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內躬身以示同意，然後便舉著蠟燭走近滿擺著書籍的書架，登上一張椅子，取下一本書交給太后。
卡特琳娜把書開啟。
「這是什麼？」她說。
《論馴養猛禽、鷹隼，使之永遠勇敢、兇猛、時刻準備翱翔的方法》「啊！對不起，夫人，我拿錯了！這是盧卡的一位學者為著名的卡斯特律西奧·卡斯特拉卡尼犬獵隊寫的論文，它就排在我說的那本書旁邊，而且裝潢一樣。我拿錯了。不過，這是一本非常珍貴的書，全世界只有三部，一部屬於威尼斯圖書館，另一部被你祖父洛朗買下，又由皮埃爾·德·美第奇送給了途經佛羅倫薩的查理八世。第三部就是這一部。」
「既然這樣稀有，我很珍視它；」卡特琳娜說，「只是我不需要，還你吧。」
她伸出左手交還剛才拿到的這本書，伸出右手去接另一本書。
這次勒內沒有再搞錯，拿的正是她想要的那本書。勒內從椅子上下來，翻了一會兒，把翻好的書遞到太后面前。
卡特琳娜走到一張桌子旁坐下，勒內把神奇的蠟燭移近她，藉著藍色的燭光，她咕咕噥噥地念了幾行。
「好得很，」她合上了書說，「我想要知道的，這裡面都有。」
她站起身，把書放在桌子上，帶走的只是自己頭腦深處已經萌芽並且成熟了的打算。
勒內手執蠟燭，畢恭畢敬地等待著看來準備離去的太后釋出新命令，或者提出新問題。
卡特琳娜手指放在嘴邊，低著頭走了好幾步，一直保持著沉默。
然後，她突然在勒內面前站住，把眼睛睜得圓圓的盯著他，就像只捕食的鳥。
「告訴我，你給她制過媚藥嗎？」她問道。
「誰？」勒內打了個寒戰，回問道。
「給索弗夫人。」
「我？夫人，」勒內說，「從來沒有過。」
「沒有過？」
「我可以向您保證。」
「那她準是有一種魔法，因為他瘋狂地愛著她，而他素來沒有忠於愛情的好名聲。」
「夫人，您說的他是誰？」
「他，該死的亨利唄，就是將來要繼承我三個兒子的王位的那個人，就是有朝一日人們稱他亨利四世的那個人，然而他卻是雅娜·德·阿爾佈雷的兒子。」
卡特琳娜說到最後幾個字，長嘆了一聲，使勒內不寒而慄，因為這使他想起了卡特琳娜命令他給納瓦爾太后準備的那副出了名的手套。
「他還常去嗎？」勒內問。
「常去。」卡特琳娜說。
「我還以為納瓦爾國王完全回到他妻子身邊了呢。」
「那是演戲，勒內，那是演戲。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都聯合起來欺騙我，連我女兒瑪格麗特也反對我，她也許希望自己的兄弟都死掉，她也許想當法國的王后。」
「是的，很可能。」勒內說。他一面沉思，一面附和著卡特琳娜的可怕的猜測。
「不過，我們等著瞧吧！」卡特琳娜說。
大概是考慮到這兒肯定沒有外人，不必再走秘密通道，她便向裡側那扇明門走去。
勒內走在前面，一會兒，兩人便下到香料店鋪。
「勒內，你答應過給我一些新做的化妝品塗手和嘴唇的；」她說，「冬天來了，你是知道的，我的皮膚很怕冷。」
「夫人，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就給您送去。」
「明天晚上，你九、十點鐘以前是找不到我的。白天我要做彌撒。」
「好，夫人，那我就9點鐘到盧浮宮。」
「索弗夫人的手和嘴唇保養得真好看，」卡特琳娜用漫不經心的語調問，「她用的是什麼香膏？」
「她手上用的？」
「那就先說她手上用的吧。」
「天芥菜作的香膏。」
「擦嘴唇用的呢？」
「擦嘴唇，她將使用我特製的一種軟膏，我打算明天給她送去，同時也給您送一盒去。」
卡特琳娜沉思了一會兒。
「再說，這個女人也真美，」她說著，一面繼續想著她心中的事，「那個貝亞恩人喜歡她是不奇怪的。」
「她對陛下特別忠誠，」勒內說，「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卡特琳娜微微一笑，聳了一下肩膀。
「當一個女人愛著一個男人的時候，」她說，「她對別人的忠誠怎能超過對情人的忠誠呢？你為她制過媚藥，勒內。」
「夫人，我向您保證從來沒有。」
「好吧！不再說它了。給我看看你說的那種可以使她的嘴唇比現在還鮮豔的新軟膏。」
勒內走到一個貨架跟前，指給卡特琳娜看並排擺著的六個一樣形狀的銀質小圓盒。
「這就是她向我要的一種軟膏，」勒內說；「這倒確實如陛下說的，是我專門為她製作的，因為她的嘴唇太細太嫩了，日曬風吹都會乾裂的。」
卡特琳娜開啟其中的一盒，裡面裝著最誘人的胭脂紅軟膏。
「勒內，」她說，「現在就把塗手的軟膏給我吧，我帶走算了。」
勒內舉著燭臺走到一個專門的架子上取太后要的那種軟膏。他並沒有很快地回過身來，然而他自信他確實看到太后剛剛用一個突然的動作拿了一個小盒，藏進披風裡。他對太后的這種竊取行為已司空見慣了，絕不會笨拙到顯出已經發現的樣子。所以，他若無其事地把太后要的軟膏裝進一隻印有百合花圖案的小紙袋。
「給您，夫人。」他說。
「謝謝，勒內！」卡特琳娜回答。靜默了一會兒，她接著說，「你過八天到十天再把這種軟膏帶給索弗夫人吧，我想先試用一下。」
說完她就準備出門。
「我送陛下回去好嗎？」勒內問。
「送到橋頭就行了，」卡特琳娜回答，「我的紳士們帶著馱轎在那兒等著我呢。」
兩人出了門，走到木桶街的拐角上，四個騎馬的紳士和一頂不帶紋章的馱轎正在那兒等候卡特琳娜。
回到店裡，勒內首先關心的是數一下軟膏盒子。
果然少了一盒。
佩魯斯：義大利一城市。
拉迪斯拉斯（1376—1414）：那不勒斯國王。
盧卡：義大利中部的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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