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 兩個腦袋一頂王冠

瑪爾戈王后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什麼力量?」

「他有國王,國王愛他、支援他。國王忌妒你那在波蘭的哥哥,同時又蔑視你,於是他就在身邊另尋繼承人。如果你看不到這一點,這隻能說明你是瞎子,他是在自己的家庭以外尋找繼承人的。」

「國王?……母親,你這樣認為嗎?」

「難道你沒有看出他喜歡亨利,他的小亨利?」

「是的,母親,是這樣。」

「你沒有看出他也得到了報答?那個小亨利,忘了他的內兄在聖巴託羅繆那天曾經想槍殺他,竟像一條狗似的趴在地上舔著那隻曾要殺他的手。」

「是的,是的,」弗朗索瓦喃喃地說,「我已經注意到了,亨利在我查理哥哥面前很是謙卑。」

「他善於在一切事情上都討好他。」

「討好到這種程度:國王時常嘲笑他在鷹獵方面無知,他就開始練習……就在昨天……對,一點不錯,就在昨天,他還問我有沒有什麼關於這門技藝的好書。」

「等一下,」卡特琳娜說。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就像腦子裡突然閃現了一個念頭。「等一下,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我說我要在我的圖書館裡找一找。」

「好,好,」卡特琳娜說,「一定要給他弄到這本書。」

「可是,我找了,夫人,沒有找到。」

「我能找到,我能找到……你就當作是你的書一樣送給他。」

「結果會怎樣呢?」

「阿朗松,你信任我嗎?」

「母親,我信任你。」

「在對待這個亨利的問題上,你願意盲目地服從我嗎?我知道,不管你怎麼說,你實際上並不喜歡他。」

阿朗松笑了。

「而我呢,我恨他。」卡特琳娜繼續說。

「好,我服從。」

「後天,你到我這兒來拿書,我把書給你,你再給亨利……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就讓上帝,讓天意,讓運氣來安排一切吧!」

弗朗索瓦是瞭解母親的,深知她並沒有讓上帝、天命或運氣來安排她的友誼和仇恨的習慣;可是他什麼也沒有說,像是接受了使命的人似的行了個禮,便回自己的住處去。

「她想幹什麼呢?」年輕人一面上樓,一面思忖,「我一點也不知道。不過我看有一點是清楚的:她是在反對我們共同的敵人。讓她去幹吧!」

在這段時間裡,通過拉摩爾,瑪格麗特收到了德穆伊給亨利的一封信。在政治上,兩位顯赫的夫婦之間是沒有任何秘密的。她拆開這封信,讀起來。

瑪格麗特顯然對這封信很感興趣,因為她讀完信立即就趁著開始降臨的黑夜之便,溜進秘密通道,上了旋梯,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便像一個幽靈一樣,疾速向前奔去,進入納瓦爾國王的前廳。

自從奧爾通失蹤以後,這個前廳就沒有人看守了。

我們已經向讀者交代過可憐的奧爾通的悲慘的下場。他的失蹤使亨利非常不安。他曾向索弗夫人和妻子談到過自己的憂慮,可是她們也並不比他知道得更多;只有索弗夫人告訴了他一些情況;聽了以後,亨利完全清楚了;這可憐的孩子已成為太后的某個陰謀的犧牲品;也就是在這個陰謀發生以後,他差一點和德穆伊一起在麗星旅店被捕。

如果換一個人的話,也許對這樣的事不敢聲張了;可是亨利把一切都考慮到了:他明白沉默反而會暴露自己;一般說來,一個人丟失一個僕人、一個親信,不可能不打聽、不尋找。於是亨利就當著國王甚至太后的面打聽、尋找;他向所有人打聽奧爾通,從在盧浮宮邊門前踱來踱去的哨兵到在國王的門廳裡守衛的衛隊長;可是無論他怎樣問怎樣找都毫無結果;亨利公開表示他對出現這種事非常傷心,對失去的可憐的僕人非常依戀,在肯定奧爾通再也不能回來以前,亨利是不會讓任何人來代替他的。

因此,當瑪格麗特到亨利住處時,前廳裡就像我們已經說過的,空無一人。

儘管王后的腳步那樣輕柔,亨利還是聽到了,轉過身來。

「是你,夫人!」他喊道。

「是的,快讀這個。」瑪格麗特回答。

她把開啟了的信紙交給他。

上面是這樣寫著:

陛下,把我們逃跑的計劃付諸實現的時刻到來了。後天要去沿著塞納河鷹獵,從聖日耳曼到梅松,也就是在整個森林區。

儘管這是一次鷹獵,請你也務必去參加;在衣服裡面穿一件上等的鎖子甲,佩上你最鋒利的寶劍,騎上你馬廄裡最優秀的駿馬。

中午,也就是打獵最高潮的時刻,當國王跟在獵鷹後面衝刺的時候,你就一個人躲開,如果你是一個人來的話;如果王后也跟你一起來了,你們就一起躲開。

五十個我們的人將隱藏在弗朗索瓦一世閣裡。我們有那兒的鑰匙,誰也不會知道他們藏在那兒,因為他們是夜裡潛入的,而且百葉窗都緊閉著。

你們穿過紫羅蘭林蔭道,我在林蔭道那一頭守候;林蔭道右邊有一塊小空地,拉摩爾和科科納先生牽兩匹馬在那兒等著你們,這兩匹精神飽滿的馬是用來替換陛下和納瓦爾王后的坐騎的,如果它們疲勞了的話。

再見,陛下,快準備好吧!我們定會成功。

「你定會成功,」瑪格麗特說出了這句一千六百年前愷撒在魯畢功河邊說過的話。

「夫人,」亨利回答,「我不會辜負你的希望。」

「那麼,陛下,去做一個英雄吧!這並不難,你只消走你自己的路。給我一頂美麗的王冠吧!」亨利二世的女兒說。

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掠過貝亞恩人那薄薄的嘴唇。他吻了一下瑪格麗特的手,第一個走出房去,探了一下路,一面哼著一支古老的歌曲。

順利地摧毀了城牆的人,

卻在進入城堡之前犧牲。

這樣的謹慎確實很有必要;就在他開啟臥室門的時候,阿朗松公爵推開了前廳的門;他忙向瑪格麗特做了個手勢,然後大聲說:

「啊!是你,我的弟弟,歡迎,歡迎。」

聽到丈夫的暗示,王后一切都明白了,她躲進了盥洗室。那盥洗室的門上掛著一條奇大的毯子。

阿朗松公爵目光巡視著四周,怯生生地走進來。

「哥哥,沒有別人嗎?」他輕聲問。

「只有我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事了!你好像心慌意亂。」

「亨利,我們被發現了。」

「怎麼被發現了?」

「是的,德穆伊被捕了。」

「我知道。」

「德穆伊把一切都告訴國王了。」

「他說了些什麼?」

「他說我想要納瓦爾的王冠,說我在密謀得到那個王冠。」

「啊!可憐呀!」亨利說,「我可憐的兄弟,這樣你就受到了牽連,那怎麼沒有被捕呢?」

「我也不明白;國王裝作要把納瓦爾王國的王冠送給我,以此來嘲弄我。他無疑是想讓我親口承認;可是我什麼也沒有說。」

「你做得對,真是活見鬼!」貝亞恩人說,「我們要堅決頂住;這決定著我們兩人的生命。」

「是的,」弗朗索瓦接著說,「情況很棘手,所以我就來徵求哥哥的意見;你看我該怎麼辦:逃走還是留下?」

「這麼說,你已經見到國王了,既然是他對你說的?」

「是的,我見到他了。」

「那好!你想必已經猜透他的想法了!憑著你的直覺去幹吧!」

「我寧願留下來。」弗朗索瓦回答。

儘管亨利那樣善於控制自己,還是露出一點快樂的表情;儘管這種神情是那麼不易察覺,弗朗索瓦還是發現了。

「那你就留下好啦。」亨利說。

「可是你呢?」

「當然囉!」亨利回答,「如果你留下,我就更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了。我走只是為了跟隨你,只是出於忠誠,只是為了不離開一個心愛的兄弟。」

「這樣,」阿朗松說,「我們的所有計劃就都完了;你不鬥爭就輕易地向厄運屈服了?」

「我並不認為留在這兒是一種厄運,」亨利說,「靠著我無憂無慮的性格,我在哪兒都會覺得很好。」

「好吧,就算這樣吧!」阿朗松說,「那就不說它了;只不過如果你有什麼新的決定,一定要告訴我。」

「這當然,我不會忘記的,請相信我吧,」亨利回答,「我們不是說好,我們之間絕不保密嗎?」

阿朗松不再說什麼,沉思著走了出去,因為他自信看到盥洗室的掛毯動了一下。

果然,阿朗松剛走,掛毯就撩了起來,瑪格麗特走了出來。

「你對他的這次拜訪有什麼想法?」亨利問。

「發生了什麼新的重要的事情唄!」

「你認為會是什麼事情呢?」

「我現在還不知道;可是我會知道的。」

「那麼在此以前我們做什麼呢?」

「你別忘了明天晚上到我住處來一下。」

「夫人,我會去的。」亨利說著,風雅地吻了一下妻子的手,謹慎地探明瞭路,這才讓瑪格麗特走出來,回自己的住處。

蒙哥馬利(1530—1574):法國新教軍官,一五五九年,在一次比武時無意中殺死國王亨利二世。

聖德尼:巴黎北面一小城,亨利二世被葬於此。

魯畢功河:在義大利北部,曾是古代羅馬帝國與殖民地高盧的界河。統治高盧的羅馬名將愷撒曾不顧禁令,率軍越河向羅馬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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