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說說看。」
媒人的嘴兩張皮,辣椒能說成大鴨梨。七說八說,辜家女兒心裡活動了,說:「你叫他晚上來吧。」
沒想到大呆鵝也找到薛大娘。
王老闆是包月,按月給五塊錢。
大呆鵝是現錢交易。每次完事,摸出一塊現大洋,還要用兩塊洋錢丁丁噹噹敲敲,以示這不是灌了鉛的「啞板」。
沒有不透風的牆,螺螄壩巴掌大的一塊地方,那麼多雙眼睛,辜家女兒的事情誰都知道了。燒茶爐子、打蘆蓆的大娘指指戳戳,咬耳朵,點腦袋,轉眼珠子,撇嘴唇子。大德生的碾米的師傅、量米的夥計議論:「兩代人×一張×,這叫什麼事!」——「船多不礙港,客多不礙路,一個羊也是放,兩個羊也是趕,你管他是幾代人!」
辜家的女兒身體也不好,臉上總是黃白黃白的,她把王厚堃請到屋裡看病。王厚堃給她號了脈,看了舌苔,開了脈案,大體說是氣血兩虧,天癸不調……辜家女兒問什麼是「天癸不調」,王厚堃說就是月經不正常。隨即寫了一個方子,無非是當歸、枸杞之類。
王厚堃站起身來要走,辜家女兒忽然把門閂住,一把抱住了王厚堃,把舌頭吐進他的嘴裡,解開上衣,把王厚堃的手按在胸前,讓他摸她的奶子,含含糊糊地說:「你要要我、要要我,我喜歡你,喜歡你……」
王厚堃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只好和她溫存了一會兒,輕輕地推開了她,說:
「不行。」
「不行?」
「我不能欺負你。」
王厚堃給她掩了前襟,扣好紐子,開門走了。
王厚堃懸崖勒馬,也因為他就要結婚了,他要保留一個童身。
過了兩個月,王厚堃結婚了。花轎從辜家豆腐店門前過,前面吹著嗩吶,放著三眼銃。螺螄壩的人都出來看花轎,辜家的女兒也擠在人叢裡看。
花轎過去了,辜家的女兒坐在一張竹椅上,發了半天呆。
忽然她奔到自己的屋裡,伏在床上號啕大哭。哭的聲音很大,對面燒茶爐子的和打蘆蓆的大娘都聽得見,只是聽不清她哭的是什麼。三位大娘聽得心裡也很難受,就相對著也哭了起來,哭得稀溜稀溜的。
辜家的女兒哭了一氣,洗洗臉,起來泡黃豆,眼睛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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