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總統說。

「對。現在對他們來說,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是看著那個白人坐在廕庇處——他把一個鹿皮做的袋子綁在一根杆子上,讓旅行者往裡面放錢,他還把大門蓋得他可以從他那一間屋子的住所陽臺上用一根繩子來開和關而他甚至不必離開他的座位;看著他開始積累財產——其中之一是那棟房子。」

「啊,」總統說,「現在我們快說到點子上了。」

「對。從那時起,他們很快就明白了。好像是那白人的馬和那侄子的馬比賽,賭注是那淺灘和那通行稅徵收卡對一千來英畝的土地。那侄子的馬輸了。那天夜裡……」

「啊,」總統說,「我明白了。那天夜裡那白人給謀……」

「讓我們說,死了。」國務卿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在那代理人的報告中是這麼說的。雖然他在一份私下的通訊中加了一句說那白人的病似乎是一個開裂的頭顱。但問題並不在這裡。」

「對,」總統說,「問題在那邊,在白宮裡。」他們現在已經在那裡待了有三個星期了,男人、女人、孩子、黑奴,坐著慢騰騰的大車,走了一千五百英里,自從深秋那一天,契卡索代理人來調查那白人死因開始。走了一千五百英里,穿過冬天的沼澤與河流,穿過美洲大陸東部沒有道路的主要山脈,由一個溫和的、肥胖的、混血的暴君與家長所領導,他坐在馬車裡打瞌睡,他的侄子坐在他身旁,一隻戴著戒指的、在髒兮兮的紗邊下面的肥手放在那侄子的腿上以支援他指揮一切。「那代理人為什麼不攔住他?」總統說。

「攔住他?」國務卿喊道,「他後來退讓到允許那侄子在當地受審,由印第安人自己來審判,他只保留關於取消那通行稅徵收卡的打算,因為反正沒有人認識那白人。可是不行。那侄子不能來你這裡,由你親自赦免他或判他有罪。」

「可是難道那代理人不能攔住其他那些人嗎?攔住他們不讓……」

「攔住他們?」國務卿又喊了起來,「聽著。他搬到那兒,住了下來——魏德爾,衛——該死!真該死!哪兒——對。魏德爾告訴他們那房子是他的,沒過多久真成他的了。因為他說得上來,為什麼每天早晨出現的面孔要比頭天晚上少一些?你做得到嗎?你現在能做到嗎?」

「我不想試,」總統說,「我只想宣佈一個全國性的感恩節。這麼說,他們是在夜裡溜走的。」

「對。魏德爾同馬車及一些裝糧草的車先出發;他們大約走了一個來月嘛,代理人才意識到每天早晨留下來的人數又少了一些。他們裝好大車在晚上出發,一家家地走——祖父母、父母、孩子、奴隸、牲畜和狗——所有一切。為什麼不這樣呢?他們為什麼要放棄這個由政府出錢的節假日?他們付出的代價僅僅是在嚴冬裡在陌生的國土上走一千五百英里,為什麼要錯過戴著新的獺皮帽、穿著新的絨面呢大衣和新的內衣內褲在慈祥的白人父親家裡過上幾周或幾個月的快樂與特權?」

「是啊。」總統說。他說:「你跟他說了,這裡沒有人指控他的侄子?」

「說了。還說了要是他們回去的話,代理人會親自在他們認為合適的任何儀式上公開宣佈他侄子無罪。可他說——他怎麼說來著?」國務卿現在用一種輕快的,幾乎是歡唱的口氣,幾乎是惟妙惟肖地重複他所模仿的那個人,「我們要求的只是公正。要是這個傻孩子謀殺了一個白人我想我們應該知道。」

「該死,該死,該死,」總統說,「好吧。我們舉行調查會。把他們請到這裡,讓我們把這件事了了。」

「這裡,」國務卿嚇了一大跳,「在我家?」

「為什麼不可以?他們在我那裡待了三個星期了;至少你可以忍受他們一個小時。」他對陪他來的人說,「趕快。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裡等著對他侄子審判。」

現在總統和國務卿坐在收拾乾淨的桌子後面看著那個人,他站在那裡,彷彿被圈在他剛走進來的開啟的門框裡,牽著他侄子的手,好像一個叔叔第一次把鄉下來的年輕的親戚帶進大都會的蠟人博物館。他們紋絲不動地審視著站在他們面前的溫和的,大腹便便的,長著一張柔和、溫順、不可捉摸的面孔的男人——長長的、猴子似的鼻子,似睡非睡的眼皮,鬆弛的、一堆髒兮兮的、五十年前華貴而入時如今舊式而無華貴可言的花邊所圍繞的牛奶咖啡色的下巴頦;嘴巴豐滿,不大但很紅潤。然而,在這張鬆弛的、帶著疲憊的、看透一切的表情的面孔後面,就像在那平和的聲調和幾乎是女性化的言談舉止後面隱藏著另外一些東西;某些霸道的、精明的、不可預測的、專制的東西。在他身後擠滿了安靜而嚴肅莊重的黑色隨從,人人頭戴獺皮帽,身穿絨面呢外衣和羊毛內褲,個個腋下夾著卷得整整齊齊的長褲。

他又站了一會兒,端詳著面前的一張張臉,直到他找到了總統。他說,口氣略帶責怪,「這不是你的房子。」

「對,」總統說,「這是這位酋長的房子。我親自任命他主持我和我的印第安人民之間的公道。」

那叔叔略略欠身致意。「那正是我們所要求的。」

「好極了。」總統說。他前面的桌子上放著墨水瓶、鵝毛筆和沙盒,還有許多瞟一眼就能看見的繫著絲帶、蓋著金色大印的紙張,雖然沒人能說那凝重的視線是否落在上面。總統看看那侄子。侄子年輕、瘦削,他站著,右手腕抓在他叔叔肥胖的、帶花邊的手裡,帶著嚴肅與警惕的安詳的神情靜靜地打量著總統。總統把鵝毛筆蘸了蘸墨水。「這就是那個人,他……」

「他犯了這樁謀殺案?」叔叔輕快地說,「這就是我們在冬天的時候長途跋涉來發現的事情。如果他幹了,如果那個白人也許真的不是從他那跑得飛快的馬上摔了下來,把腦袋磕在一塊尖利的石頭上,那我這個侄子應該受到懲罰。我們並不認為殺害一個白人跟殺那些可惡的柴羅基或克里克部族的人一樣正確。」他十分不可捉摸,非常謙恭有禮,看著那坐在桌子後面用假檔案玩弄笨拙的欺騙遊戲的兩個得意洋洋的人物;在一瞬間總統本人跟那似睡非睡的眼睛四目相視,他低下眼睛。然而那國務卿,挺直身子,發冠激烈地向上高高聳起,怒目瞪視那叔叔。

「你應該在淺灘上舉行這次賽馬,」他說,「水是不會在這個白人的頭骨上留下一個裂口的。」

總統立即抬起眼睛,看見那遲鈍的、莫測高深的面孔以陰鬱的揣測的神情打量著國務卿。但那叔叔幾乎馬上就開口說話。「是應該這樣。但這位白人肯定會問我侄子要個鋼鏰兒才讓他通過他那扇門。」接著他笑了起來,笑得高興、歡快、端莊。「要是他讓我侄子免費通過的話,那也許對這位白人好一點。不過現在這不是問題的所在。」

「對,」總統說,口氣似乎非常嚴厲,於是他們又去看他。他拿起鵝毛筆,舉在紙的上方。「哪個是正確的名字?魏德爾還是衛泰爾?」

還是那輕快的、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魏德爾還是衛泰爾。白人酋長用什麼名字叫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不過是印第安人:昨天還記得,明天就忘了。」

總統在紙上寫著。鵝毛筆在一片靜寂中在紙上不斷地劃拉著,只是靜寂中還有另外一種聲音:一種隱隱約約、連續不斷的、輕微的聲音彷彿從叔侄身後的黑暗而沒有動靜的人群中傳了出來。他用沙子吸過他寫的東西,把紙對疊,然後起身站著,以便使大家安靜地望著他——一位在其他更多的場合下曾經出色地指揮過人的戰士。「你的侄子並沒有犯這樁謀殺案。我指定的在我們中間主持公道的酋長說,他可以回家去,以後再也不要這麼做,因為下一次他會生氣的。」

他的話消失在震驚的沉寂之中;就在那一瞬間甚至那沉重的眼皮都顫動了起來;他身後那黑色人群中那由於悶熱和羊毛而靜靜地搔抓所引起的、既輕微又持續不斷的、猶如大海之輕微而永遠的湧動一般的聲音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那叔叔用十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口吻說,「我侄子自由了?」

「他自由了。」總統說。那叔叔震驚的目光掃視整個房間。

「這麼快?在這裡?在這棟房子裡?我以為……不過,沒關係。」他們望著他,那張臉又變得溫順、神秘莫測、毫無表情。「我們不過是些印第安人;毫無疑問,這些忙碌的白人沒有多少時間來處理我們那些微不足道的事務。也許我們已經打擾他們太多了。」

「沒有,沒有,」總統連忙說,「對我來說,我的印第安人民和我的白人人民是一樣的。」但那叔叔的眼睛又靜靜地掃視房間周圍;總統和國務卿肩並肩地站著,彼此可以感受到同樣的逐漸省悟的驚懼。過了一會兒,總統說,「你原來以為會議會在哪裡舉行?」

那叔叔看著他。「你會覺得好笑的。我愚昧無知,我以為即使我們那些微不足道的事務也會包括在……不過,沒關係。」

「包括在什麼裡面?」總統說。

那沒有表情的胖臉又打量了他一陣。「你會哈哈大笑的,然而我聽你的吩咐。在那金色大鷹下面的那個很大的白色會議屋子裡。」

「什麼?」國務卿喊了起來,又嚇了一大跳,「在……」

那叔叔眼望別處。「我說你們會覺得好笑的。不過沒關係。我們反正得等著。」

「得等著?」總統說,「等什麼?」

「這真的很好笑。」那叔叔說。他又笑了起來,還是那種歡快的無所謂的聲調。「還有更多的我的人快要到了。我們還要等他們,反正他們也想看一看聽一聽的。」現在沒有人驚叫起來,連國務卿都沒有做聲。他們只是瞪著眼望著他,而那平和的聲音繼續說:「他們有些人好像把地方弄錯了。他們聽人說起過白人酋長的首都的名字,可碰巧我們國家還有一個名字一模一樣的城鎮,因此有幾個老百姓在路途中打聽的時候,他們被指錯方向,上那裡去了,可憐的愚昧的印第安人。」他笑了,他那莫測高深、睡眼惺忪的面孔帶著喜愛和快樂的寬容。「但有個信使已經來了;他們會在這個星期內到達。那時候我們將研究如何懲罰這個任性的孩子。」他輕輕地搖了搖侄子的手臂。除了胳臂動了,那侄子沒有動過一下,只是以他那嚴肅而不眨眼的目光審視著總統。

很長一段時間裡,房間裡除了印第安人輕微而持續不斷的搔癢聲再沒有其他聲響了。然後,國務卿開始說話,他十分耐心,彷彿是在跟一個孩子說話。「你看,你侄子自由了。這篇檔案說他沒有殺害那白人,沒有人可以再這樣指控他了,否則我和站在我身邊的大酋長會生氣的。他現在可以回家了,可以馬上回去了。你們大家都馬上回家。有句話不是說得很好嗎:一個人要是不在家,他的父輩在墳墓裡也不得安寧?」

又是一片沉默。後來總統說:「不但如此,金色大鷹下面那個很大的白色會議屋子,現在正有一些在那裡比我權力還要大的酋長在開會。」

那叔叔舉起手,繞滿著髒兮兮的紗邊的食指搖了搖,表示責備和不滿。「請不要要求一個愚昧無知的印第安人相信這一點。」他說。接著他說,語調一點沒有變化;國務卿一直不知道那叔叔現在是在對他講話,還是總統後來告訴他的:「那白色的會議室,我想那些酋長肯定還要用相當長一段時間。」

「對,」國務卿說,「一直要用到最後一場冬雪在花朵和青草中融化為止。」

「好的,」叔叔說,「那我們就等著。那樣的話,其他的部落老百姓也有時間趕來了。」

於是大隊人馬冒著仍在下著的雪朝著那條具有崇高使命的大道前進,為首的是輛馬車,坐著總統、那叔叔和侄子,那肥胖的手又一次放在那侄子的膝蓋上,後面跟著的第二輛馬車裡坐著國務卿和他的秘書,再後面是兩列士兵,他們中間走著黑壓壓的、端莊凝重的大群男人、女人和走著的或被抱著的孩子;於是在那間孕育和思考比公正的事件和人類的愚蠢還要出色的使命的崇高夢想的會場裡,總統和國務卿站在眾議院議長的桌子後面,在他們下面站著那叔叔和侄子,四周是那使命的活著的操縱者,還有威嚴的、觀望著那使命夢想者的靈魂作點綴,他們的後面是由親戚、朋友和熟人組成的黑壓壓的人群,從他們中間持續不斷地傳出那輕微的羊毛與肉體相摩擦的聲響。總統俯身對國務卿說:

「大炮準備好了嗎?」他悄聲說,「你肯定他們能從那門口看見我的胳臂?還有,萬一那些該死的炮爆炸了怎麼辦?自從華盛頓最後一次向科恩華勒斯開火以後從來沒有用過,他們會彈劾我嗎?」

「會的。」國務卿嘶嘶地說。

「上帝保佑我。把書給我。」國務卿把書遞過去;是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詩選,國務卿在出門時從桌子上抓來的。「希望我還記得足夠的用於法律的拉丁文,讓我說得不至於像英文或契克索文。」總統說。他開啟書,然後,總統——法律和軍事方面的人的征服者、外交戰爭的贏家——又一次挺直身子,俯視下面黑壓壓的、沉默的、聚精會神的、期待的面孔;他張嘴時用的是在此以前促使人們停頓、傾聽,然後服從的聲調:「弗朗西斯·魏德爾,契克索民族的酋長,還有你,弗朗西斯·魏德爾的侄子、未來的酋長,聽我說。」然後他開始朗讀。他的嗓門高亢洪亮,深邃而神聖的音節在黑黝黝的面孔上方旋繞,在威嚴的圓頂大廈裡迴盪。他朗讀了十首十四行詩。然後,他高舉手臂,結束演說;他的聲音富有深意地漸漸消失,他放下手臂。過了一會兒,從大樓外面傳來震耳的炮彈爆炸聲。此時黑色的人群才第一次騷動起來;他們中間發出表示驚喜的聲響,一陣低語聲。總統又開口了:「弗朗西斯·魏德爾的侄子,你自由了。回家吧。」

就在這時候,那叔叔說話了;他的手指又一次從紗邊堆裡伸出來搖動著。「任性的孩子,」他說,「看看你給這些忙人惹來多少麻煩。」他幾乎很靈活地轉身面對國務卿;他的口氣還是那樣平和、輕快,甚至很歡樂:「現在,關於那個該死的淺灘這件小事……」

秋天的落日暖洋洋地、十分適意地照著他的肩膀,總統在秘書離開時轉向書桌輕輕地說:「做完了。」他拿起信,拆開信封時,太陽光落在他的手上和信紙上,暗示這一年又將輝煌地逝去,即將到來的收穫和大地寧靜的煙囪上空一縷縷安詳的木柴的煙霧——和平歲月的恬靜的旗幟。

突然,總統大吃一驚;他猛地跳了起來,手裡拿著封信,在震驚與駭異的迷亂中瞪著眼望著它,他努力想理解時,那信中的字眼像步槍子彈似的一發發地爆炸。

親愛的先生與朋友:

這件事情很有意思。我這個魯莽的侄子——他這種性格一定是從他父親的部落繼承來的,因為這不是我的性格——又要來麻煩你和我了。問題還是那該死的淺灘。外面又來了一個白人,我們以為他是來和和平平地打獵的,因為上帝創造的森林和他放在裡面的鹿是屬於大家的。但他也著了魔似的一心想要佔有這塊淺灘,他聽說他同類的那些故事,他們按照白人的稀奇古怪的、坐立不安的方式,總髮現河流的一邊要比另一邊好得多,值得花錢買到那一邊的特權。於是事情按照這位白人的意願作了安排。也許你會說我做錯了。然而——我還需要告訴你嗎?——我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我相信我有一天會變老的,這些絡繹不絕的白人的干擾,他們總希望有人過那淺灘,總要收錢管錢,實在是麻煩。因為錢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麼,顯然我的命運是在熟悉的樹林下消磨餘生,我的偉大的白人朋友和酋長已經從它們寧靜的樹陰裡消除了除了死亡以外的一切敵人的面孔。那是我的想法,但要是你讀下去的話你會發現情況並非如此。

又是這個心急魯莽的孩子。看來他向我們這位新來的白人發出挑戰(也許是這位白人向他發出挑戰;事實真相我將留待您那永遠正確的智慧來解決)在河裡比賽游泳,賭注是這片該死的淺灘對幾英里的土地(你會覺得好笑),這土地根本不屬於我那野得很的侄子。比賽舉行了,不幸的是我們那位白人一直到死了以後才從水裡冒出來。現在你的代理人到了,他似乎認為這場游泳比賽根本不應該舉行。因此我現在沒有辦法,只好勞動我這把老骨頭把這個毛裡毛躁的孩子帶來由你處置。我們到達的時間大約是……

總統衝到鈴繩前拼命地拉了起來。秘書進來時,他一把抓住這人的肩膀,猛地轉過他的身子,使他又面朝房門。「把國防部長叫來,還把從這裡到新奧爾良的所有的地圖都拿來!」他大聲喊道,「快。」

於是我們又看見他了;總統現在消失了,跟國防部長一起坐在鋪滿地圖的桌子後面的不再是總統而只是一位戰士,面對他們的是一個騎兵團的軍官。秘書在他的桌子跟前手忙腳亂地寫著而總統在他身後觀看著。「寫得大一點,」他說,「大到即使是印第安人也不會搞錯。告示天下人均知,通過下列禮物,」他引用道,「弗朗西斯·魏德爾、他的繼承人,子孫後代、受讓人從今以後永遠……條件是——你把條件是寫下來沒有?好極了——條件是他或他的繼承人,子孫後代、受讓人永遠不再過河到上述河流的東岸……現在是給那該死的代理人的通知,」他說,「通知必須是雙份,貼在那淺灘的兩邊:美利堅合眾國對穿過這淺灘的任何男人、女人,或兒童、黑人、白人、黃種人或紅種人一概不負責任,任何白人都不得購買、租借這片淺灘或接受它為禮物,否則將受到法律的嚴厲的懲罰。我能這麼做嗎?」

「恐怕不行,閣下。」國務卿說。

總統飛快地思索一番。「該死,」他說,「那就刪除美利堅合眾國這幾個字。」秘書照辦了。總統把兩個檔案疊好,交給騎兵團長。「給你的命令是,攔住他們。」

「如果他們拒絕停下來,」團長說,「我可以向他們開火嗎?」

「可以,」總統說,「開槍打死每一匹馬、騾子和牛。我知道他們不願意走路的。你們去吧,馬上出發。」軍官們退了下去。總統轉向那些地圖——他現在還是戰士:熱切而快樂,彷彿他自己跟騎兵團在一起行進,或者他已經在精神上把這一團人馬部署完畢,以他的精明與狡猾發現並選擇對敵人最為不利的地方而且是首先到達那裡。「就在這個地方。」他說。他把手指按在地圖上。「將軍,給一匹馬,讓我可以在這裡跟他相遇,掉轉他的側翼,把他趕走。」

「成功了,將軍。」國務卿說。

(陶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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