。」
「去幹什麼?」
「送這口箱子。」
「那好,把這三封信也捎上吧!」
利蒂埃利大師傅開啟桌子的抽屜,拿出一段細繩,把剛寫好的三封信紮在一起,打上一個十字結,然後拋給男孩,那男孩用兩手將凌空飛來的信接住。
「你對‘卡什米爾’號的船長說,這信是我寫的,請他多關照。信寄往德國,由倫敦轉不來梅。」
「我跟船長講不上話,利蒂埃利大師傅。」
「為什麼?」
「‘卡什米爾’號沒停在碼頭。」
「噢!」
「它停在海里。」
「對了,是因為海潮的緣故。」
「我只能同小艇的老闆講講。」
「那你就把我的信託付給他。」
「好的,利蒂埃利大師傅。」
「‘卡什米爾’號幾點開?」
「十二點。」
「今天正午,正是漲潮,它得頂著海潮開了。」
「可是順風啊!」
「孩子,」利蒂埃利用食指衝那部機器指了指,「你看見它了嗎?它才不在乎風和潮呢!」
那男孩把信放進兜裡,重新抓起獨輪車的把手,繼續向城裡前進。利蒂埃利大師傅又叫起來:「杜斯!葛拉斯!」
葛拉斯微微推開門:
「大師傅,有事嗎?」
「進來等著。」
利蒂埃利大師傅拿過一頁紙,又開始寫了起來。如果他身後的葛拉斯好奇,在他寫的時候探過頭去,那她就會越過他的肩頭讀到下面這段話:
「我已經寫信去不來梅買木材。我全天都在約見木工,以便估算整個造價。船的重修工作進展很快。你那一邊,請趕緊去主任那裡領結婚許可證明,我希望婚禮儘快舉行,最好是馬上舉行。我來照管‘杜朗德’,你就照顧戴呂施特吧。」
他簽好日期,署上名字:利蒂埃利。
他沒費神把信封上,而是簡單地把它折成四折,遞給了葛拉斯。
「把它交給吉利亞特。」
「送到海角屋去嗎?」
「送海角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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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納河邊的一個小村莊。在路易十四時代,在該處修建了一臺機器,通過馬爾利水道將塞納河水引入凡爾賽。——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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