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 記

劇院魅影 加斯通·勒魯 第1頁,共2頁

歌劇院幽靈的真實故事就這樣結束了。正如我在本書開頭所說,現在,已經沒有人再懷疑埃利克其人其事的真實性了。如今,有關此人確實存在的證據俯拾皆是,誰都可以通過發生在夏尼家的悲劇,理性地看清埃利克的所作所為。

無須贅述,此案曾在巴黎轟動一時。女歌唱家被劫持,菲利普伯爵意外死亡,他的弟弟夏尼子爵失蹤,歌劇院的三名燈光師無故昏迷!……可怕的事接連不斷!太多的懸念縈繞在首都居民的心中!圍繞著拉烏爾和溫柔迷人的克里斯蒂娜之間的愛情故事,駭人聽聞的罪惡勾當接踵而至!……紅極一時的神秘女歌星銷聲匿跡後,她的命運究竟如何?……她被說成是夏尼家兩兄弟爭風吃醋的犧牲品,無人想象得出事情的真相,無人能理解,拉烏爾和克里斯蒂娜失蹤後,這對有情人隱居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充分享受他們在菲利普伯爵莫名其妙猝亡後不願公開的幸福……有一天,他們在北方車站乘上了一列火車……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在這個車站搭上北去的列車,前往挪威,啊,寧靜的斯堪的那維亞!在它眾多的湖泊之濱,尋找也許還活著的拉烏爾和克里斯蒂娜的足跡,以及瓦勒裡烏斯大媽的足跡,她也在同樣的時間失蹤了!……也許,有一天,我能親耳聽到,這個世界上最北面的國家裡獨居一隅的《回聲報》重新提到那位熟悉音樂天使的女歌星的美妙歌聲?……

此案經預審法官富爾先生草草審理後被束之高閣。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新聞界仍不時對這個神秘的案件刨根究底,繼續探討策劃和製造了那麼多駭人聽聞的災難(兇殺和失蹤)的兇手是誰!

有份對歌劇院後臺的軼事趣聞了如指掌的街頭小報獨家報道:

「兇手是歌劇院幽靈。」

不僅如此,它報道此事時自然用的是冷嘲熱諷的手法。

惟有波斯人掌握全部事實真相,但他的話又誰都聽不進去,他在埃利克登門拜訪後,便改變了向司法部門揭露真相的初衷。

他除了主要證據外,還握有幽靈寄給他的那些珍貴物證……

有了達洛加本人的幫助,我有責任對他的這些證據加以充實。我隨時把自己的調查結果告訴他,而他也及時給我指點迷津。雖然他已多年沒有去歌劇院,但對這座大樓依然記憶猶新,堪稱最好的嚮導,幫助我發現那兒最隱秘的角角落落。他還告訴我可以去挖掘的資料來源,以及應該去詢問的人;正是他催促我去敲波里尼先生家的門,當時這個可憐的老人已經日薄西山。我不知道他竟然會變得如此落魄潦倒,我永遠都無法忘記,當我問及歌劇院幽靈時他表現出的那種反應。他像遇見了鬼似的,兩眼盯著我,回答問題語無倫次,但他證實(這是最主要的)歌劇院幽靈當年確實攪得他本已十分動盪的生活(波里尼先生是人們所說的那種生活放蕩的人)不得安寧。

我把走訪波里尼先生的不大收穫告訴了波斯人,達洛加茫然一笑,對我說:波里尼永遠都不會知道,埃利克這個大壞蛋(波斯人時而把他說成神,時而又視為卑鄙之徒)是如何欺騙他的。波里尼很迷信,埃利克心裡一定清楚。埃利克還知道歌劇院裡很多明爭暗鬥的事。

「當波里尼先生聽到5號包廂裡有個神秘的聲音說出他的作息時間,以及他如何利用合夥人的信任時,他怕惹麻煩,採取了躲避的態度。一開始,他以為是上帝之聲在點化自己,他是罪有應得;後來,那個聲音向他伸手要錢,他終於想到自己受到了勒索者的耍弄,德比埃納也是受害者。這兩個人出於多種原因,早已對經理之職感到厭倦,於是不想對那個已交給他們一份奇怪的《招標細則》的歌劇院幽靈進行深究,決定一走了之。他們把幽靈之謎一古腦兒地扔給了自己的繼任者,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自以為漂亮地擺脫了一件讓他倆瞠目結舌、哭笑不得的麻煩事。」

波斯人的這席話說明了德比埃納先生和波里尼先生當時的如意算盤。說到這裡,我順勢講起了他們的繼任者;我告訴他,我驚訝地發現,蒙沙爾曼先生在他的《一位歌劇院經理的回憶》的第一部裡,非常詳盡地敘述了歌劇院幽靈的所作所為,而在第二部裡,卻隻字未提,或者說,幾乎隻字未提。波斯人對此書可謂耳熟能詳,彷彿出自他的手筆,他提醒我說,恰恰是在第二部裡,要是我仔細推敲蒙沙爾曼寫到幽靈的寥寥數筆,就不難發現整個事件的解釋。我們之所以對這幾行字特別感興趣,是因為能對轟動一時的兩萬法郎事件的簡單結局一覽無遺。現將它們抄錄如下:

「關於歌幽(這是蒙沙爾曼先生對歌劇院幽靈的簡稱),我在本書的開頭部分已詳盡敘述過幾件荒誕離奇的事,現在只想補充一點,這就是,他已通過一個漂亮的舉動,彌補了以前給我那位親愛的合作者造成的煩惱,而我本人也應該承認確有此事。他大概最後幡然悔悟,認為開玩笑總得有個限度,特別是這個玩笑的代價如此昂貴,而且連警長也已‘過問’此事,因為我們在克里斯蒂娜·達埃失蹤幾天以後,把米弗瓦先生約到我們辦公室,向他陳述事情的全部經過的時候,在裡夏爾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隻漂亮的信封,上面用紅墨水寫著:‘歌幽緘。’信封裡裝著他以前用開玩笑的方法從我們經理室的錢櫃裡騙走的那筆鉅款。裡夏爾當即表示,這事到此為止,不必深究。我也同意裡夏爾的意見。俗話說得好,好事總有好結局。親愛的歌幽,你說對嗎?」

顯然,在如數收回鉅款後,蒙沙爾曼更加認為這是裡夏爾跟他開了一個荒唐的玩笑,而裡夏爾則一直認為,蒙沙爾曼為了報復他以前開過的幾個出格的玩笑,編造了歌幽事件,拿他尋開心。

我當即向波斯人請教,幽靈耍了什麼鬼把戲,能讓用別針別住的裡夏爾口袋裡的兩萬法郎不翼而飛。他回答說,他從未深入研究過這種具體細節,不過,如果我願意到現場去作一番實地調查,肯定能在經理辦公室裡找到謎底,我應該記得,埃利克號稱「喜歡擺弄活板暗門的人」不是毫無道理的。於是,我答應波斯人,一有時間就去把這事調查清楚。我可以告訴讀者,後來,調查的結果完全令人滿意。確實,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可以找到那麼多確鑿的證據,來證明有關幽靈的種種現象都是真實的。

令人欣慰的是,波斯人的記述、克里斯蒂娜·達埃的信件、裡夏爾先生和蒙沙爾曼先生原先的那些合作者提供的證言,還有小梅格本人(可惜,出色的吉里太太已經去世)和如今隱居在盧維西安sup/sup的索蕾莉提供的證言,所有這些證明幽靈確有其人的材料,我將把它們放入歌劇院的檔案中;回想起這些物證和證言都一一得到很多重要發現的驗證,我確實可以為此感到幾分自豪。

雖然我未能找到湖濱寓所,因為埃利克最後封死了所有的秘密入口(不過,我相信只要把湖水抽乾,一定可以進去,這事,我已經向美術部提出過多次sup/sup),但我至少發現了巴黎公社時期的暗道,這暗道已有多處塌頂;而且我還向大家揭示了波斯人和拉烏爾下到臺倉裡去的那個活板暗門。在巴黎公社時期的地牢裡,我發現牆上刻有很多縮寫字母,無疑是那些不幸的囚徒留下的,其中有r.c.。?這難道不令人尋味?拉烏爾·德·夏尼(raouldechagny)的法文縮寫!這兩個字母至今仍清晰可辨。當然,我的發現還不止這些,我還在第一層臺倉和第三層臺倉裡開啟了兩扇旋轉式的活板暗門,而歌劇院的那些置景工對這種暗門一無所知,他們使用的活板暗門都是水平移動式的。

最後,在知道了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後,我還可以告訴讀者:要是你們有機會去參觀遊覽巴黎歌劇院,切不要一味跟著愚蠢的導遊,一定要自己姍姍而行,到5號包廂裡去看看,敲敲那根把包廂和前臺隔開的大立柱;用你們的手杖或者拳頭敲一敲,然後仔細聽……和你們齊頭高的地方:空心的立柱會發出沉悶的聲音!聽到這聲音後,你們自然不會為它可以成為幽靈的藏身之處,在那裡發聲音感到驚訝了;立柱大得足以容納兩個人。要是你們大惑不解,5號包廂裡發生了那麼多怪事,怎麼沒有人注意這根立柱,那你們不要忘了,這根柱子從表面上看是實心的大理石,從柱子裡發出的聲音聽上去更像是從相反的方向傳來的(因為埃利克精通腹語,他能隨心所欲地變幻聲音的出處)。再說,立柱還經過了能工巧匠的精雕細鑿。功夫不負有心人,有一天,我終於發現立柱上有一處雕刻可以隨意提高放下,正好留出一條神秘的暗道,以便幽靈和吉里太太互遞信件,可以讓幽靈的慷慨之舉通行無阻。當然,我的這些所見所聞,這些發現,相比之下是微不足道的,實際上,一個像埃利克這樣的奇才在歌劇院這座神秘的大樓裡創造的奇蹟,佈下的機關,真是令人歎為觀止。不過,窺一斑而見全豹,我僅舉一例就能說明一切了。一天,我當著歌劇院行政主管的面,在經理辦公室裡,離辦公椅幾釐米的地方,發現了一道暗門,它的寬度相當於一塊地板木條,長度相當於前臂,僅此而已……暗門關上時就像一隻木盒的蓋子,我彷彿看到,有一隻手從暗門裡伸出來,神不知鬼不覺,掏空了禮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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