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到處都響徹死亡說教者的聲音:而大地則充斥著必須對其進行死亡說教的人。

要不然便是「永生」:這對我來說是一樣的,——只要他們快快赴黃泉而去!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戰爭和鬥士

我們不要得到我們勁敵的寬容,也不要得到我們真正熱愛的人的關照。那就讓我把真話告訴你們!

我在戰爭中的兄弟們!我打心底裡熱愛你們,我是,也曾經是,像你們一樣的人。而我也是你們的勁敵。那就讓我把真話告訴你們!

我瞭解你們內心的仇恨和嫉妒。你們還不夠偉大到足以無視仇恨和嫉妒。那就變得足夠偉大而不用為它們感到羞愧吧!

假如你們不能當知識的聖人,那我就請你們至少當它的鬥士吧。這是這種聖人的夥伴和先驅。

我看見許多士兵:但願我看見許多鬥士!他們「一式」的穿著,人們稱之為「制服」:但願他們以此掩蓋起來的不是一式的內容!

你們在我看來應該是這樣的人,你們的眼睛應該始終在搜尋敵人——搜尋你們的敵人。而在你們當中的有些人那裡,卻有一種一眼就能看出的仇恨。

你們應該搜尋你們的敵人,你們應該打你們的仗,而且是為你們的思想而戰!如果你們的思想失敗了,那你們的正直在這時仍然應該呼喚勝利!

你們應該把和平作為導致新戰爭的手段來熱愛。而且比之長期的和平,更應該熱愛短暫的和平。

我勸你們不要工作,而要鬥爭。我勸你們不要和平,而要勝利。讓你們的工作成為鬥爭,你們的和平成為勝利吧!

如果你有弓箭,你就只能默默閒坐:要不然你就瞎扯和罵娘。讓你們的和平成為一種勝利吧!

你們說,這是甚至使戰爭都神聖化的好事?我告訴你們:這是使每一件事神聖化的好戰爭。

戰爭和勇氣比博愛做了更多偉大的事情。至今為止,不是你們的同情,而是你們的勇敢拯救了遇難者。

什麼是善?你們問。勇敢就是善。要是讓小女孩來說,那麼:「善就是既漂亮又動人。」

人們說你們冷酷無情:可你們的心是真誠的,我愛你們衷心的羞愧。你們為自己的漲潮感到羞愧,而別人為他們的退潮感到羞愧。

你們是醜陋的?那好吧,我的兄弟們!那你們就給自己披上崇高,那醜陋之物的外衣!

而如果你們的靈魂變得偉大,那它也會變得傲慢,在你們的崇高中有惡毒。我瞭解你們。

傲慢者與懦弱者在惡毒中相遇。可是他們互相誤解。我瞭解你們。

你們只可以有應該被憎恨而不是被蔑視的敵人。你們不得不為你們的敵人感到驕傲:那麼,你們敵人的成功也就是你們的成功了。

反抗——這是奴隸的驕傲。讓你們的驕傲成為服從吧!讓你們的命令本身成為一種服從吧!

「你應該」在一個好鬥士聽來比「我要」更舒服。而你們愛好的一切,你們都應該首先讓自己受命去實施。

讓你們的生命之愛成為你們最高的希望吧:讓你們的最高希望成為關於生命的最高思想吧!

可是你們應該由我來把你們的最高思想命令給你們——這就是:人類是某種應該被超越的東西。

那你們就過著你們服從與戰爭的生活吧!長壽有何意義!哪個鬥士要被寬容!

我不寬容你們,我打心底裡熱愛你們,我在戰爭中的兄弟們!——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新偶像

哪裡都有人民和人群,然而在我們這裡不是這樣,我的兄弟們:這裡有的是國家。

國家?這是什麼?那好吧!現在給我把耳朵豎直了,因為我現在要說給你們聽我關於人民之死的話。

所有冷酷的怪獸中的最冷酷者叫國家。它也冷酷地撒謊;這樣的謊言從它的嘴巴里爬出來:「我,國家即人民。」

這是謊言!這是創造了人民並將愛和信仰懸於他們頭頂上的創造者:也就是說他們為生命服務。

這是為許多人設立陷阱並稱之為國家的毀滅者:毀滅者將劍和上百種慾望懸在他們頭頂上。

哪裡還有人民,哪裡的人民就不理解國家,視其為邪魔的目光和反對法律道德的罪惡而憎恨它。

我給你們這個標記:每個民族都說它自己的善惡之語言:鄰人是不懂這種語言的。它在道德和法律中為自己發明出自己的語言。

可是國家用各種各樣的善惡語言撒謊;而無論它說什麼,它都是在撒謊——無論它有什麼,它都是偷來的。

它身上的一切都是假的;它這個好咬人的傢伙用偷來的牙齒咬人。甚至它的內臟也是假的。

善與惡的語言混亂:我將此作為國家的標記給予你們。真的,這個標記意味著死亡意志!真的,它招呼著死亡說教者!

人出生得太多太多:國家就是這樣為這些多餘之人發明出來的!

你們給我看一下吧,國家如何把他們吸引過來,這太多太多人!它如何吞噬他們,咀嚼再咀嚼!

「在大地上,沒有東西比我更大:我就是上帝理清萬事萬物的手指」——那怪獸如是咆哮著。跪下來匍匐在地的何止是長耳朵、短眼光的傢伙啊!

啊,甚至對著你們,你們這些偉大的靈魂,它也喃喃地說著它陰暗的謊言!啊,它猜出了樂於揮霍自己的富有心靈!

是的,它甚至猜透了你們,你們這些古老上帝的戰勝者!你們在戰鬥中變得疲勞,而現在,你們的疲勞又為新的偶像服務!

它樂意在自己周圍樹立英雄和正派人,這新的偶像!它喜歡沐浴於良心的陽光中,——這冷酷的怪獸!

如果你們朝拜它,這新的偶像,它就要給予你們一切:於是它為自己買到了你們那種美德的光華和你們高傲的目光。

它要用你們去引誘太多太多人!是的,這裡發明了地獄的把戲,一匹死神之馬,披著神聖榮譽的裝飾,叮噹作響!

是的,這裡發明出一種許多人的死亡,它自誇為生命:真的,對所有死亡說教者的一種誠摯的服務!

我所謂的國家,那是所有飲鴆者,包括善人、惡人,所在的地方;那是所有善人、惡人在那裡自行消亡的地方;那是所有人的慢性自殺——被稱為「生」的地方。

你們給我看一下這些多餘之人吧!他們竊取了發明家的作品和智者的財富:他們將他們的偷盜稱為文化——對他們來說,一切都變成了疾病與不幸!

你們給我看一下這些多餘之人吧!他們總是有病,吐出毒汁,卻稱之為報紙。他們互相吞噬,卻消化不了。

你們給我看一下這些多餘之人吧!他們得到財富,卻因此而變得更貧窮。他們要權力,首先是要權力的槓桿,要許多錢,——這些無能之輩!

你們看他們爬上爬下,這些敏捷的猴子!他們越過彼此往上爬,卻互相拉扯,掉到泥漿裡、深淵裡。

他們都想要登上王位:這是他們的瘋狂,——好像有幸福端坐在王位上!其實王位上往往是泥漿——而王位也經常是立於泥漿上。

在我看來,他們所有人,還有攀緣的猴子和過於狂熱的傢伙,都瘋了。他們的偶像,那冷酷的怪獸,散發出讓我噁心的氣味:他們所有人,這些偶像崇拜者,一起散發出讓我噁心的氣味!

我的兄弟們,你們難道要在他們的血盆大口和慾望的氣息中窒息!還不如打破窗戶跳出去!

離開這惡濁的氣味吧!遠離多餘之人的偶像崇拜!

離開這惡濁的氣味吧!遠離這些人肉祭品的煙霧!

大地現在仍然對偉大靈魂開放,對於孤獨者和成雙者來說,還有許多地方是空的,在這些地方周圍,散溢著靜謐之海的氣息。

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仍然對偉大靈魂開放。真的,誰佔有得少,便更少被佔有:讓小貧民得到讚美吧!

在國家終止的地方,才開始有不多餘的人:必要的人之歌,那無與倫比、不可替代的旋律,才從此開始。

在國家終止的地方,——你們朝我這邊看哪,我的兄弟們!難道你們沒有看見它,那彩虹和超人的橋樑嗎?——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市場之蠅

我的朋友,逃到孤獨中去吧!我看到你因大人物的喧鬧而昏眩,為小人物的怨恨所蜇傷。

森林與岩石懂得莊嚴地和你一起沉默。重新像你所愛的枝椏寬展的大樹那樣吧:它安靜而專注地伸展於大海之上。

市場始於孤獨終止的地方;偉大演員之喧鬧和毒蠅之嗡嗡始於市場開市的地方。

世界上最好的事情若沒有人去體現則毫無價值:老百姓把這些體現者稱為偉人。

老百姓很少理解偉大,即創造性。但是他們賞識所有偉大事物的體現者和演員。

世界圍著新價值的發明者轉:——它無形地旋轉。可是大眾和榮譽圍著演員轉:這就是世界的運轉。

演員有靈魂,但沒有靈魂的良知。他始終相信他藉以讓人最強烈地相信的東西,——讓人相信他自己。

明天他有一個新的信仰,後天他有一個更新的信仰。他像大眾一樣,有敏銳的感受力,和變化無常的幽默。

推翻——對他來說,也就是:證明。讓人發瘋——對他來說,也就是:說服。在他看來,鮮血便是一切理由中最令人信服者。

只能鑽進敏銳耳朵的真理,他稱之為謊言和虛無。真的,他只相信在世界上大吵大鬧的諸神!

市場充滿一本正經的玩鬧之人——而大眾卻為他們的這些大人物自豪!這些人對他們來說便是當前令人矚目的先生們。

可是時間逼迫他們,他們就逼迫你。他們甚至要你說出個是與否來。哎呀,你要把你的凳子置於贊成與反對之間?

為了這些絕對而迫不及待之人的緣故而不要有所妒忌吧,你這位真理愛好者!真理從未吊在一個絕對者的膀子上呢。

為了這些唐突者的緣故而回到你的安全中去吧:只有在市場上你才會猝然遭遇是或否的問題。

對於所有深井來說,體驗事物是很慢的:它們必須等待很久,才能知道,是什麼掉到了它們的深處。

所有偉大都產生於市場和榮譽以外的地方:新價值的發明者始終居於市場和榮譽以外的地方。

我的朋友,逃入你的孤獨吧:我看到你被毒蠅蜇傷。逃到颳著刺骨勁風的地方去吧!

逃入你的孤獨吧!你生活在離卑微者、不幸者太近的地方。在他們無形的報復面前逃走吧!對於你,他們只有報復。

不再向他們舉起胳膊!他們不計其數,而你的命運不是去做蠅拍。

這些卑微者、不幸者不計其數;而對於有些壯觀的建築來說,雨點和雜草就帶來了毀滅。

你不是石頭,可是你已經因許多雨點而凹了進去。你在我看來,將由於雨點而破碎與爆裂。

我看見你被毒蠅弄得精疲力竭,我看見你千瘡百孔,鮮血直流;而你的高傲甚至都不想發洩一下怒火。

他們全然出於無辜而要擁有你的鮮血,因為他們無血的靈魂渴望著鮮血——因此他們蜇咬全然出於無辜。

可是你這位深沉者,哪怕是小傷,你也受痛苦太深;在你痊癒之前,同樣的毒蟲在你手上爬行。

我感覺你太高傲而不會殺死這些愛吃甜食的傢伙。可是小心不要讓承受他們的一切不公正成為你的厄運!

他們甚至以他們的讚美圍著你嗡嗡地轉悠:他們的讚美就是糾纏不休。他們要接近你的皮膚和你的鮮血。

他們諂媚你,就像諂媚一位神靈或魔鬼;他們在你面前哀訴,就像在一位神靈或魔鬼面前一樣。算什麼呢!不過就是諂媚者和哀訴者而已!

他們也經常在你面前表現出和藹可親的樣子。可是那始終是怯懦者的聰慧。是的,怯懦者很聰明!

他們對你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在他們看來始終是可疑的!多加考慮的一切都變得可疑。

他們因為你的全部美德而懲罰你。他們徹底原諒你的只是——你的錯誤做法。

因為你很溫和,有正義感,所以你說:「他們卑微的生存是無辜的。」可是他們的小肚雞腸想道:「一切偉大的生存都是有罪的。」

即使你對他們溫和,他們也總是感到為你所蔑視;他們暗中對你以怨報德。

你無言的高傲始終違揹他們的趣味;一旦你足夠謙虛而顯得淺薄,他們就幸災樂禍。

我們在一個人身上辨認出來的東西,我們也在他身上激發出來。所以要當心卑微小人!

他們在你面前自我感覺卑微,他們的卑微在無形的復仇中向你閃爍和燃燒。

你沒有看出來,當你走近他們的時候,他們經常是緘口不言,他們的力量又是如何像熄滅之火的煙一般離開他們的呢?

是的,我的朋友,你使鄰人感到愧疚:因為他們不配你對他們好。所以他們恨你,很想要吸你的血。

你的鄰人將永遠是毒蠅;你身上偉大的東西,——這本身便必然使他們變得更惡毒,越來越像飛蠅。

我的朋友,逃入你的孤獨,逃到颳著刺骨勁風的地方去吧!你的命運不是去做蠅拍。——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貞操

我愛森林。城市的生活很糟糕:那裡有太多情慾強烈的人。

落入兇手之手不比落入情慾強烈的女人之夢更好嗎?

你們就給我看一下這些男人吧:他們的眼睛說——他們不知道地球上有什麼比和一個女人躺在一起更好的事情了。

他們的心底是爛泥;哎呀,但願他們的爛泥還有精神!

但願你們至少作為動物是完美的!可是動物是無辜的。

我勸你們殺死你們的感官嗎?我勸你們在感官上變得無辜。

我勸你們恪守貞操嗎?貞操在有些人那裡是一種美德,可是在許多人那裡幾乎是一種惡習。

這許多人大概很節制:但是從他們所做的一切當中,都妒忌地閃著淫蕩母狗的目光。

這動物及其不睦地追隨他們抵達他們美德的高度,直至進入他們冷冰冰的精神。

如果淫蕩母狗要一塊肉遭到拒絕,那麼它會多麼懂得彬彬有禮地乞討一點點精神啊!

你們愛好悲劇和一切使人心碎的東西嗎?可是我不相信你們的母狗。

你們在我看來有太殘酷的眼睛,貪婪地看著受苦的人。你們的慾望不是偽裝起來,自稱為同情嗎?

我也給予你們這個比喻:不少人想要驅走他們的魔鬼,卻自己進了母豬群裡。

對於難守貞操的人就要勸他,不要讓貞操成了通往地獄之路——也就是說通向爛泥和靈魂的情慾。

我在談論骯髒事物嗎?這在我看來不是最糟糕的。

不是在真理很骯髒的時候,而是在真理很淺薄的時候,認知者才不願意跨入它的水中。

真的,有一些徹頭徹尾的貞潔者:他們心地比你們更溫和,他們笑得比你們更可愛、更豐富。

他們嘲笑貞操,並問道:「貞操算什麼!

貞操難道不是愚蠢嗎?然而是這種愚蠢來找我們,而不是我們去找它。

我們給這位客人提供住宿,敞開心懷:現在他住在我們這裡,——它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朋友

「就是一個人在我周圍也總嫌多餘」——隱居者如此想,「始終是‘一’‘一’——時間久了,就得生出‘二’來!」

主體的我和客體的我總是太熱心地交談:若是沒有一個朋友,如何能夠忍受?

對於隱居者來說,朋友始終是第三者:第三者是軟木塞,它阻止兩人的談話往深度裡進展。

啊,對於所有的隱居者來說,有太多的深度。所以他們如此渴望一位朋友,渴望著他的高度。

我們相信別人,卻透露出我們喜歡相信我們自己的地方。我們渴望一位朋友,這渴望就洩露了我們的秘密。

我們經常只是以愛越過嫉妒。我們經常攻擊一個敵人,並與之為敵,以掩蓋我們可受攻擊的事實。

「你至少應該成為我的敵人吧!」——不敢求取友誼的敬畏者如是說。

如果你想要有一個朋友,你就不得不也為他去進行戰爭:而為了進行戰爭,你就必然要能當敵人。

一個人仍然應該關注他朋友身上敵人的一面。你能十分接近你的朋友而不投靠他嗎?

一個人應該在他朋友身上找到他的勁敵。當你反對他的時候,你應該身心最接近於他。

你要在你朋友面前不穿衣服嗎?你以你本來面目呈現於你朋友面前,這應該是尊重你的朋友吧?可是他卻因此而讓你去見魔鬼!

毫不隱諱自己的人很氣憤:你們是多麼天經地義地害怕裸露啊!是的,假如你們是神,你們就會為你們的衣服感到羞愧了!

你為你的朋友總嫌自己裝點得還不夠美麗:因為你對他來說應該是一支箭和一種對超人的渴望。

你已經見過你朋友睡覺了嗎,——因而你瞭解他外表長得怎樣?你朋友的臉通常是什麼樣呢?是你自己的臉映在一面粗糙而不完美的鏡子上。

你已經見過你朋友睡覺了嗎?你不為你朋友的這副模樣感到吃驚嗎?哦,我的朋友,人類是某種必然要被超越的東西。

朋友應該是推測和保持沉默的大師:你不必想要看見一切。你的夢應該向你揭示你朋友醒時所做的事情。

讓你的同情成為一種推測:首先了解你的朋友是否需要同情。也許他愛你那不屈的眼神和永恆的目光。

讓對朋友的同情隱藏在一層你一口咬上去會咬掉一顆牙齒的堅硬外殼下吧。這樣它才會有它的精美和甜蜜。

你對你的朋友來說,是純潔的空氣、孤獨、麵包和良藥嗎?有些人不能解除自己的鏈條,可對朋友來說,卻是一位救世主。

你是一個奴隸?所以你不能做朋友。你是一個暴君?所以你不能有朋友。

女性身上太長久地隱藏著一個奴隸和一個暴君。因此女性尚無法論友誼:她們只懂愛情。

女性在愛情中對她們所不愛的一切存有不公正與盲目性。甚至在知情的女性之愛中,也始終有著突發奇想、閃電和半明半暗的情況。

女性尚無法論友誼:女性始終還是貓兒與鳥兒。或者,在最好的情況下,母牛而已。

女性尚無法論友誼。可是告訴我,你們這些男人,你們當中究竟誰能論友誼呢?

哦,你們這些男人,你們的貧窮,你們的心地吝嗇,真是可憐!你們給予朋友多少,我要同樣給予我的敵人多少,而且自己一點也不會因此而少了什麼。

現有的是夥伴關係:但願會有友誼!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一千零一個目標

查拉圖斯特拉曾見過許多國家、許多民族:於是他發現了許多民族的善與惡。查拉圖斯特拉在大地上沒有發現比善惡更大的力量。

一個民族不首先進行評價就無法生存;可是一個民族要自我儲存,就不可以用鄰邦的評價方式來進行評價。

許多東西被這個民族稱為好的,卻被另一個民族稱為諷刺和恥辱:我看到的情況就是如此。許多東西我發現在這裡被稱為壞的,在那裡卻被裝點得榮耀有加。

一位鄰居從來不理解另一位:他的靈魂始終為鄰居的妄想和惡毒感到驚訝。

一塊標誌財富的匾額懸在每個民族的頭頂上。你瞧,這是它的勝利之匾額;你瞧,這是它的強力意志之聲音。

它認為困難的正是可讚美的;既不可避免又困難的正是好的,而罕見的、最困難的、有待從最大困境中解救出來的,——它贊為神聖。

它稱雄一方、克敵制勝、燦爛輝煌,使它的左鄰右舍恐懼而又嫉妒:這被它視為崇高,視為萬物之首、萬物之尺度、萬物之意義。

真的,我的兄弟,要是你瞭解一個民族的需求、國土、天空、鄰邦:你就會猜到它克敵制勝的法則,以及它為什麼登上這條通向其希望的梯子。

「你應該始終是第一,優先於他人:除了朋友之外,你的嫉妒之心不應該愛任何人」——這使一個希臘人的靈魂顫抖:由此他走上了偉人之徑。

「講真話和善於使用弓箭」——這對於我的名字——我感覺既親切又棘手的名字——之由來的民族來說,似乎既親切又棘手。

「尊敬父母,從心底裡順從他們的意志」:另一個民族將這塊克敵制勝的匾額懸掛於自己頭頂上,並因此而變得強大與永恆。

「信守忠誠,為了忠誠的緣故而不惜將榮譽和鮮血投入到險惡的事業中」:另一個民族自我剋制且如此教導自己,而如此自我剋制著,它又孕育起沉甸甸的巨大希望。

真的,人類將其一切善惡饋贈於自己。真的,他們不曾取之,不曾察之,善惡非為天意而降之於他們。

人為自我儲存而置價值於萬物,——他為萬物創造了意義,一種人的意義!因此他自稱為「人」,即評價者。

評價就是創造:聽著,你們這些創造者!評價本身便是一切被評價事物之珍寶。

只有通過評價才有價值:沒有評價,生存之堅果便只是空殼。聽著,你們這些創造者!

價值的改變,——即創造者的改變。誰進行摧毀,誰便一定是創造者。

創造者首先是各個民族,後來才是個人;真的,個人本身還不過是新近的創造物。

各個民族曾給自己頭上懸一塊善行牌匾。想要統治的愛和想要服從的愛共同為自己創造了這樣的牌匾。

津津樂道於群體比津津樂道於自我更古老:只要問心無愧指的是群體,那麼愧疚指的就是:「我」。

真的,狡猾的「我」,這個要在許多人的好處中得到自己好處的無情者:這不是群體之源,而是群體之沉淪。

始終是愛者和創造者創造了善惡。愛火與怒火以全部美德的名義燃燒。

查拉圖斯特拉見過許多國家、許多民族:查拉圖斯特拉在大地上沒有發現有比愛者的作品更偉大的力量。這些作品的名稱叫做「善」與「惡」。

真的,這種褒貶力量是一種怪物。你們告訴我,兄弟們,誰來為我制服它?你們告訴我,誰來將鎖鏈套上這怪獸的上千根脖頸?

至今有一千個目標,因為有一千個民族。只是還沒有套在上千根脖頸上的那根鎖鏈,沒有這「一個」目標。人類還沒有目標。

可是你們告訴我,我的兄弟們:如果人類還沒有目標,是不是也沒有——人類本身呢?——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愛鄰人

你們趨之若鶩,圍住鄰人,而且對此還有漂亮說法。可是我告訴你們:你們的愛鄰人,就是對你們自己的不愛。

你們為躲避自己而逃向鄰人,想要由此而為自己成就一樁美德:可是我看透了你們的「無私」。

「你」比「我」老;「你」被追諡為聖人,「我」則不然:所以人類趨之若鶩地跑向鄰人。

我勸你們愛鄰人嗎?我還是勸你們逃避鄰人,愛最遠者吧!

高於對鄰人之愛的,是對最遠者與未來者之愛;高於對人類之愛的,是對事物之愛與對幽靈之愛。

我的兄弟,在你面前跑的這幽靈比你更美;你為什麼不給予它你的肉、你的骨頭呢?可是你害怕你自己,跑向你的鄰人。

你們忍受不了你們自己,愛你們自己愛得不夠:現在你們要引誘鄰人去愛,以鄰人的謬誤給自己鍍金。

但願你們不要忍受所有的鄰人和鄰人的鄰人;所以你們會不得不把自己創造成你們的朋友,讓他的沸騰之心出自於你們自己。

當你們想要稱讚自己的時候,你們就給自己請來一位證人;當你們引誘他,使他認為你們很好的時候,你們也認為自己很好。

不僅說話違背其知識的人在說謊,更有甚者,說話違背其無知的人也在說謊。所以你們在交流中相互談論自己,用你們自己來欺騙鄰人。

傻瓜如是說:「同人打交道會破壞剛強性格,尤其是在你沒有剛強性格的時候。」

一個人去鄰人那裡,因為他尋求自我,而另一個人去鄰人那裡,因為他想要喪失自我。你們不愛你們自己,使孤獨成為你們的一所監獄。

是較遠者為你們對鄰人之愛付出了代價;而如果你們相互之間是五個人,那麼第六個人總得死去。

我甚至也不愛你們的慶祝活動:我發現那裡有太多的演員,甚至觀眾的舉止也經常像演員。

我給你們講授的不是鄰人,而是朋友。讓朋友對你們來說成為大地的節日和對超人的預感吧。

我給你們講授朋友及其漫溢之心。可是,你若想為漫溢之心所愛,便不可不懂得如何成為一塊海綿。

我給你們講授內心存在著完美世界的朋友,一個有善之內涵的外殼,——那種始終擁有完美世界以供饋贈的創造者朋友。

世界為他而旋轉著離散,又為他而一圈圈地旋轉著聚攏,正如惡生成善,偶然生成目的。

讓未來和最遠者成為你的今日之起因吧:在你朋友的身上,你應該以愛作為你起因的超人。

我的兄弟們,我不勸你們愛鄰人:我勸你們愛最遠者。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創造者之路

我的兄弟,你想要走入孤獨嗎?你要尋找通向你自己的道路嗎?駐足片刻,請聽我說。

「追求者很容易迷失方向。一切孤獨都是罪過」:群體如是說。而你早就屬於群體。

群體的聲音還將在你心中響起。而如果你說「我不再和你們擁有一樣的良心」,這將是一種抱怨和痛苦。

你瞧,這同樣的良心生出這痛苦本身:而這良心的餘光仍然燃燒著你的哀傷。

可是你要走你那通向自己的哀傷之路嗎?那麼請給我看一看你這樣做的權利和力量吧!

你是一種新的力量和一種新的權利嗎?一種第一運動?一個自轉的輪子?你甚至能迫使星星圍繞你轉動嗎?

啊,有這麼多對高處的渴求!有這麼多野心家的手忙腳亂!請你給我看一看,你不是這類渴求者和野心家!

啊,有這麼多偉大的思想,它們的所作所為不過像一隻風箱:它們鼓起來,卻更加空空如也。

你說你是自由的?我要聽一聽你的主要思想,而不是聽你說擺脫了一個枷鎖。

你是個可以擺脫一個枷鎖的人嗎?有一些人,當他們扔掉他們被奴役者身份的時候,也扔掉了他們最終的價值。

擺脫什麼呢?這同查拉圖斯特拉有什麼關係!可是你的眼睛應該明白地告訴我:為什麼而擺脫?

你可以把你的善惡給予自己,把你的意志像一種法律一樣高懸於自己頭頂嗎?你可以當你自己的法官和你自己法律的復仇者嗎?

單獨和有自己法律的法官和復仇者相處是可怕的。有如一顆星星被拋入荒漠的空間,拋入孤獨的冰冷氣息中。

你一個人,今天仍然吃了許多人的苦頭:今天你仍然完全擁有你的勇氣和你的希望。

可是有朝一日,孤獨會讓你疲憊,你的高傲會卑躬屈膝,你的勇氣會喀嚓一聲土崩瓦解。有朝一日,你會喊叫:「我很孤獨!」

有朝一日,你將不再看見你之高,而太接近地看見你之低;你的崇高會像幽靈一樣使你害怕。有朝一日,你會喊叫:「一切都是假的!」

存在想要殺死孤獨者的感情;如果它們不成功,它們就不得不自己死去!可是你能當兇手嗎?

我的兄弟,你認識「蔑視」一詞嗎?你的正義苦於對蔑視你的人也得公正。

你迫使許多人改變對你的看法;他們要你為此付出沉重代價。你接近他們,卻擦身而過:這一點他們決不會原諒你。

你越過他們:可是你攀登得越高,妒忌的眼光就把你看得越小。飛行者是最受到憎恨的。

「你們要如何對我公正!」——你必然說——「我為自己選擇你們的不公正,作為歸於我的那部分。」

他們將不公正和汙穢扔向了孤獨者:可是,我的兄弟,如果你想要當一顆星星,你不能因此而較少地照亮他們!

提防善和公正!它們很願意把那些為自己發明出自己美德的人送上十字架,——它們憎恨孤獨者。

也提防神聖的單純!一切不單純的東西在它看來,都是不神聖的;它還很喜歡玩火呢——火刑柱子。

還要提防你的愛發作!孤獨者太快將手伸向了他碰見的人。

對於有些人,你不可以將手給他們,而只給爪子:而且我還要求你的爪子是利爪。

可是你所能碰到的最危險的敵人卻始終會是你自己;你在洞穴裡、樹林裡伏擊你自己。

孤獨者,你走通向你自己的路吧!你的道路從你自己這兒經過,也經過你的七個魔鬼!

你將成為對自己唱反調的人,成為巫婆、預言者、傻瓜、懷疑者、褻瀆者、壞人。

你不得不想要在你自己的火焰裡燒燬自己:如果你沒有先變成灰,你如何想要有新生!

孤獨者,你走創造者的道路:你要用你的七個魔鬼為自己創造一位神靈!

孤獨者,你走愛者的道路:你愛你自己,所以你蔑視你自己,就像只有愛者才有的蔑視。

愛者要創造,因為他蔑視!一個人如果不是必須恰恰蔑視自己所愛之物,那他關於愛知道些什麼呀!

我的兄弟,帶著你的愛,帶著你的創造,進入你的孤獨吧;正義遠遠地落在你的後面。

我的兄弟,帶著我的眼淚進入你的孤獨吧。我愛想要超越自己而進行創造,並因此而毀滅的人——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老老少少的小女人

「查拉圖斯特拉,你為什麼如此羞怯地悄悄走在朦朧中?你將什麼東西小心藏在你的大衣裡面?

這是一件別人送給你的寶貝,還是一個別人為你生下的孩子?抑或你現在自己走上了偷盜之路,你這惡人之友?」——

真的,我的兄弟!查拉圖斯特拉說,這是一件別人送給我的寶貝:我拿著的是一個小小的真理。

可是它像一個小孩一樣難以管束;如果我不捂住它的嘴,它就會過於響亮地叫喊。

當我今天獨自走在路上,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有一個年老的小女人遇見了我,於是她對我的靈魂說:

「關於我們女人查拉圖斯特拉也曾說過許多,可是他從來沒有對我們談論過女人。」

而我反駁她:「人們應該只對男人談論女人。」

「也同我說說女人吧,」她說,「我已經夠老了,聽過就忘。」

我滿足那位年老的小女人的意願,對她如是說:

女人身上的一切都是一個謎,女人身上的一切有一個謎底:它叫做懷孕。

男人對女人來說是一個手段:孩子始終是目的。可是女人對於男人來說是什麼呢?

純粹的男人要求兩件事:危險與遊戲。所以他要求女人充當最危險的玩具。

男人應該受參戰的教育,女人應該受教育來使戰士恢復健康:別的一切都是愚蠢。

太甜的水果——戰士不喜歡。所以戰士喜歡女人;最甜的女人也是苦的。

女人比男人更懂得孩子,可是男人比女人更孩子氣。

在純粹的男人身上藏著一個孩子:孩子要玩。來,你們這些女人們,給我去發現男人身上的孩子吧!

讓女人成為一件玩具,像寶石一樣純潔、精緻,為一個尚未來到的世界之美德所照耀。

讓一顆星星的光芒在你們的愛中閃耀!讓你們的希望說:「願我生出超人!」

讓你們的愛中有勇敢吧!你們應該憑藉你們的愛衝向引起你們恐懼的人!

讓你們的愛中有你們的榮譽吧!要不然女人不懂得榮譽。可是讓這成為你們的榮譽吧:始終比你們被愛的程度更多地去愛吧,決不做第二名。

讓男人在女人愛的時候害怕她吧:這時候她會獻上一切祭品,而其他一切東西對她來說都沒有價值。

讓男人在女人恨的時候害怕她吧:因為男人在靈魂深處只是惡,可女人在靈魂深處則是壞。

女人最恨誰?——鐵對磁石如是說:「我最恨你,因為你有吸引力,卻不夠強大到足以把人吸引到你這裡。」

男人的幸福叫做:我要。女人的幸福叫做:他要。

「你瞧,現在世界變得完美了!」——每一個女人在以全部的愛服從時都如是想。

女人不得不服從,併為她的膚淺找到一個深度。膚淺是女人的氣質,一層覆蓋在淺水上面波濤洶湧的動盪薄膜。

而男人的氣質是深邃,他的水流在地下的洞穴中湧動:女人感覺到他的力量,卻不理解它。——

這時候那年老的小女人回答我:「查拉圖斯特拉說了許多美好的東西,尤其對那些很年輕,足以接受這些東西的女人而言。

很奇怪的是,查拉圖斯特拉不瞭解女人,可是他關於她們說的話很有道理!這種事情之所以發生,是因為在女人那裡,沒有一件事情是不可能的嗎?

而現在作為感謝,我請你接受一個小小的真理!我已經夠老了,有資格這麼做!

把它裹住了,捂住它的嘴:要不然,它就會叫喊得太響亮,這小小的真理。」

「把你小小的真理給我吧,女人!」我說。而那年老的小女人如是說:

「你到女人那裡去嗎?不要忘記鞭子!」——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毒蛇咬的傷口

有一天,由於天氣很熱,查拉圖斯特拉在一棵無花果樹下睡著了,他把胳膊放在臉上。這時候來了一條毒蛇,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痛得查拉圖斯特拉大叫起來。他把胳膊從臉上拿開,看著毒蛇:這時毒蛇認出了查拉圖斯特拉的眼睛,它笨拙地轉過身,想要離開。「不要走,」查拉圖斯特拉說,「你還沒有接受我的感謝呢!你及時叫醒了我,我的路還長著呢。」「你的路很短了,」毒蛇傷心地說,「我的毒汁致人於死地呢。」查拉圖斯特拉笑了。「什麼時候有過一條龍死於一條蛇的毒汁的?」——他說,「可是把你的毒汁拿回去吧!你不夠富裕,不足以將它拿來送給我。」於是毒蛇重新擁抱他的脖子,舔他的傷口。

當查拉圖斯特拉有一次將此事告訴他的門徒時,他們問道:「哦,查拉圖斯特拉,你這故事的道德寓意是什麼?」查拉圖斯特拉如是回答:

善者和正義者稱我為道德的摧毀者:我的故事是非道德的。

可是,如果你們有一個敵人,你們不要以德報怨:因為這會令人羞愧。你們要證明,他對你們做了好事情。

寧願發怒,也不要讓人羞愧!如果你們受到詛咒還想要祝福別人,我是不會喜歡的。寧願也一起來稍作詛咒!

如果一個巨大的不公降臨到你們頭上,就趕快給我添上五個小的不公!被不公單獨壓迫著的人看起來是很可怕的。

你們知道嗎?被分擔的不公是一半的公正。能夠承擔不公的人應該將其承擔起來!

一個小的復仇比完全沒有復仇更人道。如果懲罰對於違法者來說並不同樣是一種權利和榮譽,那我就不喜歡你們的懲罰。

承認自己不公比維護公正更高尚,尤其是當你有理的時候。只是你必得富裕到足以這樣去做。

我不喜歡你們冷冰冰的正義;在你們法官的眼睛裡,我總感覺到劊子手和他冷冰冰的刀劍在窺看。

你們說,哪裡有這樣的正義,就是有著明察秋毫之眼的愛呢?

那你們就給我發明出這樣的愛,它將不僅承受所有的懲罰,而且承受所有的過失!

那你們就給我發明出這樣的正義,除了審判者以外,它將宣告所有人無罪!

你們也想要聽一聽這個嗎?對於想要徹底公正的人來說,甚至謊言也變成博愛。

可我怎麼會想要徹底公正!我怎麼能給每個人以他自己的東西!我只給予每個人我自己的東西,這對我來說應該已經足矣。

最後,我的兄弟們,避免對所有隱士有所不公!隱士怎會遺忘!他怎會回報!

隱士就像一口深井。扔進一塊石頭很容易;可是告訴我,如果它沉到井底,那麼誰想要把它重新取出來呢?

避免傷害隱士吧!可是如果你們現在已經傷害了,那就乾脆殺了他吧!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孩子與婚姻

我有一個單讓你一人回答的問題,我的兄弟:我將這個問題像一個測錘一樣扔進你的靈魂,以便知道,你的靈魂有多深。

你很年輕,希望要孩子和婚姻。可是我問你:你是一個可以希望自己要孩子的人嗎?

你是勝利者、自我剋制者、意識的主宰、你美德的主人嗎?我如是問。

或者是動物在你的意願中說話,是生計所需?抑或是孤獨?還是同你自己的不和?

我所要的是,你的勝利和你的自由渴望有一個孩子。你應該為你的勝利和你的解放建造活的紀念碑。

你應該超越自己來建造。可是首先你得給我把自己建造出來,造出有稜有角的身體和靈魂。

你不僅應該繁衍生息,而且應該向上!讓婚姻的花園來幫助你這樣做吧!

你應該創造一個更高階的肉身,一個第一運動,一個自轉的輪子,——你應該創造一個創造者。

婚姻:我如此稱呼成雙的意志,這種意志要創造出大於創造者的一。我把婚姻稱為懷著這樣一種意志的人之間的相互敬畏。

讓這成為你的婚姻之意義與真理吧。可是,太多太多人,即那些多餘人,稱之為婚姻的東西,——啊,我叫它什麼好呢?

啊,成雙成對靈魂的這種貧困!啊,成雙成對靈魂的這種汙穢!啊,成雙成對的這種可憐愜意!

他們把這一切叫做婚姻;他們說,他們的姻盟是在天國締結的。

嗨,我不喜歡它,這多餘人的天國!不,我不喜歡他們,這些被天國之網纏住的動物!

讓上帝也遠離我吧,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祝福他沒有撮合的事情!

我讓你們不要笑話這樣的婚姻!哪個孩子會沒有理由來為其父母哭泣呢?

這個男人在我看來似乎很可尊敬,已經成熟,可以理解大地的意義:可是當我看見他的女人時,大地在我看來似乎成了一所瘋人院。

是啊,如果一位聖人同一個蠢女人交媾,我寧願要大地在痙攣中震顫。

這個人像英雄一樣出去尋找真理,結果卻為自己繳獲了裝飾起來的謊言。他稱之為他的婚姻。

那個人很難交往,精挑細選。可是他一次就永遠毀壞了他的交往:他稱之為他的婚姻。

再一個人尋求一個有著天使美德的侍女。可是一下子他成了一個女人的侍女,現在他有必要成為天使。

我現在發現所有的購買者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有狡詐的眼睛。可是甚至最狡詐的人也還是盲目地購買他的妻子。

許多短暫的愚昧——也就是你們所謂的愛。而你們的婚姻作為一種長期的愚笨,結束了許多愚昧。

你們對女人的愛和女人對男人的愛:啊,但願它是對受苦受難的、被遮蔽的諸神的同情!可是兩隻動物多半是互相猜透的。

然而即使是你們最佳的愛情,也不過是一種如痴如醉的比喻和一種痛苦的火焰。它是一個火炬,應照亮你們走上更高的道路。

將來你們應該超越自己去愛!所以你們首先學習如何去愛吧!為此你們不得不從聖盃中飲下你們愛情的苦酒。

苦澀也在最佳愛情的聖盃中:因此它造成對超人的渴望,因此它引起你這位創造者的乾渴!

乾渴對於創造者來說,是愛之箭和對超人的渴望:說吧,我的兄弟,這就是你的婚姻意志嗎?

我稱這樣一種意志、這樣一種婚姻為神聖。——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自由的死神

許多人死得太晚,有些人死得太早。「恰逢其時地死去」,這樣的準則聽起來仍很陌生。

恰逢其時地死去:查拉圖斯特拉如是教導。

然而,從來生不逢時的人,如何會恰逢其時地死去呢?但願他從來沒有出生!——我如是勸說那些多餘人。

可是,連多餘人也以他們的死來炫耀,即使是空了心的堅果也要在砸開時發出喀嚓的聲響。

所有人都極為看重死亡:但是死亡不是一個慶典。人們還沒有學會如何使最美好的慶典變得神聖。

我給你們說一說完美之死,它變成為對生者的一種鞭策和期許。

完美之死,死於勝利之中,周圍是希冀者和許願者。

所以人應該學會死亡;若死者不能在慶典上使生者的誓言變得神聖,就不該有如此慶典。

這樣的完美之死最好;次好的是戰死,揮霍掉一個偉大靈魂。

可是,你們那奸笑的死神令戰士討厭,同樣也令勝利者厭煩,它像小偷一樣偷偷地溜近——卻儼然是主人的到來。

我向你們讚美我的死神,這位自由的死神,它朝我走來,因為我願意。

而我將在什麼時候願意呢?——有一個目標和一位繼承人的人,願意為了目標和繼承人恰逢其時地迎接死神。

出於對目標和繼承人肅然起敬的心情,他將不再把枯萎的花環掛在生命的聖地。

真的,我不願像製作繩索的工人那樣:他們把繩索延長,自己卻總是向後退去。

有些人甚至變得太老了,承受不了他們的真理和勝利;一張沒牙的嘴不再擁有對每一條真理的權利。

追逐名望者必須及時告別榮譽,操練那能夠恰逢其時地離去的高難度本領。

當你的味道最佳時,就不要再讓別人來吃你:那些想要長期為人所愛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當然,酸蘋果總是有的,其命運要它們等到秋季的最後一天:而在同時,它們熟了、黃了,起了褶子。

或是心先老,或是神先衰。更有少年皓首者:青春遲暮,卻長久持有青春。

或生命一敗塗地:毒豸攻心。那就等著格外成功的一死吧。

更有永不變甜者,在夏天即已腐爛。是怯懦使它們牢牢扒在樹枝上。

活著的太多太多,它們太久太久地掛在樹枝上。但願來一場暴風雨,把所有這些腐爛的、被蟲咬過的果子從樹上搖落!

但願有宣講速死的佈道者到來!對我來說,這將是真正的暴風雨和生命之樹的搖撼者!可是我只聽見宣講悠悠而死,和對整個「塵世」之容忍。

啊,你們宣講對塵世的容忍嗎?正是這塵世對你們太過容忍,你們這些誹謗者!

真的,那些宣講悠悠而死的佈道者所尊崇的那位希伯來人死得太早:從此以後,他死得太早就成了許多人的災難。

當時他還只知道希伯來人的眼淚和憂鬱,連同那些善人與正義者的恨,——這位希伯來人耶穌:於是對死的渴望向他襲來。

但願他呆在沙漠裡,遠離善人和正義者!也許他能學會生活、學會熱愛大地——以及喜笑!

相信我,我的兄弟們!他死得太早;到了我的年紀,他自己就會收回他的信條!他的高貴足以使他做出如此的收回!

可是他還不成熟。少年不成熟地愛、也不成熟地恨人類和大地。他的性情和精神的翅膀仍受到羈絆,很是沉重。

可是成年人比少年更是孩子,更少憂鬱:他更懂得死與生。

自由而死,死而自由,如果不再有時間說「是」,那就神聖地說「不」:他如是懂得死與生。

你們的死不會是對人類與大地的褻瀆,我的朋友們:那是我從你們靈魂的蜜糖中所討得的。

你們雖死,卻仍有你們的精神和美德像圍繞大地的晚霞一樣熾熱通紅:要不然,你們的死就不可取。

所以是我自己願意死,以使你們這些朋友為了我的緣故而更愛大地;我要重返大地,從而在生我的大地中安息。

真的,查拉圖斯特拉曾有一個目標,他傳出他的球:現在你們這些朋友是我目標的繼承者,我向你們傳過去金色的球。

我尤其想要看到你們,我的朋友們,傳出金色的球!所以我還在大地上滯留一會兒:請原諒我!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論饋贈者美德

·1·

查拉圖斯特拉離開他心中牽掛的那個名叫「彩牛」的城市時,——許多自稱為他門徒的人跟隨他、伴送他。他們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查拉圖斯特拉對他們說,現在他要獨自行走;因為他是獨行之友。可是他的門徒在告別時遞給他一根手杖,手杖的金手柄上盤踞著一條圍繞太陽的蛇。查拉圖斯特拉很喜歡這手杖,依仗而立;然後他對門徒如是說。

請告訴我吧:金子是如何實現最高價值的?因為它非同尋常而無用,發光而光澤柔和;它始終拿自己來做出饋贈。

只有作為最高美德的寫照,金子才有最高價值。饋贈者的目光像金子一樣閃亮。金子的光輝鎖定了日月間的和平。

最高的美德非同尋常而又無用,發光而又光澤柔和:饋贈者美德就是最高的美德。

真的,我猜透了你們,我的弟子們:你們像我一樣,追求饋贈的美德。你們與貓、狼會有何共同之處呢?

讓自己成為犧牲品和禮品,是你們的渴望:所以你們渴望在你們的心靈中堆積起所有的財富。

你們的心靈不知滿足地追求金銀財寶和珍品,因為你們的美德有不知滿足的饋贈願望。

你們迫使萬物流向你們、流入到你們裡面去,以便萬物又可以作為你們愛的贈品從你們的源泉中迴流出來。

真的,這種饋贈者的愛必然成為所有價值的掠奪者;可是我將這種自私稱為完好與神聖。

還存在另一種自私,一種過於貧困的、飢餓的、總想要偷盜的自私,那種病人的自私,病態的自私。

它向所有閃光之物投過去賊的眼光;它以飢者的貪婪打量擁有豐富食品的人;它總是悄悄溜到饋贈者的桌子周圍。

疾病,以及無形的蛻化,表達了這樣的渴望;這種自私所具有的竊賊式渴望談論著久病不愈的身體。

告訴我,我的兄弟們:我們認為什麼是壞的,什麼是最壞的?是不是蛻化?——而我們卻總是猜想,哪裡沒有饋贈者的心靈,哪裡就會有蛻化。

我們的道路往上走,從物種走向超物種。可是讓我們感覺恐懼的是那種蛻化的意識,它說的是:「一切皆為己」。

我們的意識向上飛:所以它是我們身體的一種比喻,一種提升的比喻。這種提升的比喻便是美德的名字。

於是身體經歷歷史,它是一位變化成長者和戰鬥者。而精神——對於身體來說是什麼呢?是它的鬥爭和勝利的宣告者、夥伴和反響。

比喻是善惡之全部名稱:它們不明說,它們只暗示。傻子才想要從它們那裡得到知識呢!

你們給我注意了,我的兄弟們,注意你們的精神要用比喻來說話的每一個時刻:這就是你們美德的起源。

這時候你們的身體高高在上,得到了復活;它在極樂中使精神欣喜若狂:他成為了創造者、評價者、施愛者和萬物的造福者。

如果你們的心潮像河流一樣寬廣雄渾,滾滾而來,對附近的居民是一種恩賜,也是一種危險:那麼,這就是你們美德的起源。

如果你們超越於讚美與責備之上,你們的意志要作為一個施愛者的意志向萬物發號施令:那麼,這就是你們美德的起源。

如果你們蔑視舒適和柔軟的床榻,卻不能就寢於足夠遠離溫柔鄉的地方:那麼,這就是你們美德的起源。

如果你們懷有一種意願,而且這種用以轉變全部困境的意願對你們不可欠缺:那麼,這就是你們美德的起源。

真的,它是一種新的善惡觀!真的,一種嶄新而深沉的潺潺聲,一個新的泉湧之聲!

它是力量,這新的美德;它是一種主導思想,一顆智慧的心靈包裹著它:一個金色的太陽,知識的長蛇環繞著它。

·2·

說到這裡,查拉圖斯特拉沉默了一會兒,寵愛地看向他的門徒們。然後,他繼續如是說:——他的聲音已發生了變化。

你們要給我忠實於大地,我的兄弟們,以你們美德的力量!讓你們饋贈者的愛和你們的知識服務於大地之意義吧!我如是請求、懇求你們。

你們不要讓它飛離塵世,用翅膀拍擊永恆之牆!啊,總是有這麼多飛錯方向的美德!

像我一樣,將飛錯方向的美德領回到大地上吧——是的,回到身體和生命:讓它將其意義賦予大地,一種人的意義!

至今,精神和美德都已經上百次地飛錯方向、抓錯東西。啊,在我們的身體裡現在仍然有所有這些妄想和失策:它們在那裡變成了身體和意志。

至今,精神和美德都已經上百次地作出嘗試、誤入歧途。是的,人類就曾是一種嘗試。啊,許多無知和謬誤在我們身上得到了體現!

不僅數千年的理性——而且還有數千年的瘋狂在我們身上爆發出來。做繼承人是很危險的。

我們仍然一步一步地同偶然性這巨大的怪物作鬥爭,至今,仍然是荒誕、無意義統治著整個人類。

讓你們的精神和你們的美德服務於大地的意義吧,我的兄弟們:萬物的價值將由你們來重新決定!所以你們應該是戰士!所以你們應該是創造者!

身體有意識地淨化自己;它有意識地嘗試提高自己;認知者面前,一切本能都使自己神聖化;崇高者的靈魂變得快活。

醫生,你幫助自己吧:如此你也幫助了你的病人。讓他親眼看到一個自己恢復健康的人,這對他來說會是最佳幫助。

有上千條沒有人走過的小徑;有上千種健康和上千個隱藏的生命之島。人類和人類的大地始終是不能窮盡的、未知的。

保持清醒,好好地聽著,你們這些孤獨者!從未來吹過來一陣陣拍擊翅膀形成的氣流;給靈敏的耳朵帶來好訊息。

你們這些今日的孤獨者,你們這些被排擠出局的人,你們應該有一天成為一個民族:你們挑選了自己,應該從你們當中形成一個精選的民族:——再從這個民族產生出超人。

真的,大地應該要成為一個康復之地!大地周圍已經瀰漫著一種新的氣味,一種帶來幸運的氣味,——以及一個新的希望!

·3·

查拉圖斯特拉說了這些話以後,就像一個還沒有說出最後一句話的人那樣,沉默了;有很長時間,他都懷疑地在手中掂量那根手杖。最終他如是說:——他的聲音已發生了變化。

我現在要獨自行走,我的弟子們!你們也獨自離開吧!我願意這樣。

真的,我勸你們:離開我,提防查拉圖斯特拉吧!為他感到羞愧就更好了!也許他騙了你們。

有知識的人必須不僅能愛他的仇敵,而且能恨他的朋友。

如果你始終是弟子,那麼你就不會報答老師。為什麼你們不想要揪下我的花冠呢?

你們尊敬我;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們尊敬的人突然倒下了,會怎麼樣呢?當心啊,不要讓豐碑倒下來砸死你們!

你們說,你們相信查拉圖斯特拉?可是查拉圖斯特拉有何重要!你們是我的信徒:可是信徒又有何重要!

你們尚未尋找自己:這時,你們卻找到了我。所有的信徒都是如此;所以所有的信仰才如此微不足道。

現在我命令你們丟失我,找到你們自己;只有當你們全部否定我的時候,我才會回到你們身邊。

真的,我的兄弟們,那時候我將用另一雙眼睛來尋找我所失去的;那時候我將用另一種愛來愛你們。

你們會再次成為我的朋友,成為擁有同一種希望的孩子:然後我要第三次待在你們中間,和你們一起慶祝偉大的正午。

這是偉大的正午,這時候人類在動物和超人之間,站在他歷程的中途,慶祝他前往夜晚的最高希望之行:因為這是通向一個新早晨的道路。

這時候,沒落者將祝福自己成為跨越者;他的知識的太陽將在正午適合於他。

「諸神都死了:現在我們願意讓超人活著。」——讓這句話終有一天在偉大的正午時分成為我們的遺願!——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註釋】

尼采自稱本書為「第五福音書」,書中處處可見《聖經》中,尤其是《聖經》的「福音書」中的一些意象和相似細節的再現。此處可參見《聖經·路加福音》第3章第23節「:耶穌開始傳道,年紀約有三十歲。」——本書註釋為譯者注和來自giorgiocolli和mazzinomontinari主編的《尼采全集》第14卷的註解,並由譯者酌情改動。以下不再一一說明。

參見《聖經·路加福音》第17章第33節:「凡保全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喪掉生命的,必救活生命。」

參見《聖經·約翰福音》第10章第16節:「我另外有羊……並且要合成一群,歸一個牧人了。」

參見《聖經·箴言》第4章第19節:「惡人的道好像幽暗:自己不知道因什麼跌倒。」

指的是摩西。參見《聖經·出埃及記》第32章,《摩西怒碎法版》。

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9章第37節:耶穌「對門徒說,要收的莊稼多,作工的人少」。

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4章第1節:「當時耶穌被聖靈引到曠野,受魔鬼的試探……魔鬼又帶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將世上的萬國與萬國的榮華,都指給他看,對他說,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這一切都賜給你。」

參見《聖經·出埃及記》第20章第14—17節:「不可姦淫……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僕婢、牛驢,並他一切所有的。」

參見《聖經·彼得前書》第1章第19節:「乃是憑著基督的寶血,如同無瑕疵無玷汙的羔羊之血。」

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21章第5節:「看哪,你的王來到你這裡,是溫柔的,又騎著驢,就是騎著驢駒子。」

參見《聖經·約翰福音》第1章第48節,耶穌對拿但業說:「你在無花果樹底下,我就看見你了。」關於本節中查拉圖斯特拉與少年的談話,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19章《當積財寶在天上》一節中耶穌與少年的談話。

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8章第28—32節:「耶穌既渡到那邊去……就有兩個被鬼附身的人……鬼就央求耶穌說,若把我們趕出去,就打發我們進入豬群吧。耶穌說,去吧。鬼就出來,進入豬群……」

這是尼采思想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尼采在後來的著作中大量論述、探討了這個概念。這個概念的德文原文是willezurmacht,國內有多種譯法,最常見的是「權力意志」,譯成「強力意志」的也較普遍,兩者都可接受。這個德文片語中的wille是「意志」的意思,zur是由介詞zu和第三格陰性定冠詞der縮寫而成,含有「求」或「訴求」的意思。對於macht這個詞,可理解為「力」「支配力」「權力」等。所以,從「支配力」的角度看,這個概念翻譯成「權力意志」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在中文裡,「權力」這個詞無法像英語的「power」那樣,可以和德文的「macht」比較充分地相對應。如果譯成「力」,那麼和「macht」的完整含義的對應倒更為充分了,然後在「力」前面加一個含有動詞意味的「強」字,這樣,zu的意思也就出來了。所以譯者選擇了「強力意志」這一譯法,既包含了權力意志的意思,又可避免因過於狹窄地理解這個概念而產生不必要的誤解。另外,「權力意志」和「強力意志」這兩種譯法在讀音上比較接近,替換起來也比較容易。

參見《聖經·路加福音》第6章第25節:「你們喜笑的人有禍了。」

參見《聖經·路加福音》第4章第23節:「耶穌對他們說,你們必引這俗語對我說,醫生,你醫治自己吧。」

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5章第42—44節:「你們聽見有話說:‘當愛你的鄰舍,恨你的仇敵。’只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

參見《聖經·馬太福音》第10章第33行節「凡在人面前不認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不認他。」


作者「尼采」的其他小說

瞧,這個人》《尼采哲思錄》《悲劇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