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又轉向拉摩爾繼續說:
「拉摩爾,我允許你一點也不相信我說的這句話。」
這中間,科科納已經擁抱他的朋友上十次,在他身邊轉了上二十圈,還把燭臺移近,細細觀看他的臉,然後跪在瑪格麗特面前,吻著她的裙裾。
「啊!現在你幸福了;該覺得我順眼些了。」內韋爾公爵夫人說。
「該死的,」科科納喊道,「我會一如既往覺得你值得崇拜。我要真心誠意地說,如果我有三十個波蘭人,薩馬特人和其他北邊的蠻人,我一定讓他們公開承認你是美人中的王后。」
「唔!冷靜點,冷靜點,科科納,」拉摩爾說,「還有瑪格麗特夫人呢!……」
「噢!我不想改口,」科科納帶著他特有的半滑稽的腔調說,「昂利埃特是美人中的王后,而瑪格麗特夫人是王后中的美人。」
不過,由於同他親愛的拉摩爾重逢而完全陶醉了的皮埃蒙特人,儘管在說著話,做著動作,但他的眼睛卻始終離不開他的朋友。
「得了,得了,我親愛的王后,」內韋爾夫人說,「我們走,讓他們這對好朋友一起談一個小時吧;他們有上千件的事情要說,會干擾我們的談話的。這樣做雖然使我們不好受,不過,我告訴你,這是使阿尼巴爾先生完全恢復健康的惟一辦法。我的王后,為了我,我們走開吧!誰讓我做了蠢事,愛上這個——就像他朋友拉摩爾說過的——骯髒的腦袋。」
瑪格麗特在拉摩爾耳邊說了幾句,拉摩爾雖然也是非常想見到他的朋友,卻寧願科科納的溫情不要要求過分了……這中間,科科納試圖用幾句抗議的話來博得昂利埃特的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和一句甜蜜的話,他輕而易舉地就如願以償。
然後這兩個女人就到隔壁房間去。那兒已經擺好夜宵。
只有兩個朋友留在原來的房間裡了。
人們可以想象,科科納首先要向他朋友打聽的是那個幾乎讓他送了命的夜晚發生的事。聽著拉摩爾的敘述,大家都知道不會輕易激動的皮埃蒙特人氣憤得渾身直打哆嗦。
「你為什麼不躲到我們主人的住處去,而要像這樣到處亂跑,讓我那麼擔心呢?公爵保護過你,他會把你藏起來的。那樣我們就可以住在一起了,只要我裝出憂傷的樣子,完全可以騙過宮廷裡這幫笨蛋的。」
「我們的主人!」拉摩爾低聲說,「阿朗松公爵?」
「是呀!根據他對我說的來看,我相信是他救了你的命。」
「是納瓦爾國王救了我的命。」拉摩爾回答說。
「噢!噢!」科科納說,「你能肯定是這樣嗎?」
「毫無疑問。」
「噢!真是一個最好、最了不起的國王!可是阿朗松公爵在這件事裡面做了些什麼呢?」
「他拿了繩子想勒死我。」
「該死的!」科科納喊道,「你說的是實情嗎?拉摩爾,怎麼!這個臉色蒼白的親王,這個狂蹦亂跳的小狗,這個可憐蟲,竟要勒死我的朋友!啊!該死的!我明天就去告訴他,我對他這種行為的看法。」
「你瘋了?」
「真的,要不他還會這樣乾的……不過管它呢!反正事情不能這樣就算了。」
「算了,算了,科科納,冷靜些,別忘了,十一點半鐘已敲過了,你今天晚上還要值班。」
「我正想著去替他效勞呢!啊!好,他等著吧!我值班!我,去為一個手裡拿著繩子的人值班!……你在開玩笑!不是嗎!……可老天爺既然讓我找到了你,我就不該再離開你。我不走了。」
「這可不好,你要好好想想,你不是喝醉了吧?」
「幸好沒有;如果我喝醉了,我會把盧浮宮放火燒了。」
「阿尼巴爾,」拉摩爾接著說,「要理智些。回去吧。值班可是一件神聖的事。」
「你和我一起回去嗎?」
「這不行。」
「他們還想殺死你?」
「我倒不這樣認為。我太微不足道了,不值得他們搞這樣的陰謀,下這樣的決心。他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想殺我,如此而已。那天晚上,親王們心情都很愉快。」
「那你現在幹什麼呢?」
「我,什麼也不幹;我遊蕩,我閒逛。」
「那好,我也去閒逛,我和你一起去遊蕩。這真是個極好的職業。再說,如果有人襲擊你,我們就是兩個人了,我們就能給他們苦頭吃了。啊!如果你那卑鄙無恥的公爵他到這裡來,我就把他像蝴蝶似的釘在牆上!」
「那你至少要向他請個假。」
「對,要請個假。」
「既然如此,你就通知他你要離開他了。」
「完全正確,我同意。我要給他寫封信。」
「給他寫信!科科納,這樣對待一個王族血統的親王,太失禮了!」
「血統,我朋友的血,」科科納悲劇性地轉動著他的大眼睛喊道。「請你注意,我對禮節是很重視的。」
「真的,」拉摩爾輕聲自語道,「再過幾天,他就不需要親王,什麼人也不需要了;因為如果他願意和我們一起走,我們就把他帶走。」
所以當科科納拿起筆時,沒有再遭到他朋友更多的反對。
他一氣呵成,寫下了下面這封很有說服力的簡訊。
大人,
像殿下這樣熟悉古代作家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的動人故事的。這是兩位以其不幸和友誼而著稱的英雄。我的朋友拉摩爾的不幸不亞於俄瑞斯忒斯,而我的友愛之情也不少於皮拉得斯。此刻,我的朋友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我的幫助,所以我不可能離開他。如果殿下同意。我要請個假,因為我已決心把自己同他的命運連在一起,不管它會把我帶向何方。這就足以使殿下明白,那驅使我離開殿下的力量是多麼強大。有鑑於此,我相信我會得到你的原諒,而且敢於懷著崇敬的心情繼續自稱是忠於殿下本人的最謙卑最順從的僕人。
阿尼巴爾·德·科科納伯爵
拉摩爾先生的不可分離的朋友
這篇傑作完成以後,科科納大聲朗讀給拉摩爾聽。後者聽罷聳了聳肩膀。
「你說怎麼樣?」科科納問。他沒有看見拉摩爾的這個動作,也許是裝作沒有看見。
「我說阿朗松先生會嘲笑我們的。」拉摩爾回答。
「嘲笑我們?」
「嘲笑我們兩人。」
「在我看來,這總比讓他把我們分別勒死要好。」
「呸!」拉摩爾笑著說,「也許兩人誰也不能倖免。」
「好吧!活該!該怎樣就怎樣吧,明天早上我就把信送去。我們離開這兒以後到哪兒去睡覺呢?」
「到拉於裡埃爾老闆那兒去,就住在那個小房間;你是知道的,那時我們還不是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你曾想把我砍死在那房間裡。」
「好,那我就讓我們的店主去盧浮宮送信。」
就在這時,壁板開啟了。
「好呀!」兩位公主同聲問道,「請問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在哪兒?」
「該死的!夫人,」科科納回答道,「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都快要被飢餓和愛情折磨死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果然是拉於裡埃爾老闆把阿尼巴爾·德·科科納那封充滿敬意的信送到盧浮宮。
提香(1490—1576):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威尼斯畫派畫家。
法文中血統和血是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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