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有什麼奇怪的?您不記得阿克蒂奧姆的老兵為了打官司向奧古斯都求教嗎?」
「勒內,奧古斯都是懂法律的,而我不是。」
「陛下,我朋友把這個秘密告訴我的時候,陛下還屬於加爾文派,您那時是他們的首領,孔代先生位居第二。」
「那又怎麼樣呢?」亨利說。
「這個朋友希望您能運用您對孔代親王的影響,求他不要再對他抱有敵意。」
「勒內,如果你想要我聽得明白,請說得詳細些。」亨利不露聲色地說。
「陛下,我一說陛下就能明白:這個朋友知道試圖毒害孔代親王的未遂陰謀的全部細節。」
「有人要毒害孔代親王?」亨利故作驚訝地問,「啊!真的?什麼時候?」
勒內凝視著國王,只是簡單地回答道:
「陛下,一週以前。」
「某個敵人?」國王問。
「是的,」勒內回答,「陛下認識他,他也認識陛下。」
「確實,我好像聽說過這件事;不過我不清楚細節。既然你朋友願意告訴我,那就請說吧。」
「好吧!一隻清香的蘋果獻給孔代親王;可是當人們拿給他時,幸好他的醫生在他家裡。醫生從使者手裡接過蘋果聞了一下,看看香味如何,是什麼品種。兩天以後,他臉上突然出現了壞疽性的潰瘍,血液外滲,瘡口密佈。這就是忠心耿耿的代價或者說是他粗心大意的結果。」
「遺憾的是我現在已經是半個天主教徒,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孔代親王的影響;你的朋友找我算是找錯了。」亨利回答道。
「我的朋友不只需要陛下對孔代親王施加影響,而且需要您對波爾西昂親王——那個被毒害的波爾西昂親王的弟弟施加影響。」
「啊!勒內,你知道嗎?你的這些故事太可怕了!」夏洛特說,「你請求得很不是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你談話還總提死人的事。真的,還是你的香料更有價值。」
夏洛特又伸手去拿那盒軟膏。
「夫人,」勒內說,「您在試用以前,還是聽聽那些陰險的人可以用這種東西達到多麼殘忍的效果吧。」
「真的,勒內,今天晚上,你盡說喪氣的話。」男爵夫人說。
亨利蹙了蹙眉頭,他明白勒內是想達到一個他此刻還猜不透的目的,因此,他決心把談話繼續下去,儘管這次談話引起他如此痛苦的回憶。
「你也瞭解波爾西昂親王被毒害的細節?」他問。
「是的,」勒內說,「人們知道他每晚都在床頭點一盞燈,於是有人在燈油裡下了毒;他是被氣味毒死的。」
亨利把冒著汗的手攥得緊緊的。
「這樣說來,」他喃喃地說,「你稱為朋友的那個人不只是知道下毒的詳情,而且也知道下毒的人?」
「是的,就因為這個,他希望知道您是否能影響這個新的波爾西昂親王,讓他原諒害死他哥哥的這個人。」
「遺憾的是我還是半個胡格諾。」亨利回答,「我對波爾西昂親王沒有半點影響;你的朋友來找我是找錯了。」
「那麼,您認為孔代親王和波爾西昂親王會打算怎樣呢?」
「勒內,我怎麼能知道他們打算怎樣?上帝並沒有賜給我看透別人心事的本領。」
「陛下,只要問問您自己就知道了;」佛羅倫薩人不動聲色地說,「陛下的生活裡不是也發生過某種事件,這事件是那麼悽慘,足以考驗陛下是否寬容;這事件是那麼令人悲傷,足以檢驗陛下是否大度嗎?」
勒內說這番話所用的語調,簡直讓夏洛特不寒而慄。這番話所包含的暗示是如此地直截了當,如此地令人敏感,年輕的婦人轉過身去藏起她漲紅的臉,不敢遇到亨利的目光。
亨利極力剋制著自己。他舒展開剛才聽佛羅倫薩人講話時那怒氣橫溢的眉頭,把壓抑在他心頭的崇高的孝子的悲痛變作模糊的沉思。
「在我的生活裡……」他說,「一個悽慘的事件,不,勒內,不!關於我的青年時代,我只能回憶起那時的胡作非為和無憂無慮,以及上帝為了進行考驗而強加於人的本性的種種殘酷的需要。」
現在該勒內強制自己了,他把注意力從亨利移向夏洛特,因為他一方面要刺激亨利,另一方面要穩住夏洛特。這時,夏洛特為了掩飾這種談話給她帶來的不安,又重新開始梳妝了,她又伸手去拿那盒軟膏。
「可是,陛下,如果您是波爾西昂親王的弟弟,或者是孔代親王的兒子,有人謀害您的哥哥和父親……」
夏洛特發出一聲輕叫,再次把軟膏向嘴唇送去。勒內看到了她這個動作,可是,這一次,他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做手勢去阻攔她,只是大聲說:
「看在上帝的分兒上,陛下,請您回答我:陛下,如果您處在他們的地位,您怎麼辦?」
亨利凝神沉思,用顫抖的手擦著額上冒出的幾粒冷汗,然後他突地站起身來,在勒內和夏洛特連呼吸幾乎都要停止的寂靜中回答道:
「如果我處在他們的地位,而且肯定能成為國王,也就是說能在塵世代表上帝,那我就仿效上帝的做法:寬恕一切。」
「夫人!」勒內大喊一聲搶過索弗夫人手中的軟膏。「夫人!把這一盒還給我,我發現我的夥計送錯了;明天,我另給您送一盒來。」
奧古斯都(西元前27—西元后14):羅馬帝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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