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一樣,恩底彌翁和普緒刻極其出色地完成了它們的表演節目。這些節目激起了不絕的掌聲、狂笑聲和對耍把戲的藝人的讚歎聲。
當喀提林的一個客人替耍把戲的人收集賞錢時,阿爾託利克斯一面娛樂觀眾一面不斷地用心觀察周圍所發生的一切。他終於在門廊裡看到了喀提林的管家。他根據他的裝束和他對那些在廚房中服務的奴隸們發號施令的威嚴的聲調認出了他。阿爾託利克斯走到他的跟前,要求他進去報告主人,說是有人給喀提林帶來了重要訊息。
那個管家把阿爾託利克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接著就大模大樣而且幾乎是輕蔑地答道:
「主人不在家。」
接著,他轉過身子,背朝著耍把戲的人,準備走了。
「那麼如果我是從圖斯庫盧姆山那邊來的、而且是奉著奧雷利婭·奧雷斯蒂拉的命令來的呢?」阿爾託利克斯放低了聲音說。
管家停下來了,他轉過身子低聲說:
「啊哈……原來你來了?……」
接著,他露出狡猾的笑容說:
「我明白……耍把戲的職業並不妨礙你擔任生翅膀的眾神的使者……啊——啊——啊!……我明白了。」
「您老真是好眼力!」阿爾託利克斯暗暗諷刺他說。
但阿爾託利克斯接著又和善地加上一句說:
「有什麼辦法呢!我只是盡我的能力罷了。」
「那有什麼,我毫無責備你的意思,」管家說,過了一會兒又添上一句,「如果你想看到喀提林老爺,你得下山到羅馬廣場去……你大概可以在那兒找到他。」
管家說完就走了。
阿爾託利克斯好容易才擺脫了一群新的、不斷奉承和讚美他的觀眾,下了帕拉蒂尼山。他在那幾條擠滿了人的街道上盡一切可能迅速地前進,一直走到羅馬廣場上。但是這兒,可想而知,擠軋和喧鬧的程度比城中任何一個區域都厲害。
羅馬廣場上約莫有三千以上性別、年齡和階級各不相同的人,循著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像兩條大河一般緩緩地移動著:一條流到薩圖爾努斯神廟中去,另一條從那兒流出來。
羅馬廣場周圍的所有門廊——和平女神廟、卡斯托耳和波魯克斯神廟、維斯塔神廟、霍斯提利烏斯庫里亞、格雷科斯塔茲迎賓館、波爾齊烏斯巴西利卡、森普羅尼亞巴西利卡、富爾維烏斯巴西利卡、埃米利亞巴西利卡以及其他建築物的門廊——通通擠滿了貴族、騎士和平民,特別是各階級最美貌的女人。因為在門廊中擠軋的程度比較差一些,站在那兒的人可以欣賞那幅在這全城最大的廣場上展開的、像潮水一般的歡慶佳節的人群的圖畫。
希望去參拜這一佳節的主神薩圖爾努斯的善男信女,和已經從廟中出來的求過神、許過願的人們不斷地碰撞著。不論是進去和出來的隊伍,前面都有小丑、歌手、笛師、琴師作為先導;大家都高唱那些讚揚偉大聖父薩圖爾努斯的頌歌,瘋狂地喊著他的名字。
無法形容的震耳欲聾的喧鬧聲,由於加上了無數走江湖的賣藝人、賣玩具和食物的小販以及賣雜貨的攤販的種種叫喊聲,顯得更加厲害了。
阿爾託利克斯一擠到人群中,就不由自主地被這緩慢然而並沒停頓下來的人潮吸住了。他不得不隨著它的趨勢,向這一節日主神的廟宇前進。
人群前進幾步,停一下,接著又前進。因此,夾在緊密的行列中的阿爾託利克斯就開始向左右探望,希望能看到喀提林。
大花狗跟在主人的身邊跑,阿爾託利克斯不時地聽到它發出哀叫。雖然可憐的畜生靈活而又小心地從人家胯下鑽過去,但在這樣可怕的擠軋中,還是免不了一會兒被人家踏痛一隻腳爪,一會兒又被人家踏痛了另一隻腳爪。
在阿爾託利克斯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個老頭子和兩個年輕的小夥子走著。那個老頭子的裝束相當闊氣,甚至可以說非常華麗,但阿爾託利克斯立刻看出他是一個下等戲子。他的年齡無疑已經五十歲開外了:厚厚的白粉和紅紅的胭脂已經不能掩蓋他臉上深陷的皺紋,他那沒有鬍鬚的、皮肉鬆弛的、婦人也似的臉,反映著最卑鄙齷齪的慾念。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的兩個小夥子都是貴族,這可以根據他們披在雪白上衣外面的鑲紫邊的寬袍看出來。小夥子中的一個大約二十二三歲光景,生就一箇中等以上的身材,身體的各部分顯得很勻稱;濃密的黑色鬈髮,強烈地襯托出他那充滿了寧靜悲哀的白皙的臉。富有表情的黑眼睛,迸射著智慧的光芒。另一個小夥子只有十七歲,個子不高,身體也顯得文弱;但他那英俊的臉卻極其引人注目,他臉上的端正和諧的線條,映出了他的純潔的靈魂、深摯的感情、剛毅的意志和果決的性格。老頭子就是梅特羅比烏斯,而兩個小夥子則是提圖斯·盧克萊修·卡魯斯和蓋約·卡修斯·隆吉努斯。
「我對我的不朽的好友盧齊烏斯·科爾內柳斯·蘇拉的榮譽起誓!」老戲子對他的同伴說,看來他正把他剛才說過的話繼續說下去,「我敢說,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比克勞狄亞更美的女人!」
「老色鬼,也許你在荒淫的一生中曾經碰到過同樣美麗的女人,不過你從來不知道有像這個淫婦那麼放浪的女人罷了,是不是,老騙子?」
「詩人,詩人,不要取笑我,」戲子被盧克萊修奉承得昏頭昏腦地說,「我對赫耳枯勒斯起誓,我們也知道你的一些風流韻事呢。」
「啊,我對記憶女神謨涅摩緒涅起誓,克勞狄亞快要使我發瘋了!」卡修斯叫道。他的兩眼注視著維斯塔神廟前面這會兒已擠滿了人的門廊。克勞狄亞恰好站在那兒。她正和她的弟弟(那還是一個孩子)站在一起。卡修斯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位美人叫道:「她多美啊!……和女神一般美麗!」
「征服克勞狄亞並不是一件難事,卡修斯,」盧克萊修微笑說,「只要你真的下決心想獲得她的熱吻。」
「啊,她決不會要你長久請求的,我敢向你保證。」梅特羅比烏斯附和道。
「你看,她是不是很像她的弟弟?」
「姐弟倆就像一個杏核中的兩半瓣杏仁……如果克勞狄亞穿上男人的衣服,人家就無論如何也不能分辨他們了。」
那時候,人群幾乎每走十步就停頓一下,因此阿爾託利克斯可以在很近的距離內,仔細觀察那個卡修斯不斷向她投去愛戀目光的姑娘。她正站在門廊的一根圓柱旁,顯得高大、豐腴而又年輕——她大概還不到二十歲;她穿著一件最細的羊毛織成的白色短衣。衣服上鑲著紫色的花邊,腰間用帶子緊緊束住,顯出了她柔軟婀娜的姿態和她那使人心神搖盪的豐滿肉體的曲線。她的手臂和肩膀雖然已經白得令人炫目,但她的臉似乎更加白嫩;只有浮在她頰上的可愛的紅暈,才說明這臉、這肩膀和這胸脯都不是屬於一座由不朽的菲迪亞斯用晶瑩的帕羅斯島大理石刻成的女神雕像,而是屬於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她的臉被一綹綹濃密而又柔軟的紅色鬈髮襯托著。她那淡藍色的閃閃發光的兩眼,蘊含著大膽的甚至是厚顏無恥的表情。跟這個已經被第一個丈夫離棄的美人並肩站在一起的少年,是跟她極其相像的克洛狄烏斯。他剛滿十四歲,光看看他那天真無邪的孩子臉,誰也猜想不到他將來會變成一個反叛的保民官和一個極其殘忍的人。他命中註定要在未來替羅馬招來紛爭、分裂和暗殺的混亂局面。
「那些迷信的人想象出來的狄安娜或者維納斯怕都沒有像她那麼美!」卡修斯在默默地心神搖盪地注視了一會兒以後叫道。
「維納斯,她自然是維納斯,」提圖斯·盧克萊修·卡魯斯微笑著說,「不要牽涉到狄安娜的頭上去吧:她太聖潔了,似乎不能把她拿來與這個賣淫女人‘夸特塔里亞’相比。」
「誰替克勞狄亞起下這麼可恥的綽號的?……誰敢這樣侮辱她?」狂怒的卡修斯叫道。
「那批忌妒的貴婦人,她們淫蕩的程度雖不在她之下,但是無恥和美麗的程度卻不如她。她們忍受不了她,因此就把她當作她們無情的譏笑和不可遏制的憎恨的靶子。」
「就是她,你們看呀!」梅特羅比烏斯叫道,「第一個送這綽號給克勞狄亞的人就是她!」
於是,老戲子指著一個高個子的女人。那個女人,按照她的裝束看來,顯然是一個貴族太太。她的身材很苗條,但她的臉卻流露出嚴肅甚至是冷酷的表情。她站在離開克勞狄亞和她的弟弟所在的那些圓柱不遠的地方。在她的身旁,站著一位神情和氣派極其尊嚴的三十幾歲的高個子貴族。他有非常寬廣的前額,毛毿毿的濃眉,一對沒有神氣的近視眼和一個鷹鉤鼻。他的臉是非常突出的,給人以一種精神極其凝聚集中的印象。
「那女人是誰?泰倫提婭嗎?西塞羅的老婆?……」
「對啊,正是她……她不是和她那位可敬的丈夫站在一起嗎?」
「啊,她真是一位最有資格斥責別人罪惡和淫蕩的女人!」盧克萊修微笑著諷刺道,「可是知道她的親妹妹貞女法比婭和喀提林之間的瀆神關係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對赫耳枯勒斯起誓,如果監察官要去檢查克勞狄亞的不道德行為,那麼他應該首先去檢查法比婭的更不道德的行為。」
「唉!」梅特羅比烏斯顯出一副懷疑的神情搖搖頭說,「我們現在已經墮落到這樣可恥的地步,如果嚴厲的毫不受賄的老加圖還在人世的話(他是我們所有監察官中最嚴正剛直的一位),如果他直到現在還在羅馬,他真不知道怎麼下手整頓這放浪腐化的風氣呢。我對卡斯托耳和波魯克斯起誓,如果他必須驅逐一切沒有權利住在這兒的女人,羅馬就一定會變成一座只有男人的城市,就像幸福的羅慕路斯時代一樣;而且,為了繁衍奎裡努斯神的子孫,我們不得不再度去劫奪大批薩比納族的女人了。但是,我懷疑,目前的薩比納族女人是否值得我們去劫奪呢?」
「好啊,好啊,我明白了,我對聖人伊壁鳩魯起誓!」盧克萊修叫道,「梅特羅比烏斯居然發表如此激烈的言論來攻擊放浪腐化的風氣了!下次大選我一定投你一票,而且要為你大肆宣傳,一定要讓你當選監察官!」
那時候人群又開始移動,卡修斯和他的兩個朋友來到維斯塔神廟門廊的臺階前。他們已經站在克勞狄亞附近了。卡修斯開始招呼她。他用右手在嘴唇上面按了一下,然後叫道:
「你好,克勞狄亞。啊,你真是我們羅馬所有美女中最美麗的一個!」
克勞狄亞向他看了一眼,對卡修斯的鞠躬微微點頭作答,然後露出溫柔的微笑,用烈火一般的眼光對年輕的卡修斯注視了好久。
「這一陣注視可包含著不少柔情蜜意呢。」盧克萊修對卡修斯微笑著說。
「你付出去的熱情完全可以得到報償,漂亮的卡修斯,」梅特羅比烏斯說,「真的,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比她更美的女人,只有一個人除外,她也跟克勞狄亞一樣美,那就是希臘妓女埃夫提比達!」
盧克萊修一聽到這名字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會,接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問道:
「美人埃夫提比達!現在她在什麼地方?……」
「如果你看見她,一定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角鬥士的營壘裡呢!」
「剛巧相反,我覺得這是極其自然的事情。」盧克萊修答道,「那是最適合她的地方!」
「可是你得知道,埃夫提比達上那些強盜的營壘中去只是為了奪取他們中間一個人的愛情:她瘋狂地愛上了斯巴達克思……」
「好啊!我對赫耳枯勒斯起誓!……現在她終於找到了適當的配偶!」
「你錯了,我對禁止兵士後退的朱庇特發誓!……斯巴達克思已經輕蔑地拒絕了她!」
一剎那三個人都沉默了。
「你一定不知道,」過了一會兒梅特羅比烏斯繼續對盧克萊修說,「美人埃夫提比達曾經好幾次邀請過我,請我到角鬥士的營壘中去。」
「要你到那兒去幹什麼呢?」盧克萊修詫異地問。
「大概是去痛飲葡萄酒吧?」卡修斯說,「但是這項工作你在羅馬也幹得非常出色呀……」
「你們老是嘲笑我,跟我開玩笑……可是我倒很願意到那兒去呢……」
「到哪兒去?」
「到角鬥士的營壘中去呀。我可以改姓換名假扮一個什麼人到那兒,逐漸取得斯巴達克思的信任和好感,同時把他所有的計劃和企圖以及他在那兒準備的一切通通探聽明白,然後把有關的一切都秘密報告執政官。」
兩個貴族都縱聲大笑。梅特羅比烏斯生氣了,他憤怒地說:
「唉,你們嘲笑什麼?兩年以前角鬥士陰謀造反難道不是我梅特羅比烏斯去警告執政官的嗎?難道不是我梅特羅比烏斯在復仇女神孚裡埃的聖林中發現他們陰謀的嗎?」
「啊——啊,我們會牢牢記住的!」阿爾託利克斯想。他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同時用陰沉的眼光向離他不遠的梅特羅比烏斯瞥了一下。
那時候,人群已經湧到卡皮託利尼山的山腳下,來到薩圖爾努斯神廟前面了。穀神廟是一幢非常宏偉而又堅固的建築物。裡面除了薩圖爾努斯的神壇以外,還保藏著已經批准的法規和國庫的錢財。因為這兒聚集了非常多的人,所以阿爾託利克斯那一群人的前進速度就更緩慢了。
「我對羅馬所有的保護神起誓,」卡修斯叫道,「這兒會擠死人的!」
「是啊,這是極有可能的。」盧克萊修說。
「我對巴克科斯·狄俄尼索斯的常春藤花冠起誓,一定要擠死人的!」梅特羅比烏斯也叫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竟會鑽到這樣擁擠的人群中來啊!」盧克萊修說。
人群愈來愈擠了,推撞與傾軋也愈來愈使人不能忍受了。後來梅特羅比烏斯、盧克萊修、卡修斯像烏龜爬一般地走了一刻鐘,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這才進了薩圖爾努斯神廟,阿爾託利克斯也同他們一樣地進入了神廟。他們在那兒看到了青銅的穀神雕像。神像手中拿著一把不大的鐮刀,彷彿準備去收割莊稼似的。神像周圍放著好些農具,壁上畫著好幾幅有關農作和牧人生活的圖畫。薩圖爾努斯的青銅雕像是中空的,裡面滿盛著橄欖油,那是豐裕的象徵。
「瞧啊,瞧啊,神聖的大祭司愷撒!」梅特羅比烏斯說,「他剛剛向薩圖爾努斯神獻過犧牲,現在脫下祭袍出來了。」
「美麗而又聰明的森普羅尼婭,快看她那副凝視愷撒的神氣!……」
「你還不如說她是放浪不羈的森普羅尼婭更妥當些!」
「黑眼睛的美人!我對十二位和平女神發誓,那是羅馬成熟的美女中最完美的典型……」
「瞧啊,她那黑眼睛裡迸射出來的欲焰真像閃電一般!她向美男子愷撒送去了什麼樣的微笑啊!」
「不知道還有多少貴婦人和小姐對愷撒送去含情脈脈的微笑哩!」
「瞧那紅頭髮的福斯塔。」
「那是我的不朽的朋友,‘幸福的人’、獨裁者盧齊烏斯·科爾內柳斯·蘇拉的女兒。」
「我們早已知道你是這個怪物的朋友,而且是骯髒無恥的朋友,你用不著每走一步就重複一次。」
「這陣喧鬧的聲音是什麼?」
「這叫喊是怎麼一回事?」
大家都轉過頭來向神廟的門口看,那兒傳來了一陣鬧鬨鬨的對薩圖爾努斯神的頌讚聲。
一會兒,原來在神廟中擠軋的人群,又被一大群新來的參拜薩圖爾努斯的信徒擠到成列的圓柱旁和牆邊去了。那群新來的人包括五十個臉色陰沉、形容枯槁的信徒。他們正抬著本城的大法官,好像凱旋的行列一般;他們每一個人的手上卻繫著一副鐵鏈。
「哦,對了,我明白了!這批人是馬梅爾定監獄中等待判決的囚犯,他們現在已被當局按照穀神節的慣例赦免了。」盧克萊修說。
「而且,按照穀神節的規矩,他們得把自己的鐐銬帶到這兒,把它們懸掛在偉大的薩圖爾努斯神的祭壇上。」梅特羅比烏斯接著說。
「瞧啊,瞧啊,可怕的喀提林在那兒呢,他是整個羅馬城的災星!」卡修斯指著神壇旁的一個人叫道。那個驕傲、好色的貴族,正站在那兒全神貫注地欣賞著那群貞女,而且用一種好像要把對方一口吞下去的眼光,注視著其中一個年輕的女祭司。卡修斯又說:「那是無可否認的——這個人即使在戀愛的時候也是殘忍的。你們瞧,他注視泰倫提婭妹妹的那副神氣,真像是一頭貪婪的猛獸!」
正當盧克萊修和梅特羅比烏斯跟年輕的卡修斯·隆吉努斯談論喀提林和法比婭的瀆神的愛情的時候,阿爾託利克斯也看到了那個貴族。高盧角鬥士的眼睛迸出了喜悅的光輝。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從人群中擠過去,竭力想走到喀提林的身邊。
但是,想望是一回事,實現它又是一回事,阿爾託利克斯足足經過半小時的努力,而且那完全是因為他緊緊跟著向廟門口湧去的人潮,才走近了盧齊烏斯·塞爾吉烏斯·喀提林。這個貴族仍舊和以前一樣正對著貞女出神。阿爾託利克斯在他的耳畔低聲說:
「光明和自由。」
喀提林猛地哆嗦了一下。他迅速轉過身子,皺起眉毛,用他灰色的眼睛瞪著這個耍把戲的藝人,接著用嚴厲的幾乎帶著威脅的口氣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我從斯巴達克思那兒來,」阿爾託利克斯低聲回答,「我就是用這樣的裝束從阿普利亞省來到這兒。大名鼎鼎的喀提林,我必須跟你談一樁極其重大的事情。」
喀提林又對這個耍把戲的小夥子注視了一分鐘,接著答道:
「很好……你得緊靠著我直到離開穀神廟……然後,你遠遠地跟著我,一直等到我們走到一個荒僻的地方再碰頭。」
他顯出那種強橫、粗魯、擅作威福的人所特有的輕蔑神情——這在喀提林已經發展到完全不把別人放在眼中的蠻不講理的地步——開始用他強有力的臂膀推開人群,一面用洪亮的喊聲命令周圍的人讓開。就這樣,喀提林比別的人先到達廟門口。阿爾託利克斯寸步不離地緊緊跟隨著他,兩個人簡直是縫在一塊兒了。
他們就這樣穿過門廊來到街上。過了半小時,他們才脫離了人潮,向牲畜市場走去。市場上聚集了成群結隊的牛販子和買牛的客人。但是在這片寬廣的買賣牲畜的場地上,究竟不像街上那麼擁擠,因此喀提林和阿爾託利克斯沒有遭到多大困難就來到了凱旋神赫耳枯勒斯的圓頂神廟旁。耍把戲的小夥子,隔著相當遠的距離跟著那位貴族。
喀提林經過赫耳枯勒斯神廟以後,走近了一座小小的、由羅馬貴婦人們建立的貞節女神廟。他在那兒停了下來,等待著耍把戲的小夥子。阿爾託利克斯走近了他。
阿爾託利克斯按照斯巴達克思的囑咐,把他們的建議詳細地告訴了喀提林。他生動、真實而且令人信服地形容了角鬥士大軍的威力。他指出:如果盧齊烏斯·塞爾吉烏斯·喀提林能夠擔任他們的首領,這六萬名久經戰鬥考驗的角鬥士將會大大增加勇氣,而且起義大軍的人數也會在很短時期內增加一倍。以這一切為基礎,可以毫不誇大地說,他們有極大的把握取得一連串巨大的勝利,而且在一年之內喀提林就可以率領一支不可戰勝的大軍來到羅馬的城門口。
喀提林一聽到這番話兩眼就充滿了血。在他那富有表情的殘忍的臉上,一條條的肌肉頓時牽動起來了。他不時可怕地握起強有力的拳頭,一陣陣滿意的嘆息,從他的胸中迸發出來,活像一頭猛獸在咆哮。
當阿爾託利克斯的話結束以後,喀提林激動地斷斷續續地說:
「你可打動了我的心……啊,小夥子……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不願向你隱瞞,對我這個羅馬貴族來說……一想到我擔任奴隸軍隊的統帥,我就感到厭惡……就算你們都很剛毅、勇敢……究竟都是造反的奴隸。但是,我一想到如果我能統率這樣強大的軍隊,我就一定能夠領導它走向勝利……因為我是為了幹大事業而降生到世上的,但我從來沒有可能得到某一省總督的職位,因此我沒有機會完成偉大的事業,我覺得這想法……」
「不要讓自己陶醉於這樣的想法。不要讓你的理智受到絲毫麻痺,使你忘記你是一個羅馬人,而且生下來就是貴族。統治我們的豪門貴族必須用自由人的手和羅馬的武器加以消滅,決不能仰賴野蠻人和奴隸的罪惡的援助!」
這番話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三十來歲的人說的。那是一個氣派尊貴、神情驕傲的人。他早已跟在喀提林後面,當阿爾託利克斯和喀提林談話的時候,他躲在貞節女神廟的牆角後,直到這緊要關頭方才挺身出來說話。
「倫圖盧斯·蘇勒!」喀提林驚詫地叫道,「你怎麼在這兒?……」
「我是跟著你來的,因為我發現這個可疑的人彷彿在跟蹤你。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對你預言過,命運之神指定三個科爾內柳斯統治羅馬。科爾內柳斯·辛納和科爾內柳斯·蘇拉是其中的兩個,你就是第三個統治羅馬的人。因此我要阻止你犯錯誤:任何似是而非的步驟,不但不會使你接近這一目標,反而會使你離它更遠。」
「但是,倫圖盧斯·蘇勒,你是不是認為以後我們還能獲得像斯巴達克思所建議的那樣有利的機會?這就是說,你是不是認為,我們將來也能夠聚集一支像角鬥士軍隊一般的大軍,用來實現我們的計劃呢?」
「我認為,如果你接受了斯巴達克思的建議,我們不僅會招來我們拉丁族人民的厭惡和全體義大利人的詛咒,同時也不能為羅馬和我們這批被剝奪了財富和權利的負債貴族造福;這只是對這些野蠻人、對這些羅馬人民的敵人有利。如果他們在我們和我們朋友的影響和幫助之下統治了羅馬,難道你認為他們還會服從任何法律,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控制他們?難道你認為他們會把管理和統治國家的大權交給我們?每一個羅馬公民在他們的眼中都是他們的敵人,他們會使我們陷入屠戮和暗殺的混亂局面。但是,你得明白,按照我們這批心地純潔的人的計劃,我們本來只准備消滅一小撮豪門貴族啊!」
倫圖盧斯·蘇勒說話的態度堅決而又鎮靜,極其激動的喀提林終於漸漸地平靜了。他的每一個反應都顯出了他的熱情在迅速地消退。所以當蘇勒說完了他的話時,這位暗殺格拉提迪亞努斯的兇手便垂下了頭,長嘆了一聲,說:
「你的邏輯太厲害了,好像一把磨得極其鋒利的西班牙短劍。」
阿爾託利克斯正想對倫圖盧斯·蘇勒說話,蘇勒卻做了一個命令式的手勢,堅決地說:
「走吧,回到斯巴達克思那兒去吧。你可以告訴他,我們對你們的勇敢精神非常欽佩,但我們首先應該盡到羅馬公民的責任。當我們的祖國遭到重大危險的威脅時,臺伯河畔的一切紛爭就會平息的。告訴他,叫他利用這一於他有利的時機,率領你們越過阿爾卑斯山,讓你們回到各自的故鄉去吧:繼續在義大利境內進行戰爭那會使你們遭到致命打擊的。走吧,願神保佑你一路平安。」
倫圖盧斯·蘇勒說完了話就一把挾住了還站在那兒沉思、陰鬱而又沉默的喀提林的臂膀,拉著他向牲畜市場那面走去。
阿爾託利克斯繼續站了好一會兒,他用驚惶失措的眼光望著逐漸遠去的兩個人的背影。但是恩底彌翁使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原來它已經跳起來撲在他的身上,開始舐他的手了。於是這個喬裝的耍把戲的藝人決定離開羅馬,他開始慢慢地向傑爾馬爾庫里亞會場走去,想從那兒取道到古老的摩吉翁門去。
當阿爾託利克斯走近了同樣地擠滿了歡樂人群的傑爾馬爾庫里亞會場的時候,太陽快要下山了。蘇勒那番話使年輕的高盧角鬥士陷入悲哀的沉思之中,他甚至沒有發覺梅特羅比烏斯已經在他後面跟蹤了很久。那個老戲子一會兒落到後面,一會兒跑到前面,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喬裝耍把戲藝人的角鬥士。直到他們來到傑爾馬爾庫里亞會場前面的廣場上,阿爾託利克斯這才一下子認出了梅特羅比烏斯;因為高盧小夥子曾經在蘇拉的庫邁別墅中住了很久,他認識這個常常到蘇拉處做客的老戲子。阿爾託利克斯一看到梅特羅比烏斯就感到非常激動,他恐怕他會認出他是蘇拉別墅中的角鬥士。
阿爾託利克斯考慮了一會兒,決定設法脫離這一困窘的局面。他加緊腳步向前走去,希望梅特羅比烏斯在他附近出現只不過是偶然的事,希望這個老戲子不認得他;萬一發生最壞的情況,他也可以一下子鑽進人群溜走,不讓這個追蹤他的老傢伙再看到他。
命運之神似乎在庇護阿爾託利克斯。在某一個貴族宅邸的大門口聚集了一大群門客,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支蠟燭:他們按照穀神節的風俗把蠟燭送給他們的保護人——那是一位元老也是這幢房子的主人。
不消一分鐘,阿爾託利克斯就跑到這一大群門客那兒,他揮動兩肘擠進了人群,和他們一起走進了這幢貴族的住宅。看門的奴隸問他為什麼往裡面走,阿爾託利克斯就回答他,說是想替主人耍幾套把戲,使他能用他的表演來酬謝這批送禮品的門客的盛情。
看門人把他主人的門客和耍把戲的人一起放了進去,他們就從門房裡來到前廳。阿爾託利克斯對羅馬富家住宅千篇一律的格局是很熟識的。他立刻從前廳跑進內院,院子中央砌著一座附有香案的祭祀家神拉瑞斯的神壇,他開始在那兒找尋有沒有經過花園出去的道路;這樣的通路果然找到了。他利用府邸中慶賀穀神節的喧鬧和混亂——混亂的程度由於大批門客的到來變得更加顯著了——偷偷穿過柱廊走進正廳,循著狹長的走廊來到花園裡,接著又穿過花園來到開在府邸另一邊的小門旁邊。他告訴那兒的第二個看門人,說是他已經在他主人前面耍過把戲,現在他急於去趕生意;他的時間很寶貴,好幾個地方都等待著他去表演。因此,他非常希望能從小門裡出去,因為大門那兒現在擠滿了很多很多的人。看門人認為他的要求非常合情合理,就開啟了柵門,浮起最殷勤的微笑送這個耍把戲的人出去。於是阿爾託利克斯發覺自己已經處在一條通新街的巷子裡了。
暮色愈來愈濃了。阿爾託利克斯決定儘可能迅速地穿過最近的城門出城。他取捷徑來到從大斗技場直通臺伯河的新街。終於,他又從新街來到臺伯河左岸那條從弗魯門塔利街到特洛伊門的氣象宏偉的長街。阿爾託利克斯立刻轉彎向特洛伊門走去,因為那是最近的一道城門。這條長街由於遠離中心區,顯得非常荒涼,這個假扮的耍把戲的人走得很快,一路上只碰到幾個匆匆向大斗技場和羅馬廣場走去的公民;在極度沉寂和寧靜的氣氛中,只聽到由於不久前下過雨正在上漲而且變得混濁不清的臺伯河流水的奔濺聲,以及從那巨大的城市中心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喧鬧聲。
阿爾託利克斯在那條街上還沒有走上三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停下來傾聽了一會兒,只聽見那腳步聲顯得愈來愈清楚、愈來愈近了。於是他把右手伸到短衣下面,拔出了一把匕首,迅速地向前走去。
但是,跟在後面走的那個人顯然想竭力地追上他,沉重的腳步聲顯得更近了。於是阿爾託利克斯利用街道的彎曲,在那一長列遮蔽行人道的古老橡樹中的某一棵樹下停了下來。他躲到橡樹粗壯的樹幹後面,屏住了呼吸。他想確定一下:那是梅特羅比烏斯還是某一個急匆匆地趕路的、與他不相干的公民。一會兒,阿爾託利克斯就聽到一個愈來愈近的人發出來的沉重喘息,於是他看見……果然是梅特羅比烏斯。
梅特羅比烏斯忽然看不見前面的阿爾託利克斯就停了下來,向四面察看了一會兒,詫異地說:
「他躲到哪兒去了?」
「我在這兒呢,最可愛的梅特羅比烏斯!」阿爾託利克斯從藏身的地方跳出來,大踏步上前說。年輕的高盧角鬥士決定結果這老戲子的性命,一方面是為了他自己受到的一切屈辱向他報復,另一方面也是跟這個曾經暗中破壞起義者密謀,使角鬥士的事業蒙受重大損失的老賊算總賬;同時也是立刻消除目前這一威脅他生命的危險。
梅特羅比烏斯向街道另一邊大約只有半人高的護岸石牆倒退了幾步,接著,他用最甜蜜的聲音對阿爾託利克斯討好地說:
「啊,原來真的是你,英俊的角鬥士!……我認出了你……因此我跟上來了……我們在蘇拉的庫邁別墅裡已經彼此認識了……我想請你先跟我去吃一頓晚餐……讓我們一起痛飲醇厚芬芳的法萊諾陳葡萄酒……」
「你是想請我上馬梅爾定牢獄中吃晚餐去,老奸賊!」阿爾託利克斯一面向他逼近,一面用威脅的口氣低聲喝道,「你們就可以立刻把我釘上十字架,然後把我的屍體拋到埃斯奎利尼的冢地上喂烏鴉去!……」
「你怎麼了!你怎麼會有這種怪念頭?」梅特羅比烏斯用顫抖的聲音回答,一面朝他原先追過來的方向斜著退回去。「如果我扯謊,就讓朱庇特用雷火把我燒成飛灰!我準備用最好的法萊諾葡萄酒款待你!……」
「不,可惡的酒鬼,我今天應當請你痛飲臺伯河中汙濁的河水!」角鬥士喃喃地說,他把小摺梯、繩子和猴子都擲得遠遠的,然後向老戲子衝了過去。
「救命啊!快來幫助我啊……朋友們……他要殺死我了!……快到這兒來啊!救——」梅特羅比烏斯尖叫道,一面轉身向新街那邊逃去。但是,他那喊救命的聲音還沒有完,牙齒咬著匕首的阿爾託利克斯已經追上了他,扼住了他的咽喉。梅特羅比烏斯的聲音頓時中斷了。
阿爾託利克斯透過齒縫喃喃地說:
「啊哈,壞蛋,你請我吃的這頓晚餐原來還有這麼多的陪客!……對啊,對啊,他們來了……跑過來了……」
接著,他用右手緊緊握住了那把匕首,於是梅特羅比烏斯又開始狂叫救命。跑過來的那群人,原來就是剛才阿爾託利克斯進去躲避的元老府中的奴隸和門客。他們在梅特羅比烏斯的唆使下,跟著阿爾託利克斯的蹤跡追了上來。在追逐的人高舉著的火把的映照下,阿爾託利克斯和梅特羅比烏斯看見:一大群人正從臺伯河沿岸的新街那邊,向梅特羅比烏斯驚叫的地方趕了過來。於是阿爾託利克斯舉起匕首對準梅特羅比烏斯的胸膛猛烈地刺了幾下,憤怒地喘息著說:
「他們已來不及救你了,他們也休想捉住我,你這卑賤的老混蛋!……」接著,他用雙手舉起了半死不活的梅特羅比烏斯,這戲子由於流血過多隻會發出一陣陣微弱的呻吟。阿爾託利克斯把他一下子擲到河中,叫道:
「老酒鬼,今晚你可以痛飲你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嚐到的好酒了!」
這句話剛說完,撲通的濺水聲和絕望的哀叫就同時從河中傳了上來。接著,梅特羅比烏斯就在臺伯河洶湧混濁的波濤中沉沒了。
「我們來了!……梅特羅比烏斯!……」
「你不要怕!……」
「我們要把那下賤的角鬥士送上十字架活活釘死!」
「他決逃不出我們的掌心!」那群聽見喊聲跑來的門客和奴隸一齊叫道。他們現在離開阿爾託利克斯統共只有五六十步遠了。
於是年輕的角鬥士甩開了罩袍,一把抓住大花狗恩底彌翁把它擲到河裡。接著,他爬上護岸石堤,自己也縱身跳到臺伯河中去了。
「救命啊!……我要淹死了!……救……」梅特羅比烏斯又一次發出哀叫,那時候他冒出了水面,但是混濁的波濤卻把他迅速地衝到特洛伊門那邊去了。
趕來援救的人趕到剛才發生流血慘劇的地方,便都喘呼呼地在石堤旁跑來跑去,發出一陣陣的叫喊,但誰也沒有辦法援救這個快要淹死的人。
那時候,阿爾託利克斯已迅速地橫渡洶湧的河面,直向對岸泅去了。
聚集在這邊河岸上的人紛紛對他發出詛咒,同時哀悼著梅特羅比烏斯的厄運,因為他再也不能在波濤洶湧的河面上出現了。阿爾託利克斯泅到對岸以後,迅速地大踏步向雅尼古裡山走去。一會兒,他就在那愈來愈濃密地籠罩著「永恆的城市」的夜幕中消失了。
阿博裡金人,拉丁人的祖先,特洛伊戰爭前住在義大利中部的古民族。
珀拉斯戈斯人,在希臘人未來前住在希臘、羅馬一帶的最古的民族。
阿爾巴人和薩比納人,都是義大利中部的民族。
卡林街,羅馬城內的一條長街。在蘇布拉街以南俄庇斯山以西。是羅馬30大氏族之一卡林族聚居的地方。
泰倫提烏司,古羅馬錢幣名。1個泰倫提烏司值3個盎司。4個泰倫提烏司值1個阿斯。
恩底彌翁,因俊美而被接到天上的青年。他要求天神朱庇特賜給他以青春永駐和長眠的幸福,天神答應了他。他那裸露的美麗肉體,使月神狄安娜對他產生了愛情,結果她每夜都要從天上降到他身邊來陪伴他。
普緒刻,一個極其美麗的山林女仙。她是愛神丘位元的戀人。維納斯忌妒她奪去了她的兒子,把她殺死。但是天神朱庇特卻答應愛神的請求,賜她以永生。普緒刻代表靈魂,她的形象是生著一對蝴蝶翅膀的美女。因為根據古代人的迷信,人死後靈魂立即化為蝴蝶從口中飛出去。
塞米西斯,羅馬錢幣單位,值半阿斯。
「維納斯」,那是骰子的最好的點數。
埃裡克斯山,西西里境內的一座高山,以維納斯之子埃裡克斯而得名,山上有維納斯神廟。
謨涅摩緒涅,記憶女神,系九位司文藝的繆斯女神的母親。
菲迪亞斯,雅典雕刻家,死於西元前430年。——俄譯本注
「夸特塔里亞」,夸特本是銅幣名稱。值0.25阿斯,這兒是指那種為了幾個銅幣就會賣淫的下賤女人。根據西塞羅的說法,那是羅馬的一些貴婦人送給克勞狄亞的綽號。
摩吉翁門,「摩吉翁」是拉丁文「牛鳴」之意。那是由於牲畜市場的牛大都從這個城門進來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