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 國王們的夜遊

瑪爾戈王后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吉茲公爵見這守門人買不通,嚇不倒,壓不服,便裝作和夥伴們一起走開了;不過他們沒有走多遠。在聖安東街的拐角,公爵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那是一塊大石頭,就是三千年前埃阿斯、忒拉蒙和狄俄墨得斯搬動的那種大石頭。他把這塊石頭扛在肩上,招呼夥伴們跟著他,又走了回去。守門人見這些他以為是壞人的人走遠了,就關上門,正好還沒有來得及上閂。吉茲公爵利用這個時機,像一架活的投石器一樣,把石頭扔到門上。鎖被砸飛了,還帶走了嵌著鎖的一大塊牆皮。門開了,德國人被撞個仰面朝天。但是他倒地時慘叫了一聲,向裡面的人報警;若沒有這一聲叫喊,裡面的人很可能遭到出其不意的攻擊。

就在這同一時刻,拉摩爾正和瑪格麗特一起翻譯泰奧克里特的一首田園詩,而科科納藉口他也是希臘人,正和昂利埃特一起暢飲希臘庫扎酒。

他們關於詩歌和美酒的談話被突然打斷了。

拉摩爾和科科納立刻吹滅了蠟燭,開啟窗戶,縱身到陽臺上;他們在黑暗中看到有四個人,於是把所有能拿到手的東西都往他們頭上扔下去;接著是劍面擊在牆上的可怕的聲音。最頑強的圍攻者查理肩上捱了一銀壺,安儒公爵捱了一盆糖煮橘子和枸櫞,而吉茲公爵捱了一大塊野味。

亨利什麼也沒有挨著。他正在輕聲詢問被吉茲先生捆在柵門上的看門人,而那守門人始終只有一個回答:

——ichverstehenicht.

女人們一邊給被圍者鼓勁,一邊傳遞著各種可扔的東西。各種物品像雹子一樣砸下去。

「真見鬼!」查理九世喊道。他頭上又挨著了一隻凳子,把他的帽子直壓到鼻子上。「快給我開門,要不我把你們都吊死!」

「我哥哥!」瑪格麗特低聲對拉摩爾說。

「國王!」拉摩爾輕聲告訴昂利埃特。

「國王!國王!」昂利埃特又告訴科科納,後者正在往視窗拖一隻箱子,想用它幹掉吉茲公爵;因為他主要對付吉茲公爵,雖然他並沒有認出公爵來。「告訴你是國王。」昂利埃特又對他說了一遍。

科科納鬆開箱子,驚訝地看著她。

「國王?」他說。

「是的,國王。」

「那麼,快撤。」

「嗯!拉摩爾和瑪格麗特已經走了!快跟我走。」

「從哪兒走?」

「對你說,快跟我走。」

昂利埃特拉著科科納的手,拖著他從暗門進入隔壁的房子;重新關好了門,四個人便從蒂從街上的出口逃之夭夭。

「噢!噢!」查理說,「我認為裡面的人一定投降了。」

他們又等了幾分鐘;這些圍攻者連一點動靜也沒有聽見。

「他們一定在搞什麼鬼。」吉茲公爵說。

「更可能是他們聽出了我哥哥的聲音,逃走了。」安儒公爵說。

「他們總得經過這兒的。」查理說。

「對,如果這房子沒有別的出口的話。」安儒公爵說。

「弟弟,」國王說,「再搬起你那塊石頭,把這一道門也砸開。」

公爵覺得無需再用剛才的辦法,因為他發現第二道門遠沒有第一道門結實;於是他一腳就把門踢開了。

「拿火炬來!拿火炬來!」國王說。

僕人們走了上來。火炬已經熄滅了;但他們隨身都帶著點燃火炬必備的一切。火炬重新燃著了,查理九世拿了一個,又遞了一個給安儒公爵。

吉茲手持寶劍走在最前面。

亨利走在最後。

他們來到了樓上。

餐廳裡夜宵已經擺上,不,應該說已經撤去,因為剛才為他們提供的炮彈主要就是這頓夜宵。大燭臺都撞翻了。傢俱東倒西歪,不是銀製的餐具都打得粉碎。

他們走到客廳。這兒也不比前一個房間多透露出一點情況,好讓他們瞭解主人的身份。幾本希臘文和拉丁文的書籍,幾件樂器,這就是他們所能找到的一切。

寢室裡更是毫無線索。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個雪花石膏雕刻的球,裡面燃著通宵不滅的燈火;看來那些人根本就沒有進這個房間。

「這兒有第二個出口。」國王說。

「很可能。」安儒公爵說。

「可是出口在哪兒呢?」吉茲公爵問。

大家到處找,也沒有發現。

「那守門人呢?」國王問。

「我把他捆在柵門上了。」吉茲公爵說。

「弟弟,去問問他。」

「他不會回答的。」

「嗨!用小火燻他的腿,他就說了。」國王笑著說。

亨利朝窗外看了一眼。

「他不在了。」他說。

「誰把他放了?」吉茲公爵急忙問。

「見鬼!」國王嚷道,「我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你看得很清楚,陛下,果然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我妻子和吉茲先生的弟媳來過這座房裡。」亨利說。

「的確是這樣。」查理說。「聖經告訴我們,有三樣東西是不留痕跡的;空中的鳥、水中的魚和女人……不,我說錯了,是男人在……」

「所以,」亨利打斷了他的話說,「我們現在最好是……」

「對,」查理說,「我應該活動一下我挫傷的肩膀;你,安儒,擦掉橘子糖汁;吉茲,擦掉野豬肉的油漬。」

然後他們連門也不關就離開了。

他們走到聖安東街。

「先生們,你們要去哪兒?」國王問安儒公爵和吉茲公爵。

「陛下,我們要去楠圖耶府上,他在等洛林哥哥和我去吃夜宵呢。陛下願意和我們同去嗎?」

「不,謝謝,我們要去相反的方向。你們要拿一個火把去嗎?」

「感謝陛下,不必了。」安儒公爵急忙回答。

「好了,他害怕我監視他。」查理對納瓦爾國王耳語道。

說罷,他就挽起亨利的胳膊,說:

「走!亨利,今晚我請你去吃夜宵。」

「這麼說,我們不回盧浮宮?」亨利問。

「不,你聽我說,死腦筋!和我一起去!既然我說去,你就去。」

他拖著亨利上了熱奧夫魯瓦-拉斯尼埃街。

埃阿斯:特洛亞戰爭中的希臘英雄之一。

忒拉蒙:希臘神話中的人物。大埃阿斯的父親,阿耳戈英雄之一。

狄俄墨得斯:特洛亞戰爭中的希臘英雄之一。

泰奧克里特(西元前310—前250):希臘詩人。

德語:「我不知道。」

指洛林家族的吉茲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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