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克拉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溼的額頭。

「我想受到震動的可不只你一人,」克拉克沮喪地承認,「這些女孩子目前的行為得馬上打住才行。太糟糕了,糟糕透頂了,不過,每個人都得這樣想才行啊。」

「你是說……」吉姆大吃一驚,急切地詢問:「昨天的事都傳出去了?」

「傳出去?怎麼可能指望他們保密。今天晚上的報紙就會登載,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拉瑪爾醫生怎麼樣也得設法挽回點兒他的面子吧。」

吉姆將雙手搭在汽車邊上,修長的手指緊緊摳著金屬板。

「你是說,泰勒去查那些支票了?」

現在輪到克拉克大吃一驚。

「你沒聽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吉姆驚恐的眼睛已經給出了答案。

「呵唷,」克拉克挺誇張地說,「那四個人又搞到一瓶粟米威士忌,喝昏頭了,決定做一件震驚全鎮的事……那就是,南希和那個叫梅里特的傢伙,今天早上七點鐘在洛克維爾結婚了。」

橡皮糖手指下的金屬板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凹痕。

「結婚了?」

「那還錯得了?!南希酒醒以後衝回鎮上,大哭大嚎,後怕得要死。她說這一切都是個錯誤。起初拉瑪爾醫生簡直要氣瘋了,要去宰了梅里特。但最後想想還是算了,父女倆以某種方式和解了。南希就和梅里特上了兩點半的火車去薩凡納了。」

吉姆閉上雙眼,竭力剋制住突如其來的噁心。

「糟透了,」克拉克說,帶著很有哲理的調調,「不是指婚禮,那算不上什麼,雖然我也知道南希一點兒也不在乎他。但一個好姑娘用這樣的方式傷害自己的家人可是罪孽深重啊。」

橡皮糖從車邊走開,背過身去。他的內心再一次起了變化,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化學變化。

「你上哪兒去?」克拉克問。

橡皮糖扭過頭來,目光呆滯地看著他的肩膀。

「我得走了,」他喃喃著,「熬太久了,很不舒服。」

「哦。」

下午三點時街上很熱,到了四點鐘,就熱得更厲害了。太陽似乎被捲進了四月塵埃中,繼而又被放了出來,就像在這恆久不變的午後,世間亙古的笑話總會永恆地上演一樣。但是到了四點半,第一幕靜謐降臨了,遮陽篷與枝繁葉茂的樹下,陰影越拉越長。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一切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天氣,在一切都無關緊要的大熱天裡等待,等待涼爽的降臨,就如同等待女人的手愛撫著疲倦額頭的那份溫柔。在佐治亞這個地方,人們都有一種感覺——或許難以言傳——這就是南方人最偉大的智慧。所以,過了一會兒,橡皮糖就拐進了傑克遜大街上的一家檯球房,在這裡他肯定能找到一幫趣味相投的夥伴,他們會講各種各樣的老笑話——他都聽過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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