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就發生了英國從來沒有見過的一樁事情——皇太子的御體被老百姓的手粗暴地毆打,並且他們還唆使惡狗去咬他,把他一身咬破了。
那天夜幕漸漸降下的時候,王子深入了城內房屋稠密的地區。他已遍體鱗傷,手上在流血,一身破衣服沾滿了汙泥。他繼續往前遊蕩,走了又走,心裡越來越慌張,他疲倦無力到了極點,以致兩條腿簡直有些拖不動了。他再也不向人探詢,因為他問話問不出訊息,反而引起人家對他的侮辱。他老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垃圾大院——就是這個地名;我要是不到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的時候,就能找到這個地方,那我就得救了——因為他家裡的人會把我帶到宮裡去,證明我不是他們這家的人,而是真正的王子,那麼我就可以恢復我的身份了。」他心裡時時回想起基督教養院裡那些粗野的孩子對待他的情形,於是他就說,「等我當了國王的時候,他們就不僅要得到麵包和住處,還要讀書受教育;因為光只吃飽肚子,腦子裡卻鬧饑荒,心靈也得不到營養,那是沒有什麼價值的。我要把這個隨時牢記在心裡,不忘掉今天所受的教訓,以免我的百姓因此而吃苦;因為學問可以改善人心,培養文雅和仁愛的品質。」sup/sup
各處的燈光漸漸閃爍起來,天上也下起雨來了,隨即又颳起了風,於是狂風暴雨之夜就開始了。那落魄的王子、無家可歸的繼承英國王位的太子仍舊在往前走,越來越深入這些迷宮似的骯髒小巷,那是一些又窮又苦的人家像密集的蜂窩似的聚居在一起的地方。
忽然有一個高大的醉漢一把揪住他說:
「又是一出去就到這會兒還不回家,我看還準是一個銅子兒也沒帶回來!要真是這樣的話,我要不把你這一身瘦骨頭全給打斷,那我就情願改個姓,不算是約翰·康第了。」
王子把身子一扭,擺脫了那個人,還不知不覺地把他那被玷汙了的肩膀拍拍乾淨,然後迫切地問道:
「啊,原來你就是他的父親,真的嗎?多謝老天,但願如此——那麼你去把他帶走,讓我恢復原位吧!」
「他的父親!我不懂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我是你的父親,你回頭就會……」
「啊,莫開玩笑,莫說廢話,莫耽擱工夫!——我累了,我受了傷,我再也熬不下去了,你把我帶回我的父王那裡去,他會讓你大闊特闊,你做天大的夢也想不到的。相信我吧,喂,相信我吧!——我不說謊,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伸出手來救我一把吧!我的確是太子!」
那個人愣住了,他低下頭瞪著眼睛望了望這孩子,然後搖搖頭,嘟噥著說:
「你發瘋了,簡直和瘋人院裡的瘋子一樣!」——然後又把他揪住,一面發出粗暴的笑聲和咒罵,說道:「可是不管你瘋不瘋,我和你奶奶回頭就會弄清楚你這身賤骨頭哪點兒最軟,要不然我就不算好漢!」
他說完這話,就把那氣得發瘋的、拼命掙扎的王子拽著走,拽進房屋前面的一條窄巷,背後跟著一群很感興趣的、亂鬨鬨的閒人。
註釋
基督教養院的服裝——認為這種服裝是照當時倫敦市民的服裝仿製的,這是一種非常有理的看法;當時穿藍色的長上衣是一般學徒和男僕的共同習慣,穿黃色的長襪子也是很普遍的;上衣緊緊地貼著身子,但是袖子卻很寬大,裡面還穿一個沒有袖子的黃色襯褂;腰部繫著一根紅色皮腰帶;頸上圍著一條寬領帶;頭上再戴上一頂茶碟那麼大的扁形小黑帽子,全套服裝就齊全了。——丁木斯著《倫敦珍聞錄》——原注
洗馬池一般是洗馬和飲馬用的,但被眾人厭惡的人有時也被丟到洗馬池裡去,叫他吃苦頭。
基督教養院本來大概不是作為「學校」創辦起來的;它的目的是收容街頭的流浪兒童,供給他們的衣食住等等。——丁木斯著《倫敦珍聞錄》——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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