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怕的敵人

白牙 傑克·倫敦 第1頁,共2頁

人們盼望已久的搏鬥開始了。

史密斯取下白牙脖子上的鏈條,退到一邊。

這一次,白牙沒有貿然發動進攻。它靜靜地站著,警覺地豎起耳朵,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怪物。白牙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狗,覺得很好奇。

蒂姆將鬥牛犬往前一推,低低地說了聲:「上!」這隻狗便大搖大擺地走到場地中央,它又矮又胖,看起來醜極了。它停下來,眨著眼睛望著白牙。

圍觀的人群高喊著:「上,切洛基!」「切洛基,咬它!」「幹掉它!」

但切洛基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它轉過頭來望著叫喊的人群,溫和地搖著短短的尾巴。它並不是害怕,而是懶散。它不想和這隻狗打鬥,它要等人們帶更厲害的狗過來。

蒂姆走了過去,俯在切洛基身上,充滿愛意地撫摸它的肩膀,先倒著撫摸它的毛,又輕輕地順著撫摸過去。這是一種暗示,切洛基被激怒了,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嚎叫。那叫聲與蒂姆的愛撫形成了一種有趣的節奏。蒂姆順著撫摸,它嚎叫的聲音就越來越大;蒂姆倒著撫摸,它的叫聲就漸漸平息了下去;等蒂姆下次再順著撫摸時,它又開始大聲嚎叫起來。

這下,白牙被惹惱了,脖子和肩膀上的毛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蒂姆將切洛基向前一推,又退到一邊去了。切洛基在主人的激勵下,向白牙衝了過去。突然,白牙發起了進攻,它猛地騰空而起,撲了過去,又以貓一般的迅猛之勢,在切洛基粗壯的脖子上咬了一下,接著快速跳開了。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吃驚的讚歎聲。

切洛基被狠狠地咬了一口,脖子上鮮血直流。但它毫不在乎,沒有發出叫聲,只是轉過身,緊跟在白牙身後。圍觀的人分為兩派。兩隻狗各有優勢,一隻迅猛,一隻穩重,這讓雙方都很興奮。他們開始了新的賭博,紛紛加大賭金。這時,白牙又上前撲了一下,再次毫髮無損地跳開了。可切洛基還是緊隨其後,一點兒都不慌張,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其實,它正專注地尋找進攻的突破口,沒有什麼能讓它分心。它的一舉一動,都顯示出這種用意。

白牙真的被切洛基弄糊塗了,它還沒有見過這樣的對手呢!切洛基確實非常奇特,它渾身都是肉,軟乎乎的。別的狗身上都有起保護作用的毛髮,而切洛基身上卻沒有一點兒毛髮,很容易被咬出血。這樣,白牙每次進攻,都能輕而易舉地咬進切洛基的肉裡。除此之外,切洛基一點兒叫聲也沒有,只是一聲不響地跟在白牙後面。以前白牙跟別的狗打架時,那些狗總是扯著脖子直喊。

切洛基行動並不慢,它也會飛快地旋轉身子,但根本觸碰不到白牙。其實切洛基也很困惑,它以前也和很多狗打過架,可從沒遇到過像白牙這樣不能接近的對手。兩隻狗打起架來,一般都會相互靠近。白牙卻不是這樣,它總是在一邊跳來跳去,即使咬住對手,也不會揪住不放,而是趕緊鬆開牙齒閃到一邊。

切洛基身子矮墩(dūn)墩的,寬大的下巴蓋住了它的脖子。白牙無法咬到它的脖子,只能咬它身上的其他地方,可那些都不是致命的部位。沒過多久,切洛基脖子兩邊和腦袋都被咬傷了,血流不止,白牙卻毫髮無損。然而切洛基一點兒都不灰心,依舊緊緊尾隨著白牙行動。

有一陣子,切洛基停了下來,衝著圍觀的人眨眼睛、搖尾巴,好像表示它會繼續拼搏似的。白牙趁著這個機會,又撲過來在它的耳朵上咬了一口。這下,切洛基有點兒生氣了,趕緊追過去咬白牙的喉嚨,可惜還是差一點兒。就在切洛基緊追白牙不放時,白牙突然掉轉身,朝反方向跑開了。人群裡立刻發出一片叫好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白牙仍在跳閃著,撲過來,衝出去,不斷地咬傷切洛基。切洛基也仍信心滿滿地追擊著白牙,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切洛基身上已經被咬傷了20多處,甚至連嘴唇都在流血,可它一直忍著傷痛,毫不氣餒。

白牙不止一次地想要撞翻切洛基,但它們一個太高,一個太矮,白牙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白牙不停地跑著,兜著圈子,終於等到了一次機會。它看到切洛基正慢慢地轉動著身子,頭歪向一邊,剛好露出肩膀。太好了,機會來了!白牙奮不顧身地撲過去,可由於用力過猛,一下子從切洛基身上跌了下來,這還是人們第一次看見白牙沒站穩呢。白牙掙扎著站了起來,然而,切洛基卻在剎那間咬住了它的脖子。

切洛基咬住的地方離白牙的胸口很近,不是致命部位,可它死死地咬住那兒,毫不鬆口。白牙一躍而起,使勁拉扯,拼命想掙脫切洛基。切洛基真是賴皮,它用自己的胖身子拖住白牙,將白牙拽來拽去,惹得白牙狂叫不止。在被咬住的前幾分鐘裡,白牙失去了搏鬥時應有的理智。它焦躁不安,精神錯亂,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而且脖子上還拖著重達40多斤的敵人。

切洛基依然咬住不放,任由白牙拖著它走。有幾次,它努力想站起來,與白牙展開真正的搏鬥,可它根本無法站穩腳跟,只好繼續被白牙拖著打轉。切洛基很清楚,它這樣咬住對手是正確的,因為只有這樣,自己才有可能取勝。它為自己的做法感到驕傲和興奮,乾脆閉上眼睛,任憑白牙拽著它轉來轉去,毫不在意自己一次次被擦傷。

過了很久,白牙筋疲力盡,終於停了下來。白牙身經百戰,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它見過的狗都是撲咬一陣後立即閃開,從不緊咬不放。白牙喘著氣,身體彎成一個弓形,幾乎要側著倒下去了。它頑強地向前爬著,堅持不讓自己倒下。切洛基卻故意和它作對,極力想把它翻倒。白牙奮力抵抗,可根本不起作用。它感到敵人的嘴正在緩慢地移動位置,離它的喉嚨越來越近了。只要白牙一停下,敵人就抓住機會,得寸進尺;而它開始掙扎時,敵人卻只緊緊咬住它。

白牙只能咬到切洛基脖子的背面,無法咬到其他地方。過了一會兒,它們變換了一下位置。切洛基讓白牙肚子朝上躺在地上,它則趴在白牙的肚子上,仍然緊咬著白牙的脖子。形勢似乎對白牙更有利了,這讓白牙興奮起來。它像貓一樣彎起後腿,用爪子抓向敵人的肚皮,撕扯出一道道長長的口子。要不是切洛基迅速轉過身子,它的腸子就被白牙抓出來了。

白牙始終無法擺脫切洛基的牙齒,幸虧它的脖子被濃密的毛髮阻擋著,切洛基只能咬住它脖子上的一大卷皮毛。但只要一有機會,切洛基就儘可能多地咬住白牙的皮毛。漸漸地,白牙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了。

搏鬥好像已經接近尾聲了。站在切洛基一方的人得意洋洋,而站在白牙一方的人則垂頭喪氣。這時,史密斯想出了一個壞點子。他一下子跳進場地裡,用手指著白牙,肆無忌憚地大笑著,彷彿在嘲弄、挖苦白牙。頓時,白牙狂怒起來,用盡全力站了起來,繞著場地瘋狂地奔跑。然而,敵人已經咬住了它的致命部位,它徹底失去了理智,只是機械地跑著。

終於,白牙耗盡了力氣,四腳朝天地倒了下去。切洛基咬得更緊了,白牙的脖子已經變得血肉模糊,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圍觀的人忍不住為勝利者歡呼起來,高喊著:「切洛基!切洛基!」可是,人們的叫好聲並沒有讓切洛基分心,它一邊用力地搖著短尾巴,一邊緊咬著白牙不放。

遠處傳來了叮叮噹噹的鈴聲和人趕雪橇的吆喝聲。除了發瘋的史密斯,人人都很擔心是不是警察來了。過了一會兒,兩個男人趕著雪橇出現在人們眼前。他們不是警察,而是出去勘(kān)探的人。這兩人一個趕著雪橇,長著小鬍子;另一個跟著雪橇跑,二十多歲的樣子,個子高高的,鬍子颳得很乾淨,皮膚紅潤。他們看見這麼多人聚在一塊兒,便好奇地停了下來。

此時,白牙幾乎停止了掙扎。它不時地反抗一番,但根本沒有用。它只能呼吸到很少的空氣,隨著切洛基咬得越來越緊,它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要不是切洛基第一口咬的位置離喉嚨比較遠,白牙早就一命嗚呼了。切洛基費了好長時間才移到現在這個位置,只不過因為白牙長著盔甲般的皮毛,它才沒有咬破白牙的血管。

史密斯看到白牙奄奄一息了,知道自己輸掉了這場比賽,一下子憤怒得失去了控制,他兇狠地踢打白牙。人群裡發出抗議聲,但是沒有人上前阻止他。史密斯繼續瘋狂地踢著白牙,這時,人群裡忽然出現了一陣騷動。那個新來的高個子年輕人用肩膀撞開左右兩邊的人,來到場地上。史密斯抬起一隻腳,正要向白牙踢去。新來者揮起一拳,打在史密斯的臉上。史密斯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新來者轉過身,面向眾人。

「你們這些懦夫、野獸!」他叫道。

新來者直視著眾人,灰色的眼睛像鋼鐵一樣冷硬發亮。史密斯爬起來,膽怯地抽動著鼻子,向他走去。新來者不知道史密斯是一個無恥的懦夫,還以為他是過來打架的,便憤怒地大喝一聲「畜生」,然後再次揮拳將史密斯打翻在地。史密斯覺得自己還是呆在雪地裡比較安全,就躺在那裡,不敢站起來了。

「來,馬特,過來搭把手。」新來者招呼著趕雪橇的人,那是他的助手。

馬特抓住白牙,年輕人則用雙手抓住切洛基的嘴,想要將白牙從切洛基的嘴裡解救出來。但兩個人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人群裡又是一陣騷動。有些人覺得搏鬥遊戲被破壞了,大聲嚷嚷著表示不滿。新來者抬頭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這些混蛋!」他大叫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掰切洛基的嘴。

「沒用,司各特先生,你這樣根本分不開它們。」馬特說。

兩人停下來,盯著這兩隻打得難分難解的狗。

馬特說:「沒流多少血,看來咬得還不深。」

「但很快就會咬深了。」司各特回答,「哎,看見了沒有?這隻鬥牛犬移動了一點兒位置。」

年輕人越來越為白牙擔心了。他一次次狠狠地擊打切洛基的腦袋,切洛基只是搖搖尾巴,表示自己知道捱打,卻絲毫不肯鬆口。

「你們都不過來幫幫忙嗎?」司各特對眾人叫道。

沒有一個人過來幫他們。

「你得找個東西撬開它。」馬特建議道。

司各特將手伸進槍套裡,拔出手槍,試著把槍塞進切洛基嘴裡。他使勁塞著,槍管摩擦著切洛基緊閉的牙齒。這時,蒂姆走到司各特身邊,陰沉地說:

「嘿,夥計,別把它的牙弄斷了。」

「那我弄斷它的脖子好了。」司各特反駁道,繼續往切洛基嘴裡塞槍。

「我跟你說過了,別把它的牙弄斷了!」蒂姆以更加陰沉的口氣說。

司各特抬起頭,冷冷地問:「你的狗?」

蒂姆嘟嘟囔囔著承認了。


作者「傑克·倫敦」的其他小說

馬丁伊登》《傑克·倫敦小說精選》《海狼》《熱愛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