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既要謀反,就定要成功。成功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要有決心;而決心要下得迅速、乾脆、果斷,又必須具有成功的信心。」
「好!陛下,多少天舉行一次打獵?」
「每隔一個星期或者十天,不是圍獵,就是鷹獵。」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舉行的?」
「就是今天。」
「那麼,再過一星期或者十天,又有一次打獵?」
「是的,也許還要早些。」
「請聽我說,在我看來現在一切都很平靜:安儒公爵走了;人們不再去想他。國王的健康一天天恢復起來。對我們的迫害也差不多停止了。你繼續對太后獻殷勤,對阿朗松先生表示親熱吧!依舊對他說,沒有他你是不能走的;而且儘量讓他相信,現在越來越困難了。」
「你放心,他會相信的。」
「你認為他真的這樣信任你嗎?」
「不,上帝保佑我!可是他相信王后對他說的話。」
「王后會為我們忠誠效勞嗎?」
「噢!這是經過了考驗的。再說,她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得不到那頂納瓦爾的王冠她臉上發燒。」
「好!下次打獵的三天以前,把打獵的地點告訴我:是在邦迪、聖日耳曼,還是在朗勃埃,還要告訴我你是否做好了準備。你看到拉摩爾先生在你前面衝刺,就跟著他,拼命往前衝。一旦你衝出樹林,太后要攔住你,就必須跟在你後面跑;我想她的諾曼底馬連我們的柏柏爾馬和西班牙馬的蹄鐵也看不到。」
「就這樣說定了,德穆伊。」
「陛下,你有錢嗎?」
亨利做了一個鬼臉。在他一生中,一聽人談到這個問題,他總要做出這樣的表情。
「不太多,」他說,「可是我想瑪爾戈會有的。」
「好!不管是你的還是她的,要儘量多帶些。」
「那你,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準備幹什麼?」
「在為陛下的事盡力奔波之餘,陛下能允許我處理幾件私事嗎?」
「去做吧!德穆伊,去做吧!不過,是些什麼私事呢?」
「聽我說,陛下,奧爾通(我要向陛下推薦,他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告訴我昨天在兵工廠附近遇到了莫勒韋爾這個強盜。他經勒內的醫治,已經恢復健康了,正像毒蛇一樣在陽光下取暖呢?」
「啊!是的,我明白了。」亨利說。
「啊!你明白了,好吧……陛下,你總有一天要成為真正的國王的。你要是像我一樣有什麼仇要報,可以等到成為國王的時候再報。我是一個士兵,我應該像個士兵一樣報仇。所以,等我把我們那些零碎小事都安排好了(這樣,那個強盜就可以有五六天的時間再恢復身體),我也到兵工廠附近去轉悠轉悠;我要刺他四劍,把他牢牢地釘在草坪上。這樣,我離開巴黎的時候,心情就會輕鬆些了。」
「去辦你的事情吧,朋友,去辦你的事情吧!順便提一句,你對拉摩爾很滿意,是嗎?」貝亞恩人說。
「啊!好樣的小夥子!他對你十分忠誠。陛下,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樣信任他……好樣的……」
「尤其是能守口如瓶,所以他也跟我們去納瓦爾,德穆伊;一旦到了那兒,我們再想法好好酬報他。」
亨利帶著他那狡獪的微笑剛說完這句話,門突然開啟了,應該說是被撞開了,他們剛才稱讚的那個人臉色蒼白、情緒激動地站在門口。
「不好,陛下,」他喊道,「不好!房子被包圍了。」
「被包圍了!」亨利站起來喊道:「被誰?」
「被國王的衛隊。」
「噢!噢!」德穆伊從腰間拔出他那兩支手槍,說:「看來要打一場了。」
「啊!是的,」拉摩爾說,「要很多槍,是一場大戰,你有什麼辦法對付得了五十個人呢?」
「他說得對,」國王說,「有沒有什麼撤退的辦法……」
「有一個辦法我已經用過,如果陛下願意跟著我……」
「那麼德穆伊呢?」
「如果德穆伊先生願意,他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去;不過你們兩人都要快。」
這時樓梯上已響起了腳步聲。
「太晚了。」亨利說。
「啊!如果有人能抵擋他們五分鐘,我就能擔保國王的安全。」拉摩爾說。
「那麼,先生,你保護國王,」德穆伊說,「我來對付他們。去吧,陛下,去吧!」
「可是你怎麼辦?」
「別擔心我,陛下;你只管走吧。」
德穆伊急忙把國王的碗碟、餐巾和酒杯都拿走,好讓人相信他只是一個人在用餐。
「快來,陛下,快來。」拉摩爾一邊喊,一邊拉著國王的胳膊把他拖向樓梯。
「德穆伊!我勇敢的德穆伊!」亨利喊著,把手伸給年輕人。
德穆伊吻了一下亨利的手,把他推出房間,然後鎖上了門。
「是的,是的,我明白了,」亨利說,「他想讓自己被捕,而讓我們逃走。可是,是誰出賣了我們呢?」
「快走,陛下,快走;他們上來了,他們上來了。」
果然,一支支燭光已經開始順著狹窄的樓梯爬上來,同時聽得見樓下有劍的碰擊聲。
「注意!陛下!注意!」拉摩爾說。
他在黑暗中領著國王上了兩層樓,推開一扇房門,反鎖上,然後便走去開啟小房間的窗戶。
「陛下,」他說,「陛下,在屋頂上行動你害怕嗎?」
「我?」亨利說,「等著瞧吧,我是個捕比利牛斯山羚羊的好獵手。」
「那好,陛下跟著我,我認識路,在前面領路。」
「走吧,走吧,」亨利說,「我跟著你。」
拉摩爾先跨到窗外,沿著較寬的簷槽,走到兩個屋頂形成的谷地;谷地上有一個沒有玻璃窗的閣樓,通向一個沒人住的頂樓。
「陛下,」拉摩爾說,「你現在到了避難所了。」
「啊!啊!」亨利說,「太好了!」
他擦著蒼白的臉頰上沁出的汗珠。
「現在,」拉摩爾說,「事情就好辦了。頂樓朝著樓梯,樓梯通向一條小徑,這小徑又通到街上。陛下,有一天夜裡,那要比今晚的情況可怕得多了,我就是走的這條路。」
「那麼,走吧,走吧,」亨利說,「往前走!」
拉摩爾首先滑進開著的窗戶,摸到沒有關緊的門,開啟門就到了一個螺旋形的樓梯的上面。他把繩子遞給國王,代替扶手。
「來,陛下。」他說。
走到梯子半腰時,亨利停下來,走到一扇窗前;這扇窗子朝向麗星旅店的院子,從視窗可以看到對面的樓梯上奔走著計程車兵,有的手裡拿著劍,有的手裡舉著火炬。
突然,納瓦爾國王遠遠看見德穆伊在一群人中間,他已經交出了劍,正在泰然自若地走下樓。
「可憐的孩子,」亨利說,「多麼忠心耿耿呀!」
「陛下,你看他多麼鎮靜,」拉摩爾說,「你看,他還笑呢!他一定是想到了好辦法,因為,你知道,他是很少笑的。」
「常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年輕人怎麼樣了?」
「科科納先生?」拉摩爾問。
「是的,科科納先生,他怎麼樣了?」
「噢!陛下,我一點也不擔心他。他遠遠看見士兵們來了,只對我說了一句話:‘我們在冒什麼危險?’」
「冒殺頭的危險。」我回答他。
「你逃得掉嗎?」
「但願可以。」
「好,我也是。」他回答我。
「陛下,我敢發誓他逃得掉,如果人家抓住了他,那我可以保證,那一定是他故意讓人家抓住的。」
「這麼說,一切都順利,一切都順利。」亨利說。「我們回盧浮宮吧。」
「啊!我的上帝!」拉摩爾說。「這再容易不過了,陛下,我們用斗篷把自己裹住,往外走吧。街上滿是聞聲趕來的人,人家會把我們也看作看熱鬧的。」
果然,亨利和拉摩爾發現門是敞開的,除了街上擁擠的人群,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困難就混了出去。
他們兩人拐進了阿弗隆街,可是,走到滑車街的時候,他們看見德穆伊和押送他計程車兵正由衛隊長南希先生帶領著穿過聖日耳曼-洛塞魯瓦廣場。
「啊!啊!」亨利說,「他們像是要把他帶到盧浮宮去。見鬼!邊門就要關上了……關上以後,進門的人就得報出姓名;如果人們看見我在他之後進去,就可能認為我曾經和他在一起。」
「那麼,陛下,你就想個別的辦法,別從邊門進盧浮宮。」拉摩爾說。
「那你要我從哪兒進去?」
「陛下不可以從納瓦爾王后的視窗進去嗎?」
「真是活見鬼!拉摩爾先生,你說得有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可是,怎麼通知王后呢?」
「噢!」拉摩爾懷著尊敬和感激的心情躬一躬身說,「陛下扔石子的本領是很高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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