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追尋聖盃

加拉哈德離開美女城堡後騎馬進入一座荒涼的大森林,他在那裡遇見了蘭斯洛特爵士和帕西維爾爵士。當時加拉哈德新換了一套盔甲,兩位騎士沒有認出他來。蘭斯洛特爵士挺起手中的長矛來挑戰他,結果折斷了長矛,並被加拉哈德連人帶馬掀翻在地。加拉哈德隨後又抽出寶劍來刺帕西維爾爵士,他的劍刺穿了帕西維爾爵士的頭盔,使他從馬背上掉了下來,劍鋒如果不是偏了點,帕西維爾爵士很可能就此送命了。

這場較量就發生在一座修道院門口,一位修女對加拉哈德大聲喊道:「世上最偉大的騎士,上帝與你同在!那邊兩位騎士如像我一樣認識你,就不會同你交手了。」

加拉哈德聽她這麼一說,生怕被人認出,趕緊踢了踢馬刺,飛快離開他們。蘭斯洛特爵士和帕西維爾爵士趕緊上馬追趕,但不一會兒,他已跑得不見蹤影。兩人悶悶不樂迴轉身來,帕西維爾爵士說:「讓我們過去向那位修女打聽打聽訊息。」蘭斯洛特爵士說:「隨你的便吧。」

當帕西維爾爵士走向那位修女打聽訊息時,蘭斯洛特爵士則獨自騎馬進入一片森林。最後蘭斯洛特來到荒野中的一個岔路口,那裡立著一個石頭十字架。他環顧四周,發現有一所舊教堂,心想那裡一定能找到什麼人。他於是將馬拴到了一棵樹上,脫下盔甲,並將它掛到樹上。

當他來到教堂門口時,才看清這所教堂只是一片廢墟。他在門口看到一個祭臺,上面竟鋪著一塊很乾淨的綢布,其上的銀蠟臺還亮著六支蠟燭。蘭斯洛特爵士看見這燭光,便想到裡面看個究竟,但一時又不知入口在哪裡。他只好鬱悶地回到拴馬的地方,給馬解下鞍轡,放它去吃草。他自己摘下頭盔,卸下寶劍,頭枕盾牌,就在十字架前睡著了。

在似睡非睡中,蘭斯洛特看見身邊來了一輛由兩匹白馬拉著的車子,上面躺著一位患病的騎士。馬車來到十字架跟前便停了下來。蘭斯洛特爵士親耳聽見那人說:「我的主啊,我這煩惱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我犯下的罪過已經使我遭受了長久的痛苦。」

那個插著六支蠟燭的燭臺緩緩出現在十字架跟前,蘭斯洛特還恍惚看到那隻他曾在帕里斯王宮廷裡見過的聖盃也出現了。那患病的騎士見了聖盃,隨即坐了起來,雙手合十祈禱說:「隨聖盃而降臨的主啊,請讓我從疾病中解脫吧。」說完,他匍匐著向聖盃爬了過去,雙手觸及那隻聖盃並親吻了它。立時,他便健康如初了。

聖盃停留了一會兒後,隨著燭臺和燭光一起冉冉返回教堂。這期間,蘭斯洛特爵士始終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那位患病的騎士站起身,吻了十字架。他的侍從給他拿來了盔甲,並問他感覺如何。騎士說:「我真誠感謝上帝,聖盃已治癒了我的病。但當聖盃在這裡出現時,這位呼呼大睡的騎士怎麼就醒不過來呢。」

「我敢肯定,這位騎士一定犯有嚴重的罪過,而且還沒有誠心懺悔。」侍從說。

騎士嘆息說:「不管他是誰,我相信他一定很不快活。」

侍從又說:「爵士,我給你拿來了盔甲,只是沒有拿頭盔和寶劍。」騎士看了看,悄悄取走了蘭斯洛特的頭盔和寶劍,披掛整齊後,還騎走了他的馬。

蘭斯洛特爵士終於醒來,翻身坐起,尋思剛才所見的一切究竟是夢還是事實。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說:「蘭斯洛特爵士,你真比頑石還硬,比苦艾還苦,比無花果樹更不結果。你趕快退出這神聖之所吧。」

蘭斯洛特爵士聽了這聲音,心裡很沉重,只好哭泣著離開那裡。他覺得自己從此再也無法獲得人們的尊敬了,剛才這幾句話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逐漸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受到如此嚴厲的譴責。他起身來到十字架那裡,發現自己的頭盔、寶劍和馬都不見了。他頓時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可憐蟲,成了騎士中最不幸的人。他對自己說:「我一直追求世俗的虛名、人間的慾念,每次追名逐利時,從不管是非曲直,總以出人頭地為念。以往的罪孽如今給我帶來了莫大的恥辱,以致聖盃出現在面前時,我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離開十字架後,蘭斯洛特徒步進入一片森林,在中午進了一座修道院,一位修士正去做彌撒。蘭斯洛特爵士在修道院前跪了下來,大聲哀求上帝憐憫,寬恕他在塵世犯下的罪孽。蘭斯洛特爵士叫住修士,請他聽自己的懺悔。那修士上下打量了一番,問他是否是來自亞瑟王宮廷的圓桌騎士。蘭斯洛特爵士說:「不錯,人們都管我叫湖上的蘭斯洛特。但如今我已成了世上最不幸的人了。」

修士很驚奇他竟如此貶損自己,說:「騎士先生,主給你帶來的世俗榮譽比誰都多,你應該比其他騎士更感謝上帝。但你同時犯下了天大的罪過,上帝才沒讓你看清他的真容。上帝不會現身在罪孽深重的人面前,除非他是為了懲罰惡人,讓他們蒙受恥辱。」

蘭斯洛特爵士聽了修士的一番話感動得泣不成聲,修士說:「那你就將自己的罪孽一一說給我聽吧,不要有任何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