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巴林的痛心一擊

亞瑟王說:「哎呀,這真的太不幸了!我趕走了他,真不配接受他此番美意。」

梅林說:「他還將為您做很多事呢,利恩斯王的兄弟納羅明天將聯合羅特王率大隊人馬進犯英格蘭。請您做好戰鬥準備,我告辭了。」

亞瑟王的軍隊兵分十路,準備與納羅開戰。納羅在泰勒比爾城堡前的廣場上集合人馬,也是分兵十路,但他的人馬多出亞瑟王數倍。

梅林前往奧克尼島去拖延羅特王,與他大談預言,使他無法出兵增援納羅,直到納羅的人馬被亞瑟王消滅為止。亞瑟王本人那一天殺死了對方二十名騎士,重傷四十人。

雙劍騎士和他的兄弟巴蘭趕來助戰,他倆表現得極其神勇,使得國王和他的騎士團大為驚異。所有目睹他們奮勇殺敵的人都說他們簡直就是來自天上的神將,不然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這時才有人趕來向羅特王報信說納羅的人馬已全軍覆沒。羅特王長嘆一聲,說:「哎呀,如果我們兵合一處,天底下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跟我們抗衡。梅林這個騙子拿所謂的預言把我害苦了。」

羅特王當時就問:「我們的人馬已損失過半,我是該跟亞瑟王講和,還是繼續跟他打下去?」

一位騎士說:「跟亞瑟打吧,因為他們已是疲憊之師,我們卻是剛上戰場的生力軍。」

羅特王舉旗出戰,雙方刀兵相接,長矛一根根被打斷。亞瑟王的騎士得到雙劍騎士和巴蘭相助,很快佔了上風。但羅特王始終身先士卒,他手下的騎士在他激勵下,一直追隨在他身邊。但不幸的是,他這樣令人可敬的騎士也註定難逃失敗的命運。

帕林諾王當時就向他猛刺了一槍,擊倒了羅特王的戰馬,帕林諾王隨即補上一槍,這一槍刺穿了他的頭盔,刺進他的額骨。奧克尼大軍見羅特王戰死,很多人丟下武器,逃離戰場。

在這次戰鬥中,羅特王和納羅王這邊共折損了十二位國王,他們都被埋葬在聖斯蒂芬教堂裡。羅特王后瑪格絲、尤倫斯王、摩根勒菲都趕來參加葬禮。

建造十二位國王的陵墓時,亞瑟王吩咐要把羅特王的陵墓造得特別雄偉,而且緊挨著他自己的陵墓。梅林還建議鑄造國王的銅像,亞瑟王的銅像手持出鞘寶劍站在頂端,面露敗相的十二國王銅像則個個手持一根日夜燃燒的蠟燭。

梅林對國王說:「等我消失以後,這些蠟燭將永遠熄滅。那之後不久,你們將經歷尋找聖盃的冒險,並取得成功。」他還告訴亞瑟王,騎士巴林不久將發出最令人痛心的一擊,並因此招致一場大浩劫。

梅林還說:「陛下,您一定得看管好神劍艾克凱勒勃的劍鞘。只要您將劍鞘帶在身邊,不管受多重的傷,都不會流一滴血。」

此後亞瑟王便以最大的信任把劍鞘交給摩根勒菲保管,但摩根勒菲內心視亞瑟為殺父仇人,巴不得亞瑟被人殺害,她用魔法仿製了一把劍鞘,而把真劍鞘交給了她的情人艾克隆騎士。

過了一兩天,亞瑟王身體不適,躺在帳篷裡休息,他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他抬頭朝帳篷外張望,看見一位滿面愁容的騎士。亞瑟叫住他問:「騎士,你為什麼這樣愁眉苦臉的?」

騎士說:「你知道了也幫不上我的忙。」說完,那騎士繼續朝梅勒特城堡而去。

不一會,巴林騎馬看到亞瑟王,趕緊從馬背上跳下,徒步來問候國王。亞瑟王對他說:「巴林騎士,剛才有一位愁眉苦臉的騎士從這裡過去,我想請你幫我把他追回來。」

巴林說:「這點小事,我一定辦到。」

巴林快馬加鞭朝前趕去,他發現那位騎士正跟一位少女在一起。巴林對他說:「騎士先生,你得跟我回去見亞瑟王。」

「這我不能照辦,這樣做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如果你不答應,那我只好動用武力把你帶回去。」巴林威脅說。

「如果我跟你去,你能保證我的安全嗎?」

巴林說:「我以我的性命擔保你的安全。」騎士只好跟著巴林一起動身,並讓那位少女繼續留在林子裡。

當他們來到亞瑟王的帳篷前時,一位隱身騎士突然現身,用一根長矛刺穿了那位騎士的軀體。騎士臨死前說:「我因你而被隱身騎士加龍殺害了。如果你肯為我報仇,就請騎上我的馬去找那位少女吧,她會帶你去追蹤我的仇人。」

巴林說:「我以騎士的名義發誓,我一定為你報仇。」說完,他便懷著巨大的悲痛上路了。

巴林找到少女後,來到一座城堡,但當他雙腳剛邁進城門,背後的閘門就被放下了。許多人圍住落單的少女,像要殺了她。巴林見此情景,爬上城樓翻過城牆,縱身跳入城壕。

他拔出劍來,打算與他們交戰,那些人卻連連擺手,告訴巴林,這城堡的女主人臥病在床已有多年,只有國王女兒的處子血才能讓她康復。因此,城堡立下了規矩,凡有少女路過此地,都須取一杯血試試。

巴林讓少女獻出了一杯血,只可惜對女主人的病無濟於事。

在城堡稍作休息後,他們又繼續走了三四天,後來他們投宿在一位富裕的鄉紳家裡。吃晚飯時,房主唉聲嘆氣地告訴巴林說:「在最近的比武大會上,我兩次將帕里斯王的兄弟刺落下馬,他發誓要報復我最親近的人,就這樣,他傷害了我的兒子。如果得不到隱身騎士的血,我兒子就再也不能康復了。」

「我知道這位騎士,他名叫加龍。我此行就是要找他報仇。」

「帕里斯王將舉行一次盛會,你我的仇人那天一定會到場。」

巴林說:「我一定幫你拿到他的血。」

第二天上午,房主和巴林一行三人騎馬朝帕里斯王的城堡而去。他們到達的日子正是舉行盛會的日子。他們把馬關進馬廄後便一道走向城堡,但房主沒帶女伴,被拒之門外,巴林和他的女伴則受到熱情接待。

巴林進了城堡,與騎士們一道就坐,落座不久,巴林就問身邊的騎士:「這裡有位叫加龍的騎士嗎?」

鄰座的騎士說:「那位黑麵孔的騎士就是。」

「噢,原來就是他!」正當巴林瞪著他看時,加龍也發現了他,他走過來用手背打了巴林一個耳光,說:「騎士!你這樣瞪著我看什麼?你只配低頭吃你的肉。」

巴林說:「你對我的蔑視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就是為此來找你報仇的。」話音剛落,巴林一躍而起,只一劍就把他的頭從肩膀上劈了下來。巴林對少女說:「把那根殺害了你的騎士的矛柄給我。」

巴林拿過矛柄,用它刺穿了加龍的屍體,並大聲說:「你用這根長矛殺害了一位優秀的騎士,現在我就用它插進你的軀體。」

巴林又把房主叫進來說:「你得給兒子治病,需要多少血就取多少血吧。」

所有的騎士這時都從席上站了起來,一道圍攻巴林。

帕里斯王從座位上站起後說:「騎士,你殺了我的兄弟!你走不了了,你必須為此償命。」

巴林說:「那就請便吧。」

帕里斯王對眾人說:「死的是我的兄弟,其他人都不要插手,讓我一個人來對付他。」帕里斯王手持利器猛擊巴林,巴林的劍竟然折斷了。赤手空拳的巴林急忙跑進房子尋找武器,但他從這間房找到那間房,什麼武器也沒找到,而帕里斯王在他後面緊追不捨。

最後他逃進一間裝飾得金碧輝煌的房間,裡面有一張織金的床,上面躺著一個人。床邊擺著一張金制的桌子,支撐桌子的四條桌腿則是銀子製作的。就在那張桌子上立著一根精巧無比的長矛。

巴林看見這根長矛,便一把抓了過來,轉身朝帕里斯王猛刺。這一擊即刻使帕里斯王天旋地轉,撲倒在地,城堡的屋頂和圍牆繼而倒塌。巴林自己也被震昏過去,手腳不能動彈。

這令人傷心的一擊使城堡大部分建築都倒塌了,帕里斯王和巴林被廢墟壓了三天三夜。

三天以後,梅林到那救出了巴林,並給他一匹馬,叮囑他離開這個王國。巴林說:「我得先找到我的女伴。」

梅林說:「你看,她已經死在那裡了。」

帕里斯王也負了重傷在地上躺著,他的傷要等到加拉哈德尋找聖盃時才能得到治療。聖盃裡有我主耶穌的血,亞利馬太的約瑟將聖盃帶到這裡,那張金碧輝煌的床上躺著的正是約瑟本人。而那根長矛也正是龍吉斯曾經用來刺穿耶穌胸口的命運之矛。巴林的一擊真的太不幸了,從此以後,他成了最悲傷、最痛苦的人。

許多王國和城堡的平民因巴林這一擊而喪命,活著的人向他哭訴:「巴林啊,是你害了這些王國,你一定會因此而得到報應的。」巴林經過這些王國時,心裡也甚感內疚。

三天後巴林來到一個岔路口,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走來,對他說:「荒野的巴林,你走到這裡已經越過界限了,最好還是返身回頭吧。」說完,老人便消失不見了。

隨後巴林面前來了一百多位貴婦人和騎士,他們熱情地歡迎他,向他歡呼致意,領他進了城堡,那裡到處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歡樂景象。

城堡女主人對巴林說:「雙劍騎士,你必須跟這裡的護島騎士比武。路過此地的任何人都必須比武,否則就不能從這裡通過。」

巴林說:「好吧,那我就準備比武吧。」

一位騎士對巴林說:「你的盾不夠結實,讓我借給你一面更大的吧。」巴林接過一面陌生的盾,將自己的盾留了下來。

就這樣,他騎馬前往一座小島。到達對岸時他遇見一位少女,她對巴林說:「喲,巴林騎士,你為什麼要留下自己的盾呢?你已將自己置於十分危險的境地了。」

「不管什麼危險降臨於我,我都只有聽之任之了。」巴林檢查了盔甲,確認武裝完備後,便劃了「十」字,跨上坐騎而去。

不久,巴林看見城堡裡拍馬衝出一位紅色裝扮的騎士。紅衣騎士看見巴林時,憑對方手中的雙劍他猜度此人是他的兄弟巴林,但再一看他手中的盾,又覺得不可能。他們手持長矛急衝在一起,他們的矛都刺中了對方的盾,由於衝力太大,人和馬都摔倒在地,巴林由於路途勞頓,摔下後傷勢較重。巴蘭從地上站起,揮劍刺穿了巴林的盾牌,並把他的頭盔劈碎了。巴林用劍還擊,差點刺中巴蘭的要害。兩人你來我往打鬥在一起,直到雙方都負了重傷。他們不停地喘氣,但仍竭力廝殺,打得地上已一片殷紅。每人身上都有了七八處的致命傷。

兩人始終惡戰不止,他們的鎖子甲早已被打飛,整個身子裸露在外。最後還是巴蘭先向後退了幾步,倒在了地上。巴林上前問他:「你是誰?我還從未遇過你這樣強勁的對手。」

「我叫巴蘭,是著名騎士巴林的兄弟。」

巴林聽後大叫一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巴蘭爬過去,摘下他的頭盔,由於那張臉已血肉模糊,巴蘭已認不出他。當巴林甦醒過來時,他說:「巴蘭,我的好兄弟,你殺了我,我又殺了你。從今往後,普天下的人都要恥笑我們了。」

巴蘭說:「今天真是倒霉透頂的日子。由於你換了一面盾,我把你當做別的騎士了。」

巴林說:「我的不幸都是那座城堡造成的。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摧毀那座城堡。」

城堡的女主人這時率四位騎士、六位侍女和僕人來到他們跟前。她聽見了兩人的哀怨和請求,「我們來自同一個子宮,請把我倆埋在同一個墓穴裡。」巴蘭還請求她找來牧師,讓他們領受聖餐和聖體的恩典。

女主人派人去請了牧師,讓他們享受一切應得的權利。過了一會,巴蘭就死了。捱過半夜以後,巴林也死了。他們將他倆一起埋在了對戰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梅林來到那裡,在巴林的墓碑上寫下一段金字銘文:「荒野之巴林長眠於此,他以雙劍騎士聞名天下,曾發出慘痛一擊。」

梅林設法得到巴林留下的寶劍,並讓身邊的一位騎士試劍,那位騎士卻無法揮舞它。梅林笑了起來,說:「除了世上最優秀的騎士,誰也沒有能力揮動它。他們便是蘭斯洛特爵士和他的兒子加拉哈德。」

梅林還讓人造了一座通往小島的鐵橋,那座橋只有一尺寬,只有最善良、最高貴的騎士才能通過。梅林將巴林的劍鞘藏在島上,聲稱只有加拉哈德爵士才能找到。梅林還利用魔法使寶劍豎立在一塊狀如磨盤的大理石上,此石始終露出水面,多年後順著河流漂到了卡美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