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我猜想他既然相信了人們告訴他你有野心的說法，他會設法從你的口裡得到這種野心的證據。也許他會引誘你，就像過去人們為了不動刑就得到口供而引誘罪犯那樣，」卡特琳娜的目光緊盯著亨利繼續說，「也許他會建議你組織一個政府，或者甚至讓你攝政。」
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湧上亨利那抑鬱的內心。可是他也看出了卡特琳娜的招數。這顆堅強有力而又善於隨機應變的靈魂在進攻之下又活躍起來。
「讓我？」他說，「這個圈套太笨拙了，讓我攝政！不是有你，還有我的兄弟阿朗松嗎？」
卡特琳娜繃緊嘴唇，竭力掩蓋著她滿意的心情。
「這麼說，」她急忙說，「你拒絕攝政囉？」
「國王已經死了，」亨利心想，「是她在給我設下圈套。」於是他大聲回答說：
「我先要聽聽法國國王怎麼說的，因為，夫人，你自己也承認，你剛才說的話只是一種假設。」
「是假設，」卡特琳娜說，「不過你說說你自己的打算總是可以的嘛。」
「噢！我的上帝！」亨利天真地說，「我沒有企求，也就沒有什麼打算。」
「這根本不是什麼回答，」卡特琳娜感到時間緊迫了，不禁發起火來，「不管怎樣，你得表個態。」
「夫人，我不能根據假設來表態呀。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是困難和嚴肅的事情，必須要弄清事實。」
「先生，你聽著，」卡特琳娜說，「時間已經不多了，而我們卻在進行無意義的爭論，互相玩手腕，浪費時間。讓我們像一個國王和一個太后那樣攤牌吧！如果你要接受攝政，那就死定了。」
「看來國王還活著。」亨利心想。
於是他提高了嗓音。
「夫人，」他堅定地說，「上帝掌握著人類的生命，同樣也掌握著國王的生命。它會給我啟示的。請告訴國王陛下，我就去見他。」
「好好想一想吧，先生。」
「兩年來我一直幽居在異鄉。這一個月以來，我更成了囚犯，」亨利嚴肅地回答，「我有足夠的時間來思考，夫人，我也的確思考過了。請你先下去通報國王，說我隨後就到。」亨利指著那兩個士兵說：「這兩位勇士會看住我，不會讓我逃跑的。再說，我也絲毫沒有逃跑的打算。」
從亨利說這番話的口氣之堅決，卡特琳娜明白無論她用多麼巧妙的方法都不可能從他那兒得到什麼，於是她匆匆走下樓去。
太后下樓以後，亨利忙奔向欄杆，向德穆伊發出訊號，意思是：向我靠攏，隨時準備應付突然事變。
已經下馬的德穆伊，立即跳上馬鞍，一手牽著另一匹馬，飛馳來到離城堡有兩倍火槍射程的地方。
亨利用手勢向他致謝，然後便下樓去。
兩名士兵正在樓下平臺上等著他。
院子的進口處有御前衛士和輕騎兵組成的雙崗把守著。無論是進入還是走出行宮都必須通過這雙重持槊士兵的人牆。
卡特琳娜站在那兒等他。
她打了個手勢讓兩名跟著亨利計程車兵退去，然後把手搭在亨利的胳膊上。
「這院子有兩扇門，」她說，「這一扇，也就是國王住所後面的這一扇，如果你拒絕攝政，一匹快馬和自由正在那兒等著你；那一扇，也就是你剛才走過的一扇，如果你按照自己的野心辦事……你說怎麼樣？」
「我說國王如果要我攝政，夫人，就將由我來指揮士兵，而不是你。我說如果我晚上從宮殿裡出來，那麼所有的長矛，所有的槊，所有的火槍都得在我面前低下。」
「胡說！」憤怒的卡特琳娜喃喃地說，「相信我吧，別和我卡特琳娜開這種生死攸關的玩笑。」
「為什麼不呢？」亨利看著卡特琳娜說，「既然我現在已經勝利了，我為什麼對你就不能像對其他人一樣呢？」
「先生，既然你什麼也不願意相信，什麼也不願聽，那你就到國王那兒去吧！」卡特琳娜說著，一手指著樓梯，另一隻手撫摸著她插在黑皮鞘裡的兩把帶毒的匕首中的一把。
「夫人，請你先行，」亨利說，「在我還沒有攝政以前，走在前面的榮譽是屬於你的。」
卡特琳娜知道對方已識破了自己的心機，便不再作什麼反抗，在頭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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