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坐下,彼此交頭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一齊說。誰也想不起怎樣開會。倒是孫守備有些忍不住,立起來說道:「諸位!該怎麼辦,辦哪!別白瞪著眼費光陰!」
南飛生部下聽了孫守備說的不好聽,登時就有要說閒話的。南飛生遞了一個眼神,於是要說話的又整個的把話咽回去。南飛生卻立起來說:
「我們應當推舉臨時主席,討論章程!」
「南先生說的是,據我看,我們應當,應當舉孫老守備作臨時主席。」老張說。
「諸位多辛苦,家叔有些耳聾,這些文明事也不如學務大人懂的多,還是南先生多辛苦辛苦!」
孫八說完,南飛生部下全拍著手喊:「贊成!」「贊成!」其餘的人們還沒說完家事,國事,天下事,聽見鼓掌才問:「現在作什麼?」他們還沒打聽明白,只見南飛生早已走上講臺,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鄙人,今天,那麼,無才,無德,何堪,當此,重任。」
臺下一陣鼓掌,孫老守備養著長長的指甲,不便鼓掌,立起來扯著嗓子喊叫了一聲:「好!」
「一個臨時主席有什麼重任?廢話!」臺下右角一個少年大聲的說。
南飛生並未注意,他的部下卻忍受不住,登時七八個立起來,搖著頭,瞪著眼,把手插在腰間。問:
「誰說的?這是侮辱主席!誰說的,快快走出去,不然沒他的好處!」
龍樹古部下也全立起來,那個說話的少年也在其中,也都插著腰怒目而視。
「諸位,請坐,我們,為公,不是,為私,何苦,爭執,小端。」主席依然提著高調門,兩個字一句的說。
左右兩黨又莫名其妙的坐下,然而嘴裡不閒著:「打死你!」「你敢!」「你爸爸不是好人!」「你爸爸一百個不是好人!」……
「諸位!」孫守備真怒了:「我孫家叔侄是本地的紳士。借廟作會場是我們;通知地方派兵彈壓是我們;預備茶點是我們。要打架?這分明是臊我孫家的臉!講打我當守備的是拿打架當作吃蜜,有不服氣的,跟我老頭子乾乾!」孫守備氣的臉像個切開的紅肉西瓜,兩手顫著,一面說一面往外走:「八爺?走!會不開了!走!」
孫八要走,恐怕開罪於大眾。不走,又怕老人更生氣。正在左右為難,老張立起來說:
「今天天氣很熱,恐怕議不出什麼結果,不如推舉幾位代表草定會章。」
四下埋伏喊了一聲「贊成」。然後左角上說:「我們舉南飛生!」右角上「……龍樹古!」以次:「張明德」「孫佔元」「孫定」「李復才」,大概帶有埋伏的全被舉為起草委員。主席聽下面喊一聲,他說一聲「通過」。被舉的人們,全向著大眾笑了笑。只有孫老守備聽到大家喊「孫佔元」,他更怒了:「孫佔元,家裡坐著如同小皇帝,代表算什麼東西!」
主席吩咐搖鈴散會,大眾沒心聽孫守備說話,紛紛往外走。他們順手把點心都包在手巾內,也有一面走一面吃的。後來孫八檢點器皿,聽說丟了兩個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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