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間收拾的時候,他佔了我便宜。」
但是我突然想起我一個朋友的理論,他是一個善於觀察並且冷靜的內科醫生,他在醫院裡服務多年,整天都跟那些未婚先孕的女孩和妓女們接觸,他知道這些女人們所有的羞恥和痛苦,這些可憐的女人被那些口袋裡裝著錢到處遊蕩的男人殘酷地折磨著。
「一個女人,」她說,「總是被一個和她地位、階級相同的男人帶壞的。我有大量關於這方面的統計資料。人們指責富人採摘了那些老百姓女兒當中清純的花朵,那是不正確的。富人會付錢購買他們想要的。他們也可能去摘些花,但是他們永遠摘不到第一次。」
然後,我轉身對著我的女伴笑起來:
「你知道我是清楚你的過去的。那個劃遊艇的不是你的第一次。」
「噢!是的,親愛的,我發誓。」
「你在撒謊,親愛的。」
「噢!沒有,我向你保證。」
「你在說謊。快點,全都告訴我。」
她吃了一驚,好像有些猶猶豫豫。我繼續說道:
「我是個男巫,親愛的小姑娘,我是個千里眼。如果你不告訴我事實,我就把你催眠,然後我就知道了。」
她就和她那類人一樣愚蠢,她害怕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你是怎麼猜到的?」
我說:「快點,接著告訴我。」
「唉!第一次根本算不了什麼。那是在鄉下一個節日裡。他們請了一位臨時的廚師長,亞歷山大先生。他到飯店之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指揮所有的人,甚至老闆和他的妻子也不例外,儼然一個國王。他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好像站在爐灶跟前也不能安靜下來。他始終嚷著:‘快點,要些奶油,一些雞蛋,還要點兒葡萄酒。’別人必須立刻急忙把這些東西遞給他,否則他就會發脾氣,說些讓我們全身都羞紅的話。」
「當白天的活都做完以後,他就在門外抽著菸斗。後來我捧著一疊盤子從他身邊經過,他就像那樣對我說:‘過來,姑娘,陪我到河邊走走,帶我看看鄉村的風景。’我就像一個傻瓜那樣跟他去了。我們幾乎剛走到河岸邊,他就突然佔了我的便宜,突然到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後來,他搭乘晚上九點的火車走了。我再沒有見過他。」
我問:「就這些嗎?」
她猶豫著說道:
「哦,我相信弗洛朗丹是他的。」
「誰是弗洛朗丹?」
「是我的孩子!」
「噢!很好。然後,你讓那個玩遊艇的男人相信他是弗洛朗丹的父親,是不是?」
「你說對了!」
「他有錢嗎,這個玩遊艇的男人?」
「是的,他給弗洛朗丹留下一份每年三百法郎的收入。」
我開始有些感興趣了,繼續問道:
「很好,姑娘,很好。你們這類人並不是別人想象的那麼笨。那麼弗洛朗丹現在幾歲了?」
她回道:
「他現在十二歲了。明年春天,他就要第一次領聖體了。」
「那好極了,從那以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幹你這一行了?」
她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我也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了。」
但是就在這時,屋子裡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響聲,我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一個人掉到地上又用雙手摸索著牆爬起來似的。
我抓起了蠟燭,四下觀望,又怒又怕。她也坐起來,試圖拉住我叫我別動,同時喃喃說道:
「沒事,親愛的,我向你保證沒什麼。」
但是我已經發現這個奇怪的聲音是從那個方向來的。我筆直地朝著隱藏在床頭後面的一扇門走去,我突然開啟它,在我眼前,有一個可憐的小男孩,他臉色有些蒼白,十分瘦弱,坐在一把大藤椅旁邊,他就是從那上面掉下來的。他渾身發抖,睜著兩隻明亮、惶恐的眼睛注視著我。
他一看到我就哭起來,張開雙臂撲向他的媽媽,他哭著說:「這不是我的錯,媽媽,這不是我的錯。我已經睡著了,後來就掉了下去。不要罵我,這不是我的錯。」
我轉過身來對著那個女人,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她好像有些煩惱和焦躁,然後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你能叫我怎麼辦呢?我掙的錢不夠把他送到學校裡去!我不得不把他帶在身邊,我又負擔不起另外一間房子的價錢,老天啊!沒客人的時候,他就和我一起睡。如果有人來一兩個小時的話,他就在壁櫥裡安安靜靜地待著;他是理解這個的。但是如果有人待一通宵的話,就像你一樣,這個可憐的孩子就要睡在一張椅子上,那讓他很疲倦。這不是他的錯。我真想讓你也整晚睡在一把椅子上……你就會明白那種滋味了。」
她生氣起來,變得有些激動,然後大聲說著話。
那個孩子始終哭著。一個不幸、嬌弱、羞怯的小傢伙,一個名副其實的寒冷、黑暗壁櫥的孩子,他只能偶爾回到那張暫時空著的床上得到一點溫暖。
我當時也很想哭一場。
後來我回家到自己的床上睡覺了。
————————————————————
蠟燭火柴是一種用蠟線做成的火柴,可以隨身攜帶。
作者「莫泊桑」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