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查理九世國王駕崩、他的繼承人登基以來,一年過去了。
靠著上帝和他母親卡特琳娜的恩典統治著法國的亨利三世國王——幸好是他——到克萊裡聖母院參加了一次堂皇的宗教儀式。
他是和王后以及整個宮廷人員一起步行而來的。
亨利三世國王有條件享受這小小的消遣,因為當時他還沒有任何嚴重的憂慮。納瓦爾國王在納瓦爾,他是早就想回到那兒去的;據說他正在追求一個蒙莫朗西家族的美麗千金,他管她叫福瑟絲。瑪格麗特在他身邊,又淒涼又憂鬱。在這美麗的山區,她並不能得到消遣,而只能稍稍減輕她生活中的兩大痛苦:空虛和死亡。
巴黎十分平靜。自從她親愛的兒子亨利為王以後,太后成了真正的攝政者。她時而住在盧浮宮,時而住在索瓦松宮。這索瓦松宮就坐落在今日的麥市場,人們還能看到它遺留下來的優美的石柱。
太后對勒內對她的小小的背叛始終矇在鼓裡;自從勒內在科科納和拉摩爾案件上非常及時地作了假證以後,他又重新得到了太后的寵愛。一天晚上,太后正和勒內一起專心致志地研究著星座,突然有人通報說有一個自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的男人,正在祈禱室裡等她。她匆匆下樓,見那人原來是莫勒韋爾先生。
「他在這兒。」這位過去的鬧事隊長大聲說。他沒有按照宮廷的禮節,不等卡特琳娜開口就搶先說。
「‘他’是誰?」卡特琳娜問。
「夫人,如果不是納瓦爾國王,還會是誰呢?」
「在這兒!」卡特琳娜說,「這兒……他……亨利……這冒失鬼,他來幹什麼?」
「從表面上看,他是來看望索弗夫人的,就是這樣。但很可能他是來搞反對國王的陰謀的。」
「你怎麼知道他在這兒的?」
「昨天,我見他走進一座樓,過了一會兒,索弗夫人也走了進去。」
「你能肯定是他嗎?」
「我一直等到他出來,也就是說等到後半夜。三點鐘時,這一對情人一起出來了。國王陪索弗夫人一直走到盧浮宮邊門。那兒的守門人顯然被她收買了,所以她不用擔心就回了家。國王回來時哼著小調,踏著輕鬆的步子,就好像在他自己的山區家鄉似的。」
「他去哪兒了?」
「去幹樹街的麗星旅店,也就是去年陛下處死的那兩個巫師所住的旅館。」
「那你為什麼不馬上來告訴我?」
「因為當時我還不能完全肯定。」
「現在呢?」
「現在,我可以完全肯定了。」
「你又看到他了?」
「是的,我躲在對面的酒商家裡。我看到他先走進昨晚的那座樓房。後來,由於索弗夫人遲遲不來,他很不謹慎地把臉探出二層樓的視窗。這一次我絲毫也不再懷疑了。再說,過了一會兒索弗夫人也進去了。」
「你認為他們也像前一天晚上一樣要待到夜裡三點鐘嗎?」
「這很可能。」
「那所樓在哪兒?」
「就在克魯瓦-德-佩蒂尚附近、聖奧諾雷那個方向。」
「好,」卡特琳娜說,「索弗夫人沒見到過你的筆跡吧?」
「沒有。」
「你坐在這兒寫!」
莫勒韋爾遵命拿起了筆。
「夫人,我準備好了!」他說。
卡特琳娜念道:
「正值索弗男爵在盧浮宮辦公之際,男爵夫人同一位公子哥兒正在聖奧諾雷方向的克魯瓦-德-佩蒂尚附近的一座小樓裡幽會。索弗男爵可以根據牆上畫的紅十字找到這座小樓。」
「還有呢?」莫勒韋爾問。
「把這封信再另抄一份!」卡特琳娜說。莫勒韋爾照著做了。
「現在,」太后說,「你派一個機靈的人把其中的一封給男爵送去,同時讓他把另一封信扔在盧浮宮的走廊裡。」
「我不明白。」莫勒韋爾說。
卡特琳娜聳了一下肩說:
「你不明白做丈夫的接到這樣一封信會發怒嗎?」
「可是,夫人,我記得從前納瓦爾國王可並不為此發怒啊。」
「一個國王有時能忍受的事,一個普通的紳士就不一定能容忍了。再說,如果他不生氣,你可以代他生氣。」
「我?」
「是的。你可以帶四個人,如果需要的話,甚至可以帶六個人,帶上面具,闖進門去,就像你們是男爵派去的。當這對情人在親熱時,你們闖進去,以國王的名義揍他們一頓。第二天,那封丟失在盧浮宮走廊的信會被某個好心人揀去。這時,這個訊息早就傳開了。這封信證明這是做丈夫的報了仇,而萬萬沒有想到這情人會是納瓦爾國王,誰能猜得到呢?大家都以為他還在坡城呢。」
莫勒韋爾以讚賞的目光注視著卡特琳娜;然後施了一禮,退了出去。
就在莫勒韋爾走出索瓦松宮的同時,索弗夫人走進克魯瓦-德-佩蒂尚的小樓。
亨利正半開著門等著她。
見索弗夫人從樓梯上來,亨利問道:
「你後面有人跟蹤嗎?」
「沒有,」夏洛特說,「至少我認為沒有。」
「我認為有人在跟蹤你,」亨利說,「不只是昨天夜裡,而且今天晚上也一直在跟蹤著你。」
「噢!我的上帝!」夏洛特說,「陛下,你說這話真讓我害怕。如果你因為懷念一個老朋友而遭到不幸的話,我會永遠痛苦的。」
「放心吧,我的朋友!」貝亞恩人說,「有三把利劍在暗中保護我們。」
「三把,這可不算多啊,陛下。」
「可是當這三把利劍名叫德穆伊、索庫爾和巴泰勒米的時候,就不算少了。」
「德穆伊和你一起來巴黎了?」
「是的。」
「他敢回到京城來?那他也像你一樣有一個可憐的女人瘋狂地愛著他囉?」
「不,可是他有一個他發誓要殺死的仇人,我親愛的,只有仇恨能像愛情一樣使一個人做出那麼多蠢事。」
「謝謝,陛下。」
「噢!」亨利說,「我這麼說不是指眼前的蠢事,而是指過去和將來的蠢事。不過我們不必討論這些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你還要走嗎?」
「今天夜裡就走。」
「你來巴黎要辦的事都辦完了嗎?」
「我就是為你而來的。」
「瞎說!」
「真是活見鬼!我的朋友,我說的是真話;不過,我們還是別再說這些過去的事了吧!我只有三個小時幸福的時刻了,然後就是永久的分別。」
「啊!陛下,」索弗夫人說,「除了我的愛情以外,沒有什麼是永久的。」
亨利剛才已說了沒有時間再爭論了,他也就不再爭論。他相信了,或者只裝著相信了,因為他是事事懷疑的人。
這中間,就像納瓦爾國王說的那樣,德穆伊和他的兩個夥伴就藏身在小樓的附近。
事先說好亨利在12點鐘而不是半夜3點鐘離開小樓,然後就像前一天夜裡一樣,先把索弗夫人送回盧浮宮,再去莫勒韋爾住的櫻桃街。
直到當日白天,德穆伊才弄清楚他的敵人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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