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赫斯特做針線

紅字 納撒尼爾·霍桑 第1頁,共1頁

赫斯特·普林的拘留期這下到了。牢獄的大門被開啟,她終於走到了陽光下,儘管陽光一如往常,可是對她病態的鬱悶的心境來說,好像陽光別無他用,就是要把她胸前的那個紅字暴露無遺。也許,她第一次沒有人押送著走出牢獄的門坎兒,倒比前邊所說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更難熬,儘管她當時在當眾受辱,所有的人都被召集來向她指指戳戳。當時,她能夠頂得住,是因為她神經反常,繃得緊緊的,她性格中不服氣的精力全力以赴,她才可能把那個場面轉變為一次慘淡的勝利。還有,那是一個單個的孤立的事件,她一生中只發生了一次,因此她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調動起足以應付許多平靜歲月的生命力量,去迎接那次恥辱。那懲罰她的法律——一個鐵面無私的巨人,在它的鐵腕裡,既有支援的活力量,也有消滅的力量——當初把她穩穩托住,讓她度過了她當眾受辱的可怕的煎熬。但是現在,這次沒有人押解走出牢獄的大門,是要開始日復一日的生活;她必須憑藉她天生的普通的資力維持日常生活,把日子過下去,要不就會掉下生活的底層。她不能再向未來借支,幫助她渡過當前的苦難。明天自有明天的考驗需要對付;下一個明天也只會如此,下下一個明天也不會例外;每天的考驗都不盡相同,可是非常相同的是那麼難以言說的苦楚,簡直不堪承受。遙遠的未來日子一個接一個,要一個個熬過去,還有同樣的負擔她要接受,而且一直承擔下去,永遠不能撂下;一天天的日子,一年年的歲月,會在恥辱的重負上增加它們的痛苦。她要打發所有的歲月,丟掉她的個人特徵,成為講道士和衛道士可以隨意拿來說事的通用標誌,他們可以藉此生動地具體地述說女人脆弱而罪惡的情慾的形象。他們會如此這般地讓年輕的純潔的人對她另眼相看,紅字的火焰在她胸前燃燒——另眼看待她這個體面父母生養的孩子——另眼看待她這個有朝一日也將成為一個女人的嬰兒的母親——另眼看待她這個曾經清白的女人——那樣子,那身子,那存在,都是罪惡的標誌。而且,她必須帶進墳墓的恥辱,會成為她墳墓上唯一的墓碑。

也許看來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她面前的世界很大——她的判決沒有嚴格要求她留在清教徒殖民地那麼遼闊、那麼不著邊際的界限之內——她可以自由地返回她的出生地,或者前往任何其他歐洲國家,在那裡隱姓埋名,以新的面貌出現,脫胎換骨,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她還可以穿過向她敞開的陰暗而縱深的森林地帶去生活,她不受拘束的本性也許和那裡的民族可以相容,因為他們的風俗和生活與宣判她有罪的法律格格不入——也許看來令人費解的是,這個女人仍然把那個地方當作她的家,可那是一個唯一她必須充當羞恥的樣板的地方啊。然而,有一種宿命,一種感情,擋也擋不住,避也避不開,具有決定命運的力量,總是逼迫人類停留在一個地方盤桓,如同幽靈一樣出沒,那裡發生的一些重大的聞名的事件,給他們的終生塗上色彩;而且,越是捨不得離開,人生可悲的色彩就越是濃厚。她的罪過,她的恥辱,是她深深扎進土壤的根鬚。彷彿這是一次新生,比她第一次出生具有更強壯的融合力,把這所有別的移民和漂泊者還遠遠不習慣的森林地帶,變成了赫斯特·普林荒蠻而冷清的家,卻是終生的家。所有別的土地的光景——哪怕是英格蘭鄉下的那個村子,幸福的兒時和純潔的少女時代都好像讓母親保管起來了,如同很久以前脫掉的衣服一樣——在她看來都比較陌生了。把她緊緊拴在這裡的鏈子,是鐵做的,死死拴住了她最深處的靈魂,永遠也掙脫不了了。

另外,也許是——無疑就是這麼回事,儘管她把那個秘密隱藏起來,不管什麼時候從她內心掙扎出來,像一條鑽出洞來的蛇,她就會變得面色蒼白——也許是另一種感情讓她呆在那個與厄運息息相關的場景和小路上吧。在那裡住著一個人,在那裡有過一個人的腳步,她認為她自己和這個人聯絡在一起了,儘管世界上沒有人認可,卻會把他們一起帶到最終的審判臺前,把審判臺變成他們的婚姻聖壇,共同對付沒完沒了的懲罰的未來世界。一次又一次,靈魂的引誘者把這個念頭塞進赫斯特的思緒裡,嘲笑她竟然抓住這種熱烈而瘋狂的歡樂,然後又竭力逼迫她拋棄這種歡樂。她幾乎不敢直面這個念頭,來不及審視便把它匆匆埋進了土牢裡。她強迫自己所信仰的——她得出結論,她最終之所以繼續居住在新英格蘭的動機——一半是真情,一半是自我欺騙。她對自己說,這裡是她犯下罪孽的地方,那麼這裡也應該是她接受人世懲罰的地方;這樣,她每天受辱的折磨也許會最終把她的靈魂清洗乾淨,造就另一個她已經失去的純潔之軀,而且因為甘受苦難,修成正果,這純潔之軀更接近聖體。

赫斯特·普林因此沒有逃離。在這座城市的郊外,在這半島的邊緣地帶,卻遠離所有別的居住地,有一座小小的茅屋。這是較早的移民修建的,後來被拋棄了,因為周遭的土地十分貧瘠,無法耕種,加上它的地理位置比較遠,難以接近那個已經形成移民生活習俗的社會活動的範圍。這小屋位於海岸邊,面向大海的港灣,向西邊可以看見森林覆蓋的叢山。一片低矮的樹木,也是半島上僅有的一片樹木,並沒有把小茅屋完全隱藏起來,好像就是要人看出來這裡有什麼東西,情願被隱藏起來,或者至少應該被遮擋起來。在這個寂寞的小茅屋裡,有幾樣她使用的簡陋的東西,得到了一直監視她的地方長官的准許,赫斯特帶著她幼小的孩子,住了下來。一種懷疑的陰影也接踵而來,籠罩了這個地方。孩子們因為年齡很小,不明白這個女人應該關閉在人類活動的範圍之外,會悄悄走過來,觀看她在小茅屋的窗戶邊穿針引線,站在門口乾活兒,在小花園裡勞作,在通向城市的小路上走動。他們看清楚了她胸前那個紅字,便會產生奇怪的相互感染的恐懼,一鬨而散。

赫斯特的環境很孤獨,世上沒有一個朋友來露面,可是她也沒有出現沒吃沒喝的危機。她擁有一門好藝術,儘管生活在一塊活動餘地相對狹小的土地上,卻足可以讓正在成長的嬰兒和自己有吃有喝。這門藝術——當時和現在一樣,幾乎是女人唯一可以掌握的技藝——便是針線活兒的手藝。她戴在胸前的那個刺繡得非常巧妙的字母,是一個技術精細而富於想象力的標本,連宮廷裡的貴婦人也喜歡親自學會這門手藝,在她們的錦繡配金的質地上刺繡出更豐富更崇高的人類造詣的裝飾。的確,在這個地方,深暗的素色是清教徒衣服樣式的主要特點,她刺繡的精美物件也許很少有人索要。但是,時代的趣味,不管需求什麼,都傾向這種精細的做工,不會不對我們的刻板的祖先們產生影響,因為他們畢竟拋棄了許多好像很難廢除的時尚之物。公眾的慶賀典禮,比如聖職任命活動啦,地方長官就任儀式啦,以及新一屆政府向民眾證明自身權威的所有形式啦,都像在執行一項政策,具有一種莊嚴而有序的儀式,一種陰沉而故意的莊嚴。深折的縐領,苦心製作的飄帶,以及刺繡華麗的手套,全都被認為是有官位的人炫耀權柄的必需品;就是有身份有財富作後盾的個人也隨時能得到允許,享有這些威儀之物,哪怕杜絕浪費的法律禁止平民階層進行這些活動和大同小異的鋪張浪費也無妨。還有喪事的服裝——不管是屍體的衣衾,還是活人致哀的黑色喪服和白色披麻上的多種象徵性花樣——也都往往離不開個性鮮明的需求,這樣的勞作正是赫斯特·普林所能提供的。就是嬰兒的衣服——那時的嬰兒身穿很有樣子的袍子——也不乏這樣勞作和掙錢的機會。

漸漸地,卻不算很慢,她的工藝品成了現在稱之為時尚的物件。或許因為對這樣命苦的一個女人產生了同情;或許因為那種病態的好奇心憑空高估了普通甚至不值錢的東西;或許因為和現在屢見不鮮的情況一樣,當時另有隱情讓一些人知道了,另一些人卻矇在鼓裡;或許因為赫斯特真的填補了一種她不做就沒有別人做的空隙;不管因為什麼吧,反正她根據情況能做多少小時針線活兒,就能隨時找到活兒掙來工錢。也許虛榮心就是要抑制自身,才會穿上她的兩隻有罪的手縫製的禮服,參加隆重而莊嚴的典禮吧。總督的領子上看得見她的針線活兒;軍人佩戴的綬帶上看得見她的針線活兒;牧師款領帶上看得見她的針線活兒;嬰兒的小帽子飾物上看得見她的針線活兒;死者的棺槨上看得見將會在地下黴爛腐敗的她的針線活兒。但是,根據記載卻沒有一例表明,她的針線活兒曾用來點綴過覆蓋新娘純潔的紅撲撲的面頰的白紗。這一例外表明社會對她的罪過感到厭惡,一直如鯁在喉。

赫斯特別無他求,只求維持生計,過著粗茶淡飯苦行僧般的生活,對自己嚴格要求,只讓孩子吃喝用度多少豐富一點。她自己的穿戴是最粗糙的布料縫製的,一身青色,素得不能再素;只有一件裝飾物——紅字——卻是她命中註定要戴的。在孩子的穿戴方面呢,情況不同,明顯看得出一種很有想象力的新穎,或者,我們可以換個說法,一種別出心裁的獨創,這樣的奇裝異服的確為小姑娘家早期顯露出來的那種空靈可愛增色不少,但是細細看去卻也不乏更深的韻味。關於這點,我們以後還要談到。除了在孩子身上打扮一下,付出一筆小小的費用,赫斯特把她所有的剩餘錢財都用來接濟別人,接濟比自己更苦的人,儘管這些人經常侮辱接濟他們的人。許多她本來可以用來提高手藝的時間,卻都用來為窮人縫製粗糙布料的衣服。也許有一種懺悔的理念貫穿在這樣的勞作中,她因此的確犧牲了許多快樂,把許多時間都用來做這樣粗針大線的針線活兒了。她本質上生就一種豐富的、妖冶的、東方人的東西——一種追求華麗之美的趣味,只有體現在奇巧的針線活計中,在她生活所有可能出現的機遇中,再沒有別處可以展現了。女人從精緻的穿針引線中獲得的愉悅,是男性不能理解的。對赫斯特·普林來說,針線活兒就是一種表達她生命情慾的方式,並且從中得到慰藉。如同所有別的歡樂,她把針線活兒帶來的愉悅當作一種罪孽加以拒絕。這種沒有實質內容的病態的良心扭曲,恐怕算不上真正的堅定的懺悔,只是某種值得懷疑的東西,某種在深層產生錯誤的東西。

依靠這種態度,赫斯特·普林在這個世界總算找到了一個角色。她性格中有與生俱來的精力,才能又出眾,這人世間不可能把她全然拋棄,雖然已經給她戴上了一個標誌,而且這個標誌比起該隱額頭那個烙印,更讓一個女人不堪承受。但是,在與社會的所有交往中,還沒有發生什麼事情讓她感覺到她是屬於人世間的。每個手勢,每句話,甚至她接觸的那些人的沉默,都往往意味深長,表明她是被拋棄的,非常孤獨,彷彿她居住在另一個星球,和一般人交往是通過別的感官和感覺,而不是人類的器官。她遠離道德的利害關係,卻總躲不開道德的利害關係,如同一個幽靈返回熟悉的壁爐邊,再也不能讓自己顯身;再沒有與家人歡聚的微笑,再沒有與親戚同悲的哀悼;或者,一旦這世界連續表示它被禁止的同情,那也只能喚醒恐怖和可怕的反感。這些情緒,實際上,以及人世間最刻毒的蔑視,似乎就是她在眾人心裡保留的唯一份額了。這不是一個體貼的時代;她的身份,儘管她心裡很清楚,而且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仍然常常因為有人狠狠地觸碰最嬌嫩的痛點,讓她歷歷在目,看得無比清楚,如同一處新的傷疤。我們前面已經講過,那些窮人,儘管她把他們當作接濟的物件,他們卻經常荼毒那隻向他們伸出去救助的手。有身份的貴婦人呢,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因為承接針線活兒走進她們的家門,她們便習慣性地向她的心口灑下苦澀的點點毒汁;有時她們像配製仙丹一樣暗中把毒素組合出來,靠這一招女人能把瑣碎小事配製出殺人不見血的毒藥;有時她們出口傷人,在受難人毫無防範的心口當胸一擊,如同在一個潰爛的傷口上粗暴地捶了一下。赫斯特長期磨練自己,已經刀槍不入了;她對這些傷害從不回應,只是她那蒼白的臉頰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紅暈,隨後又沉入她內心的深處。她忍受得了——確實是一個殉道者——但是她絕不為敵人祈禱;她害怕,雖然她有寬恕的胸懷,可是祝福的話語不聽使喚,一齣口會變成一種詛咒。

持續不斷,方式方法成千上萬,她感覺到了傷痛帶來無以數計的刺痛,這就是清教徒法庭費盡心機為她設計出來的無休止的、永遠活躍的刑罰。牧師們站在大街上進行勸解教導,立即會招來圍觀的人群,把這個可憐的有罪的女人團團圍住,有的恥笑,有的皺眉。倘若她走進教堂,滿以為可以分享宇宙之父的安息日的微笑,卻往往遭逢不幸,發現自己成了借題發揮的例子。她漸漸對孩童害怕起來;因為他們從父母親那裡獲得一種模糊的觀念,感覺這個討厭的女人身上有些可怕的東西,瞧她總是悄悄穿過城市,從來沒有一個人陪伴,只領著一個孩子。所以,讓她先過去之後,他們會遠遠地尾隨其後,尖聲喊叫,說出口的詞語在他們的腦子裡沒有清晰的含義,但是對她來說卻照樣可怕,因為那些無意識中喋喋不休的小嘴唇總不消停。那聽起來好像在說明,她的恥辱已經婦孺皆知,整個大自然都知道了;倘若連樹葉都在竊竊私語這個黑色的故事——倘若連夏天的輕風也在喁喁細語這個黑色的故事——倘若連冬季的寒風還在高聲呼叫這個黑色的故事,那也不會給她造成比孩童的喊叫更深的刺痛。一種新的目光細細打量一次,她就會感到一次特別的折磨。當陌生人好奇地打量那個紅字時——沒有一個陌生人會視而不見——他們在把那紅字重新往赫斯特的靈魂裡烙燙一次;所以,她經常情不自禁地用手遮擋那個標誌,卻又總是想管住那隻手。然而,後來,連習慣的眼神也同樣讓她飽受煎熬了。那種熟人投來的冷冰冰的注視難以忍受。自始至終,長話短說,赫斯特·普林總是有這種可怕的擔憂,覺得人的眼神在盯著那個標誌;那個地方永遠不會長起厚皮;恰恰相反,那個地方在每天的折磨中變得更加皮薄肉嫩了。

然而有時候,許多天中有一次,或者許多個月中有一次,她感覺到一種眼神——一種富有人情的眼神——注視那個恥辱的烙印時,好像帶來了短暫的寬慰,彷彿分擔了一半她的痛苦。緊接著,痛苦又統統湧回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深層的刺痛;因為,在那短暫的間歇中,她已經犯下新的罪過。是赫斯特一個人犯下罪孽的嗎?

她的想象力受到了一些影響,而且,如果她過去具有比較軟弱的道德和智力性格的話,那麼由於她生活中出現陌生而孤獨的痛苦,現在就更是如此了。來來去去,走的都是孤獨的腳步,置身這個她同外界接觸的狹小的世界裡,赫斯特時不時看見——哪怕統統是幻想,卻十分強大,不可抗拒——或者感覺或者幻覺,那個紅字已經賦予了新的意義。她因相信而顫抖,可又不能不相信,那個紅字讓她欣慰地認識到,別人心裡也隱藏著罪惡。一次又一次,揭示就這樣出現了,她因此感到恐懼。它們究竟是些什麼呢?它們只是那個可惡的天使在用心險惡地搬弄是非嗎?這個壞東西莫非在開導她這個苦苦掙扎的女人,不顧已經把她坑害得半死,還要她明白,純潔的外皮之下都是謊言嗎?還要她明白,如果真相遍地可見的話,除了她赫斯特·普林胸前的紅字,許多人的胸前都會有一個紅字在閃爍嗎?抑或,她必須接受這些揭示——模糊不清也罷,明白無誤也罷——當作真相接受嗎?她的一切痛苦經歷中,這種意識比什麼都可怕,比什麼都可惡。這讓她迷惑,也讓她震驚,各種場合中不管多麼不合時宜,這種意識都會呈現得活生生的。有時,她正從某個可敬的牧師或者地方長官的身邊走過,他們都是虔誠和公正的楷模,古風可敬的時代都體現在他們身上,是可以和天使相提並論的人物,可她胸前的那個恥辱的標誌卻會令人欣慰地讓她跳動一下。「什麼邪惡的東西近在咫尺呢?」赫斯特會追問自己。她很不情願地抬起眼睛,眼前卻看不見什麼人物,只有現世中的這種聖人的身影!還有,她正好遭遇了某個太太道貌岸然的冷臉,按照眾口一致的傳說,這位太太一輩子都在胸口裝著冰冷的雪,可一種神秘的姐妹相稱之感卻會油然而生。這位太太胸口裡不見陽光的冰雪,與赫斯特·普林胸前燃燒的恥辱,兩者之間莫非有什麼共同之處嗎?或者,那種過電般的麻嗖嗖的感覺會又一次讓她溫暖——「瞧瞧,赫斯特,這裡就是一個夥伴啊!」——隨後,抬頭看去,她會察覺一個少女的眼睛正在偷看那個紅字,悄沒聲地側目而視,又迅速避開,臉頰立時露出淡淡的冷冷的紅暈,彷彿這麼一瞬間的窺視,她的純潔便或多或少地被玷辱了。啊,惡魔,你的護符就是那個要命的標誌,你真的不在年輕人或者老年人身上,留下點什麼東西,讓這個可憐的罪人加以尊敬嗎?——這樣把信仰失去,是罪孽造成的最可悲的結果啊。這個因為自身的脆弱和男人的無情法律而成為可憐的犧牲品的女人,從人們的接受程度可以證明,她還沒有整個腐敗,因為赫斯特·普林還在努力相信同胞中誰都不像她自己一樣有罪。

在那些悲哀的古老時代,俗人們總是把他們想象力中所感興趣的東西,賦予一種匪夷所思的恐怖,於是把這個紅字編造出一個故事,我們也就巴不得再把它杜撰成一個傳說。他們真的相信,那個標誌不僅僅是一塊紅布,在染缸裡浸染過而已,而是由地獄的大火燒紅的,只要赫斯特·普林在夜間走動,它就會閃閃發光。我們必須說,它把赫斯特的胸口深深地灼傷了,也許傳說中包含著更多的真相,是我們現代人的懷疑態度不可能接受那麼多的。

《聖經》中亞當的長子,因殺害自己的弟弟而獲罪。

這裡當指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