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可做好了——這個活兒做得真不錯,而且還做得挺快哪。現在我得叫醒他,給他穿上衣服,倒水給他洗臉,伺候他吃飯,然後我們就趕快到南市的特巴客棧旁邊那個市場去,買……皇上,請您起床吧!——他不答理呀——嗬,皇上!他睡得這麼酣,簡直聽不見說話了,我恐怕只好冒犯御體,非推他一下不行。怎麼啦!」
他把被窩掀開——那孩子不見了!
他大吃一驚,啞口無言地瞪著眼睛向四周望了一會兒;這下他才發現那孩子的破衣服也不見了,於是他就大發雷霆,拉開嗓子叫客棧老闆。這時候有一個茶房端著早餐進來了。
「快說,你這鬼東西,要不然我就要你的狗命!」這位武人大吼道,「那孩子上哪兒去了?」他很兇地往那茶房跟前衝過去,把他嚇得要命,嚇得他舌頭打了結,一時說不出話來。
後來這茶房用顫抖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地把亨頓所要知道的訊息告訴了他。
「老爺,您剛離開這個地方,就有一個小夥子跑來了,他說老爺您叫那孩子馬上到您那兒去,他說您在橋上靠南市那一邊等他。我就領著他上這兒來;他把那孩子叫醒,說明來意的時候,那孩子埋怨了兩聲,說他不該‘那麼早’就吵醒他——哼,他還說太‘早’哪——可是他馬上就把那身破衣服捆在身上,跟著那小夥子走了,不過他說老爺您應當親自來接他,不該那麼沒有禮貌,派個生人來——所以……」
「所以你就是個傻瓜!——傻瓜,那麼容易上當——你們這些東西真該死!不過也許沒有誰害他。可能沒有誰對這孩子安什麼壞心眼兒。我去找他吧。快把飯擺好。別忙!床上的被窩擺得好像有人睡在裡面似的——是湊巧那樣的嗎?」
「老爺,我不知道,您哪。我看見那個小夥子把被窩擺弄了幾下——我說的是來找那孩子的年輕人。」
「真該萬死!這是故意騙我的——這一著分明是為了拖延時間的。我問你!那小夥子只有他一個人嗎?」
「就只他一個人,老爺。」
「真的嗎?」
「真的,老爺。」
「你這昏頭昏腦的傢伙,還是再仔細想想吧——好好地想一想——不要忙,夥計。」
那茶房想了一會之後,就說:
「他來的時候,並沒有人跟他一道來;可是現在我想起了,他們倆到了橋上,走進人叢中的時候,就有一個流氓相的人從附近一個什麼地方鑽出來;正當他快要跟他們倆走到一起的時候……」
「後來怎麼樣?——快說!」急躁的亨頓吼聲如雷地打斷了他的話。
「正在這時候,人群把他們包圍起來了,剛好掌櫃叫我回來,我就再也沒有看見了;掌櫃的為了那位書記先生叫了一份烤肉,沒有人給他送去,就大發脾氣,可是我當天賭咒說,這樁事情要是怪我,那簡直是活天冤枉,就像是有人犯了罪,偏要把罪過放到一個還沒有出孃胎的娃娃身上一樣,其實這……」
「快滾開,你這傻瓜!你這些廢話真叫我發瘋!站住!你往哪兒跑?待一會兒還不行嗎?他們是往南市那邊去了嗎?」
「一點也不錯,老爺——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哪,提起那份可惡的烤肉,可實在叫人生氣,那也怨我,還不如怨那還沒出孃胎的娃娃,更……」
「你還在這兒!還在說廢話?滾開,要不我就揍死你!」
那茶房就一溜煙地跑掉了。亨頓在他後面跟著,又從他身邊走過,兩步當一步地趕快跑下樓去,嘴裡嘟噥著,「就是那個下流的壞蛋,他說那孩子是他的兒子哩。我把你失去了,我的可憐的小瘋子主人——這實在叫人想起就傷心——我已經對你發生了深厚的感情哩!不!當天發誓,並沒有失去你!你沒有失去,因為我要到全國各地去搜尋,非把你找到,誓不甘休。可憐的孩子,他的早飯就在那兒擺著——還有我的一份哪,可是我現在根本不知飢餓了——好,讓耗子去吃吧——趕快!趕快!這是最要緊的!」他在橋上東鑽西竄地穿過喧囂的人群的時候,好幾次自言自語地說:「他抱怨我,可是他還是去了——他去了,是呀,因為他以為那是邁爾斯·亨頓請他去的,可愛的孩子啊——要是別人,他決不會去的,我準知道!」——他翻來覆去地老是這麼想,好像這個念頭特別使他愉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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