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 攝政

瑪爾戈王后 大仲馬 第1頁,共2頁

國王已等得不耐煩了。他把南希叫進房間,命他去找亨利。就在這時亨利到了。

見內弟出現在門口,查理高興得叫了起來,而亨利卻驚呆了,因為他彷彿看見了一具屍體。

查理身邊的兩名醫生退了下去。來勉勵不幸的國王做一個純粹至終的天主教徒的神父也離開了。

查理九世並不是個深得人們愛戴的人,可是門廳裡卻哭聲震天。一個國王死了,無論他怎麼樣,總有人會感到失去了什麼,他們擔心這些失去的東西再也不能從他的繼承者那兒重新得到。

這哀傷,這哭嚷,卡特琳娜的談話,國王臨終時刻的莊嚴陰沉的場面,尤其是見到為科學上尚無先例的奇病所折磨的國王,所有這一切在年紀還輕、容易激動的亨利心靈上留下了極其強烈的印象。儘管他決心不讓查理在自己的病痛之外再添一分憂傷,可是,就像我們剛才所說的,看到這渾身淌血的垂死的病人,他卻難以剋制自己的恐懼感情,而且在臉上有所流露。

查理悽慘地微笑著。垂死的人對周圍人對他的任何一個反應都是不會放過的。

「過來,小亨利,」他把手伸給內弟,用亨利從未在他那兒聽到過的溫柔的聲音說,「過來,我真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可憐的朋友,我在世時讓你受過不少折磨,而且有時——相信我,我現在也因此責備自己——有時我還幫助折磨你的人。可是做國王的並不是事事都能做主的,除了我的母親卡特琳娜,除了我弟弟安儒,除了我弟弟阿朗松,當我在世時,在我之上還有一樣束縛我的東西,它只有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才能終止:這就是國家的利益。」

「陛下,」亨利結結巴巴地說,「我除了對哥哥的始終如一的愛和對國王的始終如一的尊敬,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掛念的了。」

「是的,是的,你說得對,」查理說,「我非常感謝你這樣說,小亨利;因為事實上,你在我當朝期間受了很多痛苦,更不必說你可憐的母親就是在我執政期間死去的。可是,你也應該看到經常是有人逼迫我這樣的。有時我也反抗,但有時我卻由於疲倦而讓了步。不過,你已經說了,我們不必再去談過去的事了;現在,是現實在逼迫我,是未來使我感到害怕。」

說著,可憐的國王把他灰白的臉藏進乾枯的雙手中。

沉默了片刻以後,為了趕走這些陰鬱的想法,他搖了一下頭,搖得血汗像雨水灑向四方。

「必須挽救這個國家,」他俯身湊近亨利,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必須防止權力落在狂熱者或者女人手裡。」

我們已經說過,查理說話時是壓低了嗓音的。然而亨利卻聽到床後發出一聲憤怒的嘆息聲。也許有人揹著查理在牆上開了一個洞,因此卡特琳娜偷聽到了這次至關重要的談話。

「女人?」納瓦爾國王又重複了一下,想促使查理再加一番解釋。

「是的,亨利,」查理說,「我母親想攝政,以便等待我那在波蘭的弟弟回來。可是,聽我說:他回不來了。」

「怎麼,他回不來?」亨利嚷道。他的心高興得怦怦直跳。

「是的,他回不來了,」查理繼續說,「他手下的人不會讓他離開的。」

「可是,」亨利說,「哥哥,你難道不認為太后會事先寫信通知他嗎?」

「她已經寫了,可是南希在蒂埃裡城堡截住了信使,而且把信給我帶了回來。在這封信中,她說我就要死了。可是我也同樣寫信到華沙,而且我深信我的信會到那兒的。我弟弟將被監視起來。因此,亨利,這頂王冠很可能無人繼承。」

又一聲嘆息從床後傳了出來,比第一聲還明顯。

「她肯定就在那兒,」亨利暗忖,「她在偷聽!她在等待!」

查理卻什麼也沒聽見。

「於是,我死後就沒有了男性繼承人。」他繼續說。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一個甜蜜的記憶使他的面部開朗起來,他把手放在納瓦爾國王的肩上。

「唉!小亨利,你還記得嗎?」他接著說,「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我領你去看的那個睡在搖籃裡由一個天使守護著的可憐的孩子嗎?唉!小亨利,他們會把他殺死的!……」

「噢,陛下,」亨利兩眼滿噙著淚水喊道,「我在上帝面前向你發誓:我要日夜守護著他的生命。下令吧,我的國王!」


作者「大仲馬」的其他小說

基督山伯爵》《蒙梭羅夫人》《黑鬱金香》《基度山恩仇記》《三劍客》《三個火槍手(三劍客)》《三個火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