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在路上的人乾杯

熱愛生命 傑克·倫敦 第2頁,共2頁

「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一個男人像他這樣,有那麼一個甜蜜而又年輕的妻子,竟然還會跑到這種荒涼的地方來浪費他的時光。這裡的每一年都抵得上外面的兩年。」

「他遇到的麻煩是他太認真、太倔強。他以前也賺到過兩次錢,可是最後又都失去了。」

這時,他們的談話被貝特斯的一陣吵鬧打斷了,因為那張照片對人們產生的影響已經開始消失。不久,他們在粗魯的嬉鬧中,忘記了那些食物單調、勞苦奔波的寒冷歲月。似乎只有馬爾穆特·基德一個人還沒有忘掉自己的責任,他多次焦灼地看著他的表。一次,他戴上手套和海狸皮帽子離開了小木屋,然後到儲藏室找出了一些東西。

他沒有等到指定的時間,而是提前十五分鐘叫醒了他的客人。這個高大的年輕人的身體僵硬得非常嚴重,必須用力揉搓一會兒才能站起身來。當他腳步踉蹌地、痛苦地走出小木屋時,發現他的狗已經套好了,而且出發前的一切準備都已經做好。大家祝願他一路好運,能夠很快追上那些強盜。這時,瑞伯神父匆匆為他祝福後,率先跑回了木屋。這並不奇怪,因為不戴手套和帽子面對-74c的氣溫,脖子和手可不會感到舒服。

出發前的一切準備都已經做好。大家祝願他一路好運。

馬爾穆特·基德將客人送上大路,熱誠地握住他的手,給了他一些建議。

「你會在雪橇上找到一百磅鮭魚籽,」基德說道,「那些狗吃了鮭魚籽跑起來就像吃了一百五十磅魚,能跑很遠。你或許希望能在佩裡買到狗糧,可那是不可能的。」聽了這些話,那個陌生人吃了一驚,他的眼睛閃閃發亮,可是他沒有打斷基德的話。「在到達五指河之前,你根本不可能買到狗或人吃的糧食,而且那是非常艱難的二百英里路。在三十英里河,你要注意那些沒有結冰的河段,還有你必須走巴爾傑湖上面那條捷徑。」

「你怎麼知道的?訊息不可能在我之前就傳到這裡吧?」

「我不知道什麼訊息。沒有任何訊息,而且我也不希望知道什麼訊息。可是,你追趕的那支狗隊從來就不屬於你。那是去年春天,塞特卡·查理賣給他們的。不過,他有一次對我評價過你很正派,我相信他。我已經觀察過你的臉,我很喜歡這張臉。我已經看出——好了,去他媽的,你赴決跑到高地那裡,然後渡過大海回到你妻子的身邊吧,還有——」說到這裡,基德脫去手套,猛地掏出他的口袋。

「不,我不需要。」當這個人用一雙痙攣的手緊握住基德的手時,眼淚凍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就別舍不下狗,只要它們倒下,就切斷它們的韁繩。要捨得買狗,即使十美元一磅也要認為價格很便宜。在五指山、小鮭魚河還有胡塔林卡,你能夠買到狗。另外,不要溼了你的腳。」這是他最後的臨別忠告,「一直保持二十五英里的滑行速度,可是如果低於這個速度,你就點上一堆火換換你的襪子。」

他剛剛走了十五分鐘,一陣門鈴聲便宣告有新的客人到來。小木屋的房門開啟後,一個西北警局的騎警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個趕狗的混血兒。他們也像韋斯頓德爾一樣全副武裝,看上去疲憊不堪。那兩個混血兒生來就會趕路,而且走起來很容易,可是那個年輕的警察卻一路累得疲憊不堪。儘管如此,由於他的那個民族具有頑強固執的特徵,所以他還是堅持走到了這裡,或者說只要他不倒在路上,他就能夠堅持到底。

「韋斯頓德爾什麼時候離開的?」警察問道,「他在這兒停過,是嗎?」這個問題有些多餘,因為路上的雪橇印會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一切。

馬爾穆特·基德向貝爾德遞了一個眼色,貝爾德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味道,於是他搪塞地回答說:「應該有一會兒了。」

「好了,夥計,大聲說吧。」這位警察警告他。

「你好像很想立刻找到他。難道那個傢伙在道森惹了麻煩?」

「他搶了哈利·麥克法蘭德賭場四萬美元,然後在太平洋公司換了一張西雅圖的支票,如果我們不追上他,誰能夠阻止他兌現那張支票呢?他究竟什麼時候離開的這裡?」

這時,每個人都抑制住了自己興奮的目光,因為馬爾穆特·基德已經給他們發出了暗示,因此這位年輕的警官在每張臉上,看到的都是一副木然的神情。

年輕的警察大步走向普林斯,然後又向他提出了這個問題。儘管普林斯感到自己受到了傷害,可是面對著同伴們坦率、認真的目光,他不合邏輯地回答了一些路況問題。

這時,警察看到了瑞伯神父,他知道神父不能撒謊。

「一刻鐘之前離開的。」那位神父回答道,「可是,他和他的狗已經休息了整整四個小時。」

「走了十五分鐘,而且他剛剛休息過!我的上帝!」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在疲憊和失望的雙重打擊下,不由得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兩步,幾乎昏過去。他低聲喃喃自語著,他從道森跑到這裡,已經走了十個小時,那群狗都跑不動了。

馬爾穆特·基德將一杯潘趣酒塞到他手上。他喝過酒,轉身走向門口,命令那兩個趕狗人跟他一起走。可是,溫暖和休息的希望太誘人了,因此那兩個人竭力反抗著。基德非常精通他們的法語方言,他焦慮不安地聽著他們的談話。

他們發誓說那些狗已經累垮了,走不出一英里,他們就得開槍打死斯瓦什和巴位元,其他那些狗幾乎同樣走不動了,人和狗最好全都休息一會兒。

「借給我五條狗好嗎?」警察轉身對馬爾穆特·基德說道。

可是,基德搖了搖頭。

「我可以以康斯坦丁隊長的名義,給你開一張五千美元的支票——這是我的證件——我已經得到批准,有提款權。」

又是沉默的拒絕。

「那麼,我將以女王的名義徵用它們。」

基德露出一絲懷疑的微笑,然後看了看他那儲備充足的武器庫。這個英國人知道自己對基德毫無辦法,轉身走向門口。可是,那兩個趕狗人仍然反對出發,於是他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罵他們是女人和雜種。那個臉色黝黑、年紀較大的混血兒憤怒地站來,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他的長官幾句,說讓領隊狗跑斷腿,然後埋在雪裡他才高興。

那位年輕的警官——鼓起全身的力量——堅定地走向門口,儘管他已經筋疲力盡卻竭力做出精神飽滿的樣子。人們都知道他非常疲憊,可是卻很欣賞他努力支撐自己的這種驕傲。不過,他卻無法掩飾他臉上不時掠過的痛苦的表情。那群狗身上結滿了冰霜,它們蜷縮在雪地上,幾乎無法使它們站起來。這些可憐的畜生在鞭打下哀號著,因為那兩個趕狗人這時又憤怒又殘暴。後來,直到他們砍斷領隊的巴位元的韁繩,將它拖出去,那些狗才拉動雪橇開始前進。

「這個下流的無賴,一個騙子!」

「我的天!他不是好人!」

「一個賊!」

「比印第安人還壞!」

顯然,大家都感到憤怒——首先,他們都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騙;另外,北方的道德規範也受到了侵犯;最重要的是,在這裡誠實是一個人最珍貴的品德。

「我們知道了那個傢伙的底細後,還要幫他的忙。」所有的人都將責備的目光轉到馬爾穆特·基德身上。這時,他正在房間的角落儘量使巴位元舒服一些。他站起身來,默默地將剩下的潘趣酒輪流倒在每個人的杯子裡。

「這是個寒冷的晚上,夥計們——一個冷得刺骨的晚上,」他用這些不相關的話開始了他的辯護,「你們都趕過路,你們知道那到底意味著什麼。不要打一條倒下的狗。你們只聽到了一方的說法。在和我們用同一張鍋吃飯、同一條毯子睡覺的人中,沒有一個白人比傑克·韋斯頓德爾更清白。去年秋天,他把他所有的積蓄,四萬美元,交給喬·卡斯特爾去買進股票。今天,他本來應該是一個百萬富翁。可是,他當時要留在色口城照料他的一個得了敗血病的夥伴。卡斯特爾做了什麼?他跑到麥克法蘭德賭場,把賭注下到最大,把所有的錢一下子都輸光了。第二天,人們在雪地裡找到他,他已經死了。可憐的傑克,他本來計劃這個冬天回家,回到他的妻子和那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孩子身邊。請你們注意,他拿走的正好是他那個同伴輸掉的錢——四萬美元。好了,他已經走了,你們要怎麼說呢?」

基德環顧著周圍這些審判他的人,看出他們的態度都軟了下來,於是他高高地舉起了他的酒杯。

「那麼,讓我們為今晚在路上的那個人乾杯。祝他食物充足,祝他的狗不會跌倒,祝他的火柴永遠不會點不著火。願上帝保佑他一路順利,祝好運與他同在,祝——」

「祝那個騎馬的警察追錯了方向!」貝特斯大叫著,用他的酒杯碰著每個人的空杯子。

「讓我們為今晚在路上的那個人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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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趣灑,一種果汁飲料,有時加碳酸水或蘇打水,通常調味後在底部混有葡萄酒或蒸餾酒。

洛欽瓦爾,英國作家斯各特的長詩《馬密恩》中的主人公,他在心愛的姑娘艾倫結婚的時候將她搶走。

耶穌會士,耶穌會會員。耶穌會是1534年由聖羅耀拉伊納哥創立的一個天主教修會。

山姆大叔,指美國政府,其常被擬人化為一個瘦高的男人,長著白鬍子,穿著藍色燕尾服,紅白條紋的褲子,戴著綴有一條星星的高帽子。

洛林,法國東北部一個地區,以前是一個省,但在1871年普法戰爭後,它和鄰近的阿爾薩斯一起割讓給德國。1919年,在《凡爾賽和約》簽定後洛林迴歸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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