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敘述的這場談話進行的這段時間裡,拉摩爾和科科納一直在房門口盡他們的職守。拉摩爾略帶憂傷,科科納稍感不安。
拉摩爾有了細細思索的時間,而科科納則在一旁起著循循善誘的作用。
「朋友,你對這一切是怎麼想的?」拉摩爾問科科納。
「我想這裡面一定有一樁宮廷密謀。」皮埃蒙特人回答。
「在必要的時候,你願意在這樁密謀中扮演一個角色嗎?」
「親愛的,請聽著我要對你說的話,並且希望你能好好記住這些話。在這些親王們搞的陰謀詭計裡,在這些宮廷密謀中,我們只能、也只應像幽靈一樣遠遠地躲開。不然,如果出了事,納瓦爾國王也可能丟掉一根羽毛,阿朗松公爵也可能失去他斗篷的一角,而我們卻要付出自己的生命。王后對你是一時衝動,你對她是充滿幻想,這再好不過了。盲目地去愛吧,親愛的,但是不要盲目地投身於政治。」
這的確是一個明智的忠告。因此拉摩爾聽了不免憂心忡忡,他感覺到自己正介於理智與瘋狂之間,並且即將趨向瘋狂。
「我對王后根本不是什麼充滿幻想,阿尼巴爾,我愛她;不管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全心全意地愛她。你會說:這是瘋狂。我承認,我是瘋了。可是你是個明智的人,科科納,你不該忍受我的愚行和厄運帶來的苦難。去吧,找你的主人去吧,不要因為我而連累了你。」
科科納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
「親愛的,」他回答說,「你說的話是完全正確的;你愛她,那就像一個情人一樣去做吧。而我呢,我是有雄心壯志的,作為一個有雄心壯志的人,我認為生命比一個女人的吻有價值得多。如果我要冒生命的危險,那隻能是為了創立我的事業。你儘管按照你的理想去尋找你的幸福吧。」
科科納說著向拉摩爾伸出手來,同自己的夥伴互相看了最後一眼,交換了最後一個微笑,就離去了。
在他離開差不多十分鐘以後,門開了,瑪格麗特小心翼翼地走出來,拉住拉摩爾,一言沒發就把他從走廊裡拉進自己的住處,親自把房門關上;看她關門時那個仔細留神的勁兒,就可以猜想到將要進行的談話是何等的重要。
來到自己的臥室,瑪格麗特才站住了。她在烏木椅上坐下,把拉摩爾拉到自己身邊,緊緊握住他的雙手。
「現在只有我們倆了。讓我們嚴肅地談談吧,我的大朋友。」她說。
「夫人,為什麼說嚴肅地?」拉摩爾詫異地說。
「或者說親熱地,好嗎!這樣對你更合適,是嗎?其實愛情裡也有嚴肅的東西,尤其是在一個王后的愛情裡。」
「那我們就談談……這些嚴肅的事情吧,不過有一個條件:如果我對陛下說出什麼瘋話,陛下可不要生氣。」
「拉摩爾,我只會為一件事生氣,那就是你稱我夫人或者陛下。對你來說,親愛的,我只是瑪格麗特。」
「是的,瑪格麗特!是的,瑪格麗特!我的珍珠!」年輕人說著用痴情的眼光看著王后。
「這就對了!」瑪格麗特說,「我英俊的紳士,你嫉妒了嗎?」
「噢!簡直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
「現在還這樣!……」
「我都要發瘋了,瑪格麗特。」
「嫉妒誰呢?你說說看。」
「嫉妒所有的人。」
「到底是誰呢?」
「首先是國王。」
「我還以為自從你那天看到、聽到那些情況以後,對他已經可以放心了呢。」
「其次是我在今天早上第一次見到的這個德穆伊先生,今晚我又發現你們的關係是那樣親密。」
「德穆伊先生?」
「是的。」
「你怎麼會猜到那是德穆伊先生的?」
「聽著……是我從他的身材和頭髮的顏色,憑著一種本能的惡感認出他來的。他就是我今天早上在阿朗松先生那兒看到的那個人。」
「那又怎麼樣,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阿朗松先生是你的弟弟;聽說你很愛他;你很可能把自己心裡一個隱隱約約的想法告訴了他,而他呢,就按照宮廷的習慣,把德穆伊先生引到你的身邊,使你如願以償。我怎麼如此幸運,竟發現國王和他同時在這裡呢?這是我無法知道的;夫人,不管怎麼樣,求你坦率地告訴我;即使我缺乏其他高雅的感情,憑我對你這樣的一片痴情,也是有權利要求你以坦率作為回報的。你看,我跪倒在你腳下了。如果你以前對我表現出的感情只是一時的衝動,我就把你的信任、諾言和愛情統統還給你;把阿朗松先生的恩典和我作為他門下侍從的職位還給他;然後去死在拉羅歇爾的戰場上,如果愛情還沒有把我折磨死的話。」
瑪格麗特含笑傾聽著這些令人心醉的話語,看著拉摩爾優美的動作,然後把自己沉思著的美麗的頭倚在滾燙的手上,說:
「你愛我?」
「噢!夫人!勝過我的生命,勝過我的安全,勝過一切。可是你呢,你……你卻不愛我。」
「可憐的瘋子。」她喃喃地說。
「噢!是的,夫人,」拉摩爾依然跪在她腳下喊道,「我已經說過我瘋了。」
「親愛的拉摩爾,這麼說,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是愛情!」
「不但是重要的,而且是僅有的、惟一的,夫人。」
「好吧,就算是這樣吧!那我就把其他所有的一切都看作這愛情的附屬品吧!你愛我,你願意待在我身邊嗎?」
「我對上帝惟一的祈求就是永遠不要讓我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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