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拉莉到佛洛麗納房中穿扮,她的衣衫早就派人送來。商人有了錢要享福,在女戲子或情婦家擺闊的場面,呂西安還沒見識過。雖然瑪蒂法的家業比不上他的朋友加繆索,氣派不大,已經使呂西安看著驚奇。飯間的裝修很精緻,糊壁的綠呢嵌著黃澄澄的帽釘,點著漂亮的燈,花架上供滿鮮花。客廳糊的是棕色鑲邊的黃綢,擺著時行的傢俱,有托米爾出品的吊燈,有波斯圖案的地毯。座鐘,燭臺,壁爐用具,沒有一樣不美觀大方。屋內的裝修,瑪蒂法都託青年建築師葛蘭杜代辦;他正在替瑪蒂法蓋住宅,知道這套房間的用途,也就格外用心。瑪蒂法到底是做買賣的,動用每樣東西都小心翼翼,彷彿賬單上的數字老在眼前,他看待奢華的陳設有如珍貴的首飾拿到了匣子外面,多少有點冒險。
加陶老頭的眼神表示他心裡想:「看來我也不能不替佛洛朗蒂納佈置這樣一所屋子。」
呂西安忽然明白,為什麼羅斯多不在乎平時住的破爛房間。這些宴會和這些漂亮東西,事實上都歸埃蒂安納享受。無怪他擺著一副主人翁面孔,站在壁爐架前面和戲院經理交談,經理正在恭維杜·勃呂埃。
斐諾進來嚷道:「稿子!稿子!報館裡一個字都沒有。我的文章已經在排字工人手裡,馬上排完啦。」
埃蒂安納道:「我們才到,佛洛麗納的小客廳裡有桌子,有火;只要瑪蒂法先生給我們紙張墨水,趁佛洛麗納和高拉莉穿扮的時候,我們的文章就好趕出來。」
加陶,加繆索,瑪蒂法,一齊離開客廳去拿筆和小刀,替兩位作家張羅文房用具。當年最漂亮的一個舞女多麗阿,急急忙忙走進來對斐諾說:「親愛的,你要他們訂一百份報,他們同意了;不用經理室開支,全部由歌唱隊,樂隊,舞蹈隊分攤。你的報真有趣,個個人愛看。你要的包廂也給你了;這是第一季的訂報費,」多麗阿遞給斐諾兩張鈔票。「你可別跟我搗蛋啦!」
斐諾嚷道:「糟糕。我罵歌劇院的稿子不能不抽掉,這一期的頭條文章又落空了。」
勃龍臺帶著格勞特·維濃,後面還有拿當和凡爾奴,跟著多麗阿進來。勃龍臺說道:「拉依斯,你這個身段美極了!小寶貝,你非得和我們一塊兒吃宵夜,要不我掐死你這個花蝴蝶。你是跳舞的,這兒沒有人和你競爭。至於漂亮,你們都聰明得很,不會當眾吃醋的。」
斐諾叫道:「喂,朋友們,杜·勃呂埃,拿當,勃龍臺,救救我吧。我還缺五欄稿子。」
呂西安道:「我的劇評可以寫兩欄。」
羅斯多道:「我的題材佔一欄。」
「那末,拿當,凡爾奴,杜·勃呂埃,還剩兩欄俏皮文章歸你們負責。勃龍臺替我第一版寫兩小欄。我馬上趕往印刷所。多麗阿,幸虧你是坐自己的車來的。」
多麗阿說:「對,可是車上還有雷多雷公爵和德國公使。」
拿當說:「就請公使和公爵一齊來吃宵夜吧。」
勃龍臺說:「德國人酒量都不錯,也喜歡聽人議論,咱們儘量和他說些放肆的話,讓他去報告他的宮廷。」
斐諾說:「你們中間哪一個正經一些,能下去跟德國公使打交道?杜·勃呂埃,你是個小官兒,你攙著多麗阿一塊兒下樓,去請特·雷多雷公爵和公使。呃,我的天!多麗阿今晚多漂亮……」
「咱們一共是十三個了!」瑪蒂法說著,臉色都變了。「不是十三,是十四,」佛洛朗蒂納闖進來說。「我要求監視加陶大爺。」
羅斯多道:「再說,勃龍臺還帶著格勞特·維濃呢。」勃龍臺端起一個墨水缸說:「我是帶他來喝酒的。」又對拿當和凡爾奴道:「今晚有五十六瓶酒,咱們非賣力不可。別忘了鼓動杜·勃呂埃,他專寫輕鬆的喜劇,嘴皮刻薄,一定要他來些俏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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