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歷史小說《斯巴達克思》,是十九世紀義大利民主主義作家拉法埃洛·喬萬尼奧裡(1838—1915)的代表作。一八七三年九月由羅馬一家進步刊物《範夫萊》連載,一八七四年以單行本出版。一百多年來,這部古代奴隸革命的壯烈頌歌,廣泛流傳;它所描寫的起義奴隸永垂千古的業績至今仍然強烈扣動讀者的心絃,激起人們對奴隸英雄的無限崇敬。縱觀義大利和歐洲文學史,這樣威武雄壯、富有魅力地描寫勞動人民的武裝鬥爭,塑造被壓迫階級的領袖形象的佳作,並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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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萬尼奧裡是義大利民族復興運動時期的愛國志士,優秀的歷史學家、作家和文藝評論家。瞭解他的生平事蹟,對於我們認識《斯巴達克思》的思想內容和藝術價值,探索作家的創作道路,是十分必要和有益的。
一八三八年五月十三日,拉法埃洛·喬萬尼奧裡誕生在羅馬的一個律師家庭。他幼年喪母,父親是一位自由主義戰士,曾任稅務檢察官。一八四八年革命高潮席捲義大利時,父親參加國民自衛軍,抗擊奧地利侵略者和羅馬教廷,捍衛羅馬共和國。翌年,教皇重新盤踞羅馬,父親被免職。喬萬尼奧裡從小受到父親進步思想的薰陶。他的少年時代是在義大利遭受異族蹂躪和封建壓迫,民族矛盾、階級矛盾尖銳,民族復興運動蓬勃興起的歲月中度過的。風雷滾滾的革命時代,家庭的反封建傳統,很早就在他身上培育了愛國主義和民主主義思想。
喬萬尼奧裡起先在高階中學和大學攻讀文學、哲學。為了獻身民族復興運動,二十歲那年,他毅然投筆從戎,帶領三個弟弟加入義大利諸邦中唯一沒有被外國勢力控制的撒丁王國軍隊。一八六七年,民族英雄加里波第組織志願軍攻打教皇控制的羅馬,喬萬尼奧裡又和弟弟們投奔加里波第麾下。他作戰英勇頑強,多次榮立戰功,受到加里波第的讚賞,被任命為連隊指揮官。在解放蒙特羅通多的戰役中,他指揮有方,堅定果斷,受到嘉獎。他的一個弟弟範比奧在這次戰鬥中犧牲。嗣後,根據加里波第的提名,他被擢升為總參謀部軍官。加里波第的兒子曾回憶說:「他的聲名品行,他的剛毅無畏,始終是任何讚美之詞難以描述的。」同加里波第的戰鬥友誼,出生入死的戎馬生涯,對作家的世界觀和創作發生很大的影響;《斯巴達克思》中滲透的現實生活的氣息,是同這段經歷直接有關的。
一八七○年,喬萬尼奧裡退伍。此後他當過新聞記者,為進步刊物撰稿;同時,執教於羅馬、威尼斯,講授文學、歷史,並擔任羅馬高等女子師範學校校長。他還多次當選羅馬市、省和義大利議員。
喬萬尼奧裡是位興趣廣泛,才華橫溢的文學家。他從小對古典文化、歷史和義大利文學懷有濃厚的興趣。據他自述,在父親的指導下,他六歲閱讀史書,十歲已博覽古羅馬史學家的經典,在校學業優異,年年名列前茅。這給他後來的文學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早年,他以寫作幽默詩歌、古羅馬名人傳和文藝評論活躍於文壇。他一生共寫了六部歷史小說,兩部現代題材長篇小說,兩個劇本,一部詩集和兩部文藝評論集。
他的作品,內容廣泛,無論是敘寫現實生活,還是把目光投向中世紀或古代的羅馬社會,都以表達時代精神為旨趣。無論是在炮火連天的民族解放鬥爭的前線,還是在盪滌封建主義思想意識的文化戰線,喬萬尼奧裡都是一位堅定、熾熱的民主主義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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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斯巴達克思》是喬萬尼奧裡最出色的一部作品。
小說是以歷史上的真實事件為依據寫成的。西元前七十三年,奴隸主專制的羅馬爆發了最大的一次奴隸起義。偉大的鬥爭造就偉大的人物。在這一革命風暴中,湧現出了奴隸階級「最傑出的英雄」,「整個古代史中最輝煌的人物」——斯巴達克思。斯巴達克思領導的起義軍,在三年多的時間裡,轉戰南北,所向披靡,把奴隸主階級的反革命武裝打得落花流水。喪魂落魄的羅馬貴族驚呼,斯巴達克思「像漢尼拔一樣,站在羅馬的大門口」。氣吞山河的斯巴達克思起義,沉重打擊了奴隸主階級的統治,動搖了彷彿萬能的羅馬奴隸制度,推動了奴隸社會向比較先進的社會制度轉變。
從西元前一世紀至西元五世紀,大約三十多名著作家記敘了斯巴達克思起義。史書的記載,為喬萬尼奧裡創作小說《斯巴達克思》提供了歷史依據。
喬萬尼奧裡對古典著作進行了深入、潛心的研究,從中擷取了素材,構成小說的情節基礎;在小說的細節描寫中,有時還直接援引普盧塔克、阿庇安和弗洛魯斯提供的史料。當然,在奴隸社會里,奴隸主階級的思想是佔統治地位的思想,古代著作家的作品不可避免地受到奴隸主階級思想意識的侵蝕。喬萬尼奧裡充分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在小說的一條腳註裡指出,羅馬史學家一方面不得不詳盡地敘述角鬥士起義的史實,另一方面「為了保持羅馬的尊嚴」,他們又「常常貶抑它的重大意義」,甚至把它汙衊為「可恥的、玷辱羅馬的戰爭」。因此,喬萬尼奧裡不是機械地複述先人記載的史實,而是根據時代的要求,以同情奴隸起義的思想和參加革命運動的切身體驗,對這一人們熟悉的歷史事件進行了藝術上的再創造,寫出了《斯巴達克思》這部優秀的文學作品。
長期以來,一些資產階級評論家貶抑這部小說的深刻的思想內容和重大的認識價值。他們認為,喬萬尼奧裡的小說「受到大仲馬風格的影響,與其說是富於詩意的作品,毋寧說是通俗讀物」。在他們看來,喬萬尼奧裡只是「調和了司各特、曼佐尼、大仲馬諸種影響的義大利舊小說流派的最後一位代表」。連著名的民主主義文藝理論家德·桑克蒂斯也不能擺脫這種不公正的觀點,他把喬萬尼奧裡列入寫作「已被遺忘和正在被遺忘」的歷史小說作家之列。
我們認為,《斯巴達克思》是一部優秀的歷史小說,因為它形象地反映出奴隸社會的階級關係、階級矛盾和鬥爭,熱情歌頌以斯巴達克思為代表的奴隸英雄的豐功偉績,並且表達了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資產階級民主派的社會政治思想。
列寧指出,在奴隸社會里,「奴隸沒有任何權利,始終是被壓迫階級,不算是人」。奴隸只被當作「會說話的工具」。奴隸主對奴隸極端殘酷野蠻的經濟剝削和政治壓迫,迫使奴隸們不斷起來反抗。「富人和窮人,剝削者和被剝削者,享有完全權利的人和毫無權利的人,他們彼此之間的殘酷的階級鬥爭,——這就是奴隸佔有制度的情景。」《斯巴達克思》正是以典型的藝術形象,描寫出奴隸佔有制度下的這一歷史情景,表現了奴隸階級反抗奴隸主統治集團壓迫的重大歷史主題。
西元前一世紀,正值共和時期的末年,羅馬社會充滿各種尖銳的矛盾。羅馬同各被征服地區的矛盾,貴族同平民的矛盾,奴隸主貴族內部的矛盾,奴隸同奴隸主的矛盾,錯綜交織在一起。作家沒有面面俱到地去陳敘這種種矛盾,而是把濃墨重彩集中於對奴隸階級同奴隸主階級這一奴隸社會的主要矛盾的描寫上,把它作為一根紅線,貫串全書。小說以羅馬競技場的角鬥表演揭開故事的序幕。一幕驚心動魄的悲壯場景頓時呈現在讀者眼前:一百名喪失自由的角鬥士,被驅使互相格鬥、殘殺,他們血肉橫飛,倒在血泊中,「發出一陣陣的刺人肺腑的慘叫」,「在垂死的痛苦中抽搐著」;看臺上的貴族們欣賞著這一殺人遊戲,「發瘋也似的鼓著掌,鬨笑著」。這就是「殘暴的獨裁者」蘇拉為了滿足自己荒唐的嗜好而舉辦的無數次角鬥表演中的一次。小說這樣的開局不是偶然的。競技場上的慘劇,正是吃人的羅馬社會的一個縮影。小說通過這一具有典型意義的情節,一開始就鮮明地勾畫出奴隸社會兩大對抗階級你死我活的矛盾:一方面是驕奢淫逸、殘忍橫暴的奴隸主,一方面是掙扎在死亡線上的角鬥士;從而把抨擊的矛頭直接指向奴隸主統治集團。
小說從多方面表現了奴隸起義軍浩大的聲勢,和由弱到強、由小到大的日益發展壯大的過程。卡普阿城深夜暴動,標誌著奴隸們由個別的逃跑、反抗,飛躍到用革命的武裝力量同反革命武裝進行大規模鬥爭的高度。此後,起義隊伍在斯巴達克思領導下,克服各種困難,不斷殲滅敵人,贏得勝利。維蘇威火山奇襲官軍、兩敗瓦里尼烏斯、輕取諾拉城、阿奎尼城和豐迪城大捷……給號稱「世界的征服者」的羅馬軍隊以致命打擊。奴隸主們惶惶不可終日,「在恐怖中嚇得默默地面面相覷」,哀嘆奴隸革命「已變成真正的戰爭,威脅了羅馬本身的生存」。一支七十八名角鬥士的小小隊伍,迅速發展成為由各民族奴隸、貧苦農民組成的浩蕩大軍。星星之火,形成「烈焰飛騰」的燎原之勢。這革命的烈火,鼓舞了千千萬萬奴隸;它像火炬,照亮了黑暗的羅馬社會。
小說通過展示這一幅幅雄渾磅礴的階級鬥爭的畫面,鮮明地歌頌了奴隸們反抗壓迫的行動。在歷代著作家的作品裡,帝王、貴族總是被描繪成具有高尚品格、超凡出眾、主宰歷史的英雄,而把奴隸寫成反面人物或陪襯。喬萬尼奧裡把這種被顛倒的歷史重新顛倒了過來。
在作者充滿激情的筆下,被壓在社會最底層的奴隸、角鬥士,被卑賤的生活折磨得幾乎「失卻了人的風貌」;然而,他們不是對自己的地位安之若素的渾渾噩噩的奴隸。火與劍的鬥爭,把他們錘鍊成為具有崇高的理想、深厚的階級感情、為了神聖的解放事業甘灑熱血的「世界上最好的戰士」。在同克拉蘇進行的一次激烈的戰鬥中,一萬二千三百名戰士奮勇殺敵,全部捐軀戰場,在他們的屍體中,「只有兩具是背部負傷的,其他人的傷口通通在胸前」。這是多麼可歌可泣的革命壯舉!斯巴達克思壯烈犧牲後,兩名戰士冒著生命危險來到戰場,在月光下尋找他的遺體,然後小心地把它運走;激勵他們這樣行事的是一個強烈的意念:決不讓他們英勇的首領「遭受那批蠻橫的戰勝者的褻瀆和侮辱」。這是何等真摯感人的階級感情!作者以深刻的現實主義力量描寫出奴隸們無畏的英雄氣概和高尚的道德情操,「他們不但是應當獲得自由的人,而且是能夠創造偉大功勳的人」。
作者在對奴隸英雄熱情謳歌的同時,始終對統治階級的代表人物投以憎恨和蔑視的目光,予以無情的揭露和鞭撻。小說既刻畫了蘇拉、克拉蘇等奴隸主當權派的荒淫無恥、昏庸兇暴的本質,也在一定程度上刻畫出奴隸主在野派的代表愷撒、喀提林的陰謀家的形象,揭露他們圖謀借奴隸起義的力量來「變更現有的秩序」,實現自己的野心。一方面有聲有色地描繪席捲亞平寧半島的奴隸革命的風暴,熱情謳歌奴隸們優秀的品德、才智和革命首創精神,是歷史的主人;一方面撕破了奴隸社會光怪陸離的帷幕,將其極端腐朽的真相公諸於世,暴露了奴隸主的惡德敗行,貪婪兇殘,是歷史的罪人;這樣就揭示出了奴隸解放事業的正義性和黑暗反動的奴隸制度必然走向崩潰的客觀真理。
作者在小說中著意塑造了斯巴達克思這個被奴役階級領袖的令人難忘的形象。
在活似人間地獄的競技場上,斯巴達克思由於表現出非凡的英勇和機智被釋為自由人。然而,他並不以個人獲得的自由為滿足。充滿血淚的人生經歷,痛苦呻吟的階級兄弟的遭遇,導致他走上了謀求整個階級和各被壓迫民族解放的道路。從被釋的第一天起,他就串聯志同道合的戰友,投身於發動和組織武裝起義的工作。殘酷的現實使斯巴達克思明白,奴隸階級不能把自身的解放寄託於奴隸主的恩賜,「偉大的理想只有經過忘我的鬥爭和犧牲才能勝利地實現」。他廣泛發動奴隸群眾,堅決打擊奴隸主貴族,沒收其私有財產,使起義隊伍迅速壯大。革命節節勝利的時候,他不為名利所動,「堅決拒絕任何華貴的服飾和尊榮的待遇」,始終同起義將士甘苦與共。敵人用高官厚祿招安他,他義正詞嚴地表示,決不放下武器,對待壓迫階級只能「以凌辱對付凌辱,以殘殺對付殘殺,以屠戮對付屠戮」!這擲地有聲的誓言,表達了他對解放事業的赤膽忠心。
無比尖銳、嚴峻的鬥爭,把角鬥士斯巴達克思造就為高瞻遠矚、具有雄才大略的革命家。「我希望看到自由的太陽輝煌照耀,可恥的奴隸制度在地面上消滅!」「我希望毀滅你們這個腐化的羅馬世界,希望在它的廢墟上看到各民族獨立的花朵。」這鏗鏘有力的聲音,是斯巴達克思明確提出的起義的政治綱領,吐露了廣大奴隸渴望摧毀吃人的舊制度的心聲。他針對部分將領在勝利形勢下,急於奪取羅馬的主張,清醒地指出,羅馬的統治還很強大,奴隸革命不能一蹴而就,因而提出起義奴隸回到各自的祖國,「在各處掀起一切被壓迫民族反抗壓迫者的偉大起義」的正確戰略方針。當戰友埃諾瑪依受到內奸的挑撥,擅自行動,陷入敵人的圈套,他不計較個人的恩怨,親自率軍前往營救;在起義隊伍不斷發生分裂,鬥爭遭到挫折的關鍵時刻,他又總是臨危不懼,運籌帷幄,為革命力挽狂瀾。
斯巴達克思是卓越的軍事統帥,具有傑出的指揮藝術和組織才能。他給部隊制定了嚴明的軍紀,進行嚴格的軍事訓練,在鬥爭實踐中總結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戰略戰術,如兵貴神速、出奇制勝,避實就虛、迂迴包圍,聲東擊西等,屢次挫敗優勢的敵人,或是轉敗為勝,扭轉戰局。在戰場上,他總是身先士卒,縱橫馳騁,衝殺於敵陣。在同克拉蘇的決戰中,他被敵人重重包圍,身負重傷,但他依然「兩眼閃爍著怒火,他的聲音猶如雷霆;他閃電一般迅疾地揮舞著短劍,使所有的敵人都大起恐慌」。敵人的一支投槍使他的左腿又受到重傷,他用左腿跪在地上,「好像一頭怒吼的雄獅」,繼續揮劍奮戰,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作者塑造了斯巴達克思叱吒風雲、統率千軍萬馬勇猛衝擊奴隸制的英雄形象。斯巴達克思這一典型人物,概括了奴隸革命時代的革命階級最本質的特徵,集中反映了他所領導的運動的鮮明的革命性。斯巴達克思是奴隸階級的「旗幟」和「理想的化身」。透過作者筆下光彩照人的藝術形象,我們看見了歷史上這位「偉大的統帥……古代無產階級的真正代表」的風貌。
喬萬尼奧裡是立足於現實的義大利社會寫作這部作品的。十八世紀下半葉至十九世紀七十年代,義大利處於資產階級革命時期。以反對外族侵略和本國封建統治,爭取國家獨立、統一和民主、自由為主要內容的民族復興運動高漲,產生了反映這一運動的浪漫主義文學。浪漫主義作家廣泛採用歷史劇、歷史小說的形式,借古喻今,表達人民渴望自由解放的願望。描寫斯巴達克思起義的歷史劇、歷史小說,就是這種傾向的一個代表。
一七二六年,義大利音樂家朱塞佩·貝爾西內創作了歌劇《斯巴達克思》,把這位古代英雄的形象搬上舞臺。嗣後,讚頌斯巴達克思的戲劇、雕塑作品,相繼在資產階級革命運動蓬勃發展的法國、德國、奧地利等國產生。到了十九世紀下半葉,義大利民族復興運動臻於高潮,以斯巴達克思起義為題材的作品,猶如雨後春筍,紛紛湧現。其中有著名浪漫主義詩人、作家亞歷山德羅·曼佐尼的悲劇《斯巴達克思》、朱利奧·卡爾卡諾的悲劇《斯巴達克思》(1857)、伊波利托·涅沃的詩劇《斯巴達克思》。此外,還有一大批同名歌劇。
喬萬尼奧裡的小說就是在這一歷史背景下誕生的。作者適應革命形勢的要求,在作品中再現這位歷史偉人,正是「為了讚美新的鬥爭」,為了「穿著羅馬的服裝,講著羅馬的語言來實現當代的任務,即解除桎梏和建立現代資產階級社會」。小說中展示的古羅馬奴隸遭受殘酷的階級壓迫、民族奴役的境遇,正是十九世紀義大利人民在外來侵略和本國封建主義桎梏下蒙受深重災難的生動寫照;為斯巴達克思領導的羅馬奴隸起義譜寫的一曲高亢讚歌,顯然是對當代義大利資產階級領導的民族解放鬥爭的熱忱謳歌。這些都使小說洋溢著愛國主義精神,具有現實的意義。
但《斯巴達克思》的現實意義不止於此。小說寫於喬萬尼奧裡退役回到羅馬從事文學活動的初期。這是民族復興運動結束以後的年代。義大利民族復興運動以大資產階級和封建王朝的妥協宣告結束。這一運動的不徹底性,它保留下來的封建君主政體和嚴重的封建勢力,使得「解除桎梏和建立現代資產階級社會」的鬥爭未能進行到底。資產階級民主派對此深感失望,他們反對跟封建貴族妥協,要求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實現資產階級革命的目標。喬萬尼奧裡在作品中表達了這一要求。
小說中的斯巴達克思不止一次地表明,他獻身的事業不只是要爭取奴隸的自由,而且是以實現普遍的「自由、人權和平等」,實現「人與人之間一律平等,民族與民族之間互相親善友愛」為目標,是為著建立一個「正義與智慧的世界」。這顯然超越了奴隸革命的任務,而是表達了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資產階級民主派的社會、政治思想,反映了他們希望從斯巴達克思身上「再度找到革命的精神」,繼續進行社會變革,把資產階級革命推進到一個新階段的意願。
喬萬尼奧裡在書中明確談到,他寫斯巴達克思這樣一位古代傑出人物,是要「讓後世這些喪失了英武氣概而且日趨退化的子孫回憶一下他們祖先的事蹟」,從失敗中振作起來,為實現資產階級革命的理想而鬥爭。毫不奇怪,正是民族復興運動的著名英雄加里波第最深切地理解了作品的現實意義。他含著熱淚,以「狂喜」的心情閱讀了這部小說,並立即揮筆寫信給作者;他在信中表示,希望他的同胞們重視作品的「偉大價值」,為了捍衛「神聖的自由事業」,「保持毫不動搖的堅毅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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