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堵有光的牆,小灰狼覺得有點兒恐懼,不知道走向洞口會遇到怎樣的危險。所以,母親出去覓食時,小灰狼就安安靜靜地呆在洞裡。其實,小灰狼的這種恐懼是狼的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是與生俱來的。
小灰狼慢慢懂得了,生活並不總是自由自在的。幾次饑荒讓它餓得發慌,洞穴的牆包裹著它,母親還用鼻子和腳爪阻止它爬向洞口。小灰狼覺得這些都是限制和約束,但又不能違背,否則就要受到傷害。通過這樣的學習,小灰狼漸漸懂得了躲避傷害和保護自己。
小灰狼在洞穴裡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就算醒了,也只是靜悄悄地趴著。有一次,它在地上躺著,聽見有光的牆外傳來奇怪的叫聲,那是一隻狼獾(huān)發出的聲音。此刻,這隻大膽的狼獾正站在洞口,極力想嗅出洞裡有什麼東西。
小灰狼不知道這是什麼動物,只覺得陌生而又可怕。它嚇得發狂,背上的毛髮都豎了起來。小灰狼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它一動不動,就像凍僵了一樣。母狼回來時,發現洞口有狼獾的蹤跡,立刻緊張地衝進洞裡。當看到小灰狼安然無恙(yàng)地呆在洞穴裡時,母狼興奮地用舌頭舔它,用鼻子拱它。小灰狼沒有想到自己有驚無險地逃脫了一次巨大的危險。
小灰狼一天天長大了。生長就是生命,而生命永遠都是嚮往自由和光明的。終於有一天,生命的激流戰勝了母親對它的約束和自己內心的恐懼。小灰狼邁開小腿,搖搖晃晃地向洞口爬去。它先把自己柔軟的小鼻子伸了出去,鼻子並沒有撞上堅硬的物體。接著,它又繼續往前爬,發現這堵牆好像也在前進,並且十分柔和,甚至可以走進去。光線越來越亮,突然,它發現自己來到了洞口,那堵牆不見了,好像一下子退到很遠的地方。其實,那並不是一堵真正的牆,只是因為小灰狼習慣把各種事物都看作固定的實體,所以誤將白茫茫的光線當成了一堵牆。
明亮的光線讓小灰狼覺得眼冒金星,猛然出現的遼闊空間也讓它頭暈目眩。不過很快,它就適應光線了。它看清了遠處的景物:小溪邊上生長著樹林,對面是比樹還高的大山,然後就是比山還高的天空。
突然,小灰狼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它不敢再往前走了,就在洞口蹲了下來。眼前的一切,對它來說都是陌生的,而陌生的東西往往充滿了敵意。小灰狼豎起毛髮,發出兇猛的嚎叫,向這個可怕的世界發起了挑戰。
過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發生。小灰狼開始好奇起來,漸漸忘記了害怕。它注意到了身邊的東西:它蹲著的地方是一個斜坡;斜坡底下是枯萎的松樹;再往前是一條小溪,溪水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它大著膽子走出洞口。以前,它一直在洞穴內的平地上行走,還沒有從斜坡上走過。這時,它走在斜坡上,突然重心不穩,一下子栽倒在地。小灰狼的鼻子狠狠地撞在地上,小身子沿著斜坡翻滾下去,它嚇得嗚嗚直叫。到了坡度較緩的地方,小灰狼才滾得慢了一些。最後,它滾到了草叢裡。小灰狼全身疼痛難忍,既委屈又害怕。可過了一陣子,它就勇敢地站了起來,舔掉了身上的泥土。
小灰狼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世界,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新奇有趣。林中的空地上長著一棵松樹,一隻松鼠在樹下繞著樹幹亂跳。小灰狼走了過去,卻被松鼠嚇了一跳。松鼠也嚇壞了,它飛快地爬上樹,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還朝樹下的小灰狼吱吱亂叫。
小灰狼發現松鼠很怕它,膽子就大了起來。接著,它遇見了一隻啄木鳥。後來,又有一隻烏鴉向它飛來。小灰狼朝烏鴉伸出一隻小腳爪,想跟烏鴉開個玩笑。可是烏鴉在它的鼻尖上狠狠地啄了一下,它疼得縮回身子,嗚嗚地低嚎著。結果,它的叫聲反倒嚇跑了烏鴉。
小灰狼漸漸地增長了見識,開始對自己見到的東西進行分類。它對沒有生命的東西比較放心,而對有生命的、會移動的東西,就非常謹慎了,因為它不知道那些東西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小灰狼走得很笨拙,經常撞到樹枝和各種東西。有時,它偶爾踩到了小石塊,小石塊就會翻滾起來,這讓它知道:無生命的東西有時也會動,而且小的比大的更容易滾動。這樣,它的見識漸漸豐富起來,路也走得更穩當了。它慢慢地適應了這個世界。
小灰狼第一次出來就很幸運,因為它很快就遇到了肉食。當小灰狼從松樹上走過時,不小心摔了下來,跌進一片灌木叢裡,剛好停在一個雷鳥巢前。鳥窩裡有七隻小雷鳥,正嘰嘰喳喳地叫著。小灰狼好奇地盯著它們,伸出一隻爪子,放在一隻小雷鳥的腦袋上,小雷鳥趕緊往後挪動毛茸茸的身子。小灰狼覺得非常有趣,將頭湊過去,用鼻子嗅了嗅,然後叼住這隻小雷鳥,含在嘴裡。這時,小灰狼感到餓了,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嘴巴,於是,可憐的小雷鳥就進了它的肚子。小灰狼嚐到了鮮美的肉,忍不住吃光了剩下的小雷鳥,這才滿意地爬出灌木叢。
小灰狼沒走多遠,就被小雷鳥的母親追上了。母雷鳥狠狠地扇著翅膀,猛力擊打小灰狼,越打越兇。小灰狼也發怒了,對著母雷鳥嚎叫,並咬住了母雷鳥的翅膀,用力地又拉又扯。這是小灰狼的第一次戰鬥,戰鬥讓它非常快樂,它決定非要戰勝雷母鳥不可。
母雷鳥被小灰狼拖到了空地上,淒厲地尖叫,不停地撲打,羽毛像雪片一樣落了下來。漸漸地,小灰狼的體內升起了狼族嗜(shì)殺的血氣。它撲得又高又猛,做著生來就要做的事——為獲取肉食而拼搏。
過了一會兒,母雷鳥沒有力氣了。小灰狼也累得趴在地上,卻仍咬著母雷鳥的翅膀。它們對視了一會兒,母雷鳥開始啄小灰狼的鼻子。小灰狼從洞裡出來時摔了一跤,它的鼻子仍隱隱作痛,讓母雷鳥一啄就更疼了。母雷鳥不斷地啄它,小灰狼疼得直叫。最後,小灰狼不得不鬆開母雷鳥,落荒而逃。
小灰狼跑到灌木叢邊,趴了下來,伸出舌頭,嗚嗚地叫著。這時,一隻鷹猛然地從天而降。小灰狼嚇得本能地退後,鑽進灌木叢躲了起來。母雷鳥失去了小鳥,非常傷心,根本沒有注意到那隻凶神惡煞(shà)的鷹,竟然從窩裡飛了出來。
鷹猛撲下來,伸出金鉤一樣的爪子,一下子抓住了母雷鳥。母雷鳥立刻發出驚恐的叫聲,鷹抓著母雷鳥轉眼飛上了天空。小灰狼藏在灌木叢裡,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這個場景對它也是一個警告。
過了很久,小灰狼才敢走出灌木叢。它又學到了一些東西:活物就是肉,吃起來味道不錯;如果活物很大,就會給它帶來傷害;最好吃小雷鳥那樣的小活物,不要招惹母雷鳥那樣的大活物。不過,渴望戰勝一切的野心讓它心中蠢蠢欲動。要不是鷹把那隻母雷鳥叼走了,它真想和母雷鳥再鬥一次。不過,一定還會有別的雷鳥出現,因此它還有機會。
小灰狼繼續往前走。它從一個斜坡上走下來,來到溪水邊,水面看起來非常平靜。它以前沒見過水,便大著膽子走上去,誰知身子一下子陷了進去,被冰涼的水包圍了。它嚇得大叫起來。水湧進了肺裡,讓它透不過氣來,它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雖然它對死亡一無所知,但是它意識到,死亡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巨大災難。
最終,小灰狼成功地浮到了水面上。它本能地伸出腿划水,向對岸游去。
小溪很窄,但深水處卻很寬。小灰狼游到中間時,湍(tuān)急的溪水把它衝了下去。小灰狼被捲入深水底部,一會兒在水上,一會兒在水下,身子被衝得團團轉。它的頭撞到水裡的石頭,每撞一次,它就疼得叫一聲。它一路慘叫著,被衝到了第二個深水處。漩渦捲住它,把它送向了岸邊。它發了瘋似的在沙床上爬著,離開那可怕的溪水,氣喘吁吁地趴下休息。這下,小灰狼又學到了更多東西:水是沒有生命的,但會流動;它看起來像地面一樣結實,可實際上根本不結實。因此,事物不一定與你看到的那個樣子相吻合。小灰狼本來就不輕易相信什麼,這是狼的本性,這次經歷讓它變得更加多疑了。從此以後,凡事一定要弄清楚,它才會相信。
現在,小灰狼被自己所經歷的冒險弄得疲倦不堪。它從沒像今天這樣辛苦過,真想安安穩穩地睡一覺。於是,它跑去尋找母親。
小灰狼在灌木叢裡向前爬著,突然聽見一種刺耳的叫聲。一個黃色的東西飛快地從它身邊掠過,原來是一隻母黃鼠狼。在小灰狼看來,黃鼠狼是一種小活物,因此它一點兒都不害怕。接著,它看見自己的腳邊有一隻更小的活物。那是一隻幼小的黃鼠狼,像小灰狼一樣不聽話,偷偷地溜出來冒險。小灰狼用爪子把小黃鼠狼翻倒在地,小黃鼠狼立刻發出一聲尖叫。這時,那團黃色的東西又從小灰狼面前閃過——母黃鼠狼回來了。母黃鼠狼怒吼著,向小灰狼猛撲過去,在小灰狼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下。
小灰狼被咬傷了,疼得嗚嗚叫。母黃鼠狼趁機帶著小黃鼠狼跳進灌木叢中逃走了。小灰狼坐下來,仍在痛苦地低叫著。它的脖子很疼,可心裡更難過:母黃鼠狼看起來很小,卻那麼兇狠!
在野生世界的所有殺手中,黃鼠狼是最兇猛、最可怕、報復心最強的動物之一。母黃鼠狼藏好孩子後,又殺了回來。當它再次出現時,小灰狼還在痛苦地哀叫著。母黃鼠狼的身體像蛇一般瘦削,它的頭也像蛇頭一樣高昂著。它小心地向小灰狼靠近,發出尖厲的威嚇聲。小灰狼還沒有反應過來,母黃鼠狼就猛然一跳,躥到小灰狼的面前,用鋒利的牙齒咬住了它。
小灰狼嚎叫著反抗。可是它太小了,而且這是它第一天來到外面的世界,它的嚎叫很快成了無助的嗚嗚聲。它掙扎著想逃跑,但母黃鼠狼緊抓不放,一心要咬破它的血管。
要不是母狼及時衝出來,小灰狼就沒命了,也就不會有下面的故事。幸好,母狼趕來了。母黃鼠狼放開小灰狼,撲向母狼的脖子,沒有咬住喉嚨,卻咬住了母狼的下巴。母狼用力地一甩頭,像揮鞭子一樣,把母黃鼠狼高高地甩到空中。母黃鼠狼還沒落到地上,母狼就緊緊地咬住它瘦瘦的黃身子,很快把它咬死了。
小灰狼得救了,高興地撲向母親。母狼也很興奮,它用鼻子親暱地觸碰小灰狼,還用舌頭舔小灰狼身上的傷。它們一起吃掉了母黃鼠狼,回洞穴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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