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 小蠟人

瑪爾戈王后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真的!」查理驚異地說。

「怎麼!你不知道嗎?」

「見鬼!我又不是巫師。」國王說。

「那麼,現在,陛下相信了,是嗎?」卡特琳娜說。

「相信了。」

「信任驅散了疑慮?」

「完全驅散了。」

「你說這話不是為了讓我高興吧?」

「不,母親,是出自我內心的。」

卡特琳娜的臉開朗了。

「感謝上帝!」她大聲說,好像她真的相信上帝。

「是的,感謝上帝,」查理譏諷地說。「我現在像你一樣清楚是誰把我害成這個樣子的,因此也就清楚了我應該懲辦誰。」

「我們應該懲辦……」

「拉摩爾先生;你不是說他是罪犯嗎?」

「我說他是工具。」

「那好,」查理說,「首先是拉摩爾;這是最重要的。我那一次次急性發作可能會在我們周圍引起危險的猜疑。現在迫切需要光亮,藉助這一線光亮,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那麼,拉摩爾先生……」

「我很樂意把他看成罪犯,我同意了,我們就從他開刀;如果有同謀者,他會說的。」

「對,」卡特琳娜喃喃地說,「如果他不說,可以讓他說。在這方面,我有萬無一失的辦法。」

然後,她一邊站起身來一邊高聲說:

「陛下,這麼說,你允許現在就開始審訊囉?」

「夫人,我希望這樣,」查理回答,「而且越快越好。」

卡特琳娜握了一下兒子的手。她不明白這隻手在和她握手時為何會神經質地顫抖。她走出門時也沒有聽到國王嘲弄的笑聲,以及伴著這笑聲的輕輕的詛咒聲。

國王在思忖,把一個這樣的女人就這樣放走,是否太危險了,因為她在幾個小時內幹出的壞事,也許永遠無法挽救。

門簾剛剛在卡特琳娜的身後放下,查理便聽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回過頭去,只見瑪格麗特撩起了掛在通向他奶孃房間的過道口的掛毯。

瑪格麗特那蒼白的臉、驚慌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表明她內心異常激動。

「噢!陛下!陛下!」瑪格麗特喊著,撲到她哥哥的床前。「你知道她在說謊!」

「‘她’是誰?」查理問。

「聽我說,查理,當然,揭露自己的母親是可怕的;可是我已經料到,她留在你身邊就是為了告他們的狀。不過,我要用我的生命,用你的生命起誓,用我們兩人的靈魂起誓:她在說謊!」

「告他們的狀!……她告誰的狀?……」

他們兩人本能地把說話的聲音放輕,好像他們怕聽到自己的聲音似的。

「首先是亨利,你的小亨利,在這世界上,他是最愛你、最忠於你的。」

「你這樣認為嗎?瑪爾戈?」查理說。

「噢!陛下,我深信不疑。」

「好,我也深信不疑。」查理說。

「啊!哥哥!」瑪格麗特驚訝地說,「如果你也這樣認為,為什麼你把他抓起來,送到萬森去?」

「這是他自己要求我這樣做的。」

「陛下,是他自己要求的?」

「是的,亨利有些想法很古怪。也許他錯了,也許他是對的;反正他有這樣一個想法:他失去我的寵愛比得到我的寵愛更安全,遠離我比在我身邊更安全,在萬森比在盧浮宮更安全。」

「啊!我明白了,」瑪格麗特說,「那麼他現在很安全嗎?」

「見鬼!再沒有比博利厄拿腦袋向我擔保他更安全的了。」

「噢!謝謝,哥哥,剛才說的是亨利。可是……」

「可是什麼?」查理問。

「陛下,可是還有另外一個人,這個人也許我不應該對他有好感,不過我終究還是有好感了。」

「這人是誰?」

「陛下,請原諒我……我不敢在哥哥面前說出他的名字,我不敢在國王面前說出他的名字。」

「拉摩爾先生,是嗎?」查理說。

「唉!」瑪格麗特說,「你有一次曾經要殺他,陛下,只是靠著奇蹟,他才倖免遭到你們幾位君王的報復。」

「瑪格麗特,那時他只犯下了一個罪行,而現在他又犯下了第二個罪行。」

「陛下,他沒有犯下這第二個罪行。」

「可是,可憐的瑪爾戈,」查理說,「你沒有聽見剛才我們的母親所說的話嗎?」

「噢!我已經對你說了,查理,」瑪格麗特又壓低了嗓音,「我已經告訴了你,她在說謊。」

「你也許還不知道在拉摩爾房裡找到了一個小蠟人。」

「我知道,哥哥,我知道。」

「這蠟人的心上插著一根針,針上還有一面寫著m的小旗?」

「這我也知道。」

「小蠟人的肩上還披著一件王家的斗篷,頭上戴著王冠?」

「這些我都知道。」

「那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要說的是,這個肩披王家斗篷、頭戴王冠的小蠟人代表的是一個女人而不是一個男人。」

「啊!」查理說,「那這插在心上的針呢?」

「這是一種法術,為的是博得這女人的愛,而不是要害死一個男人的妖術。」

「那這個m字母呢?」

「這字母,並不像太后說的代表著mort。」

「那代表什麼?」查理問。

「這……這代表著拉摩爾先生所愛的一個女人的名字。」

「這女人叫什麼?」

「這女人叫瑪格麗特,哥哥。」納瓦爾王后說著跪在國王的床前,雙手緊握住國王的手,把流滿淚水的臉靠在這隻手上。

「妹妹,輕聲些!」查理蹙緊雙眉,用他閃亮的眼睛環視著周圍說,「既然你偷聽到別人的話,那麼別人也可以聽到你的聲音。」

「噢!管它呢!」瑪格麗特抬起頭來說,「讓全世界的人都來聽好了!我要在所有的人面前宣佈:利用一個紳士的愛情,用殺人嫌疑來玷汙他的名聲,是可恥的。」

「瑪爾戈,如果我告訴你,我像你一樣地清楚事實的真相,你會怎樣想呢?」

「哥哥!」

「如果我告訴你拉摩爾是無辜的,你怎樣想呢?」

「你知道這一切?」

「如果我告訴你我還知道真正的罪犯是誰呢?

「真正的罪犯!」瑪格麗特喊道,「這麼說,這真是—個犯罪事件?」

「是的,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罪行是犯下了。」

「對你?」

「對我。」

「這不可能。」

「不可能?……瑪爾戈,你看看我。」

這年輕的婦女看著她哥哥,見他如此蒼白,不由得一陣戰慄。

「瑪爾戈,我活不了三個月啦。」查理說。

「你,我的哥哥!你,我的查理!」她喊道。

「瑪爾戈,我中了毒。」

瑪格麗特驚叫了一聲。

「可是你不要聲張,」查理說,「必須讓人們相信我是死於法術。

「你知道真正的罪犯?」

「我知道。」

「你說是拉摩爾?」

「不,不是他。」

「肯定也不是亨利……

上帝!難道是……」

「誰?」

「我弟弟……阿朗松?……」瑪格麗特喃喃地說。

「還可能是誰呢?」

「還可能,還可能……」瑪格麗特壓低了嗓音,像是害怕自己說出來的話。「還可能……是我們的母親?」

查理沒有吭聲。

瑪格麗特看著他,從他的目光裡得到了她尋找的回答,她跪著的身子倒在一把扶手椅上。

「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喃喃地說,「這不可能!」

「不可能!」查理尖聲地笑著說,「可是勒內不在這兒,否則他會把我的故事講給你聽。」

「他,勒內?」

「是的。譬如,他會告訴你:有一個他不敢違抗的女人向他要一本藏在他書櫃裡的關於打獵的書,把一種烈性毒藥灑在書頁上,用來對付某個人,我不知道是對付誰;可是若不是出於偶然,就是出於上帝的懲罰,這本書卻使另一個人中了毒。儘管勒內不在,如果你想看這本書的話,它就在那兒,在我的兵器室,上面有佛羅倫薩人親手寫的字,你可以看到,這本含有足可毒死二十個人的毒藥的書,是他親手交給他的同胞的。」

「輕一點,查理,現在是你該輕聲些了。」瑪格麗特說。

「你現在也看到必須要讓人們相信我是中法術而死的。」

「但這樣做是不公道的,是醜惡的!我求求你!求求你!你知道他是無辜的。」

「是的,我知道,可是必須讓人相信他是罪犯。忍受著你的情人死亡的痛苦吧,這和挽救法國王室的榮譽相比還是件小事。為了讓這個秘密和我一起消失,我完全可以忍受死亡的痛苦。」

瑪格麗特低下了頭。她知道再也沒有辦法求國王使拉摩爾得救,便哭著離去。現在,她沒有其他希望,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了。

在這段時間裡,果然不出查理所料,卡特琳娜沒有浪費一分鐘,她正在給總檢察長拉蓋爾寫一封信。這封信被歷史完整地保留了下來,才使這血淋淋的事件的真相得以大白於天下:

檢察官先生:

今晚人們肯定地告訴我:拉摩爾犯下了褻瀆行為。在他的巴黎住處,找到了很多髒東西,例如書和檔案。我請你召見首席大法官,儘快審查小蠟人案件,他們在蠟人心上插了一根針,以此謀害國王。

卡特琳娜

mort為法文字「死亡」。

f代表法文字fou,意為「瘋狂」。

照原件抄錄。——大仲馬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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