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成了我的愛人。
「是的,不僅如此,她甚至是我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我不再祈求什麼,也不再有什麼慾望了。我不再渴望得到任何東西。
「一天晚上,我們沿著河邊散步,稍微走遠了點,我們被雨淋了,她得了風寒。第二天,病情發展到肺炎,一星期後她就死了。
「在她遭受痛苦的時候,震驚與惶恐讓我無法思考,一切都迷迷糊糊。但是當她死後,我徹底被打倒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我只是流淚。
「葬禮的每個細節更是令人恐懼,我原本那種敏感和強烈的痛苦,此時變得更加瘋狂了,成了一種肉體感官上的痛苦。
「當她走了後,當她被埋在土裡之後,我的神經一下子恢復正常了。然而接下來卻是一連串精神上的可怕的折磨,甚至想到她賜予我的愛情的代價是如此之高。這時,我腦中就只有一個念頭: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當一個人整天想著這件事情,他就會感覺自己好像是發瘋了。你們想想這個吧!有這樣一個女人,你愛慕她,她是獨一無二的人,因為整個宇宙再沒有第二個像她一樣的人了。這個女人把她自己奉獻給了你,和你達成了一個神秘的組合,我們稱之為愛情。她的雙眼在你看來好像比太空更加廣袤,比世界更加迷人,那清澈的眼眸微笑著泛著溫柔。這個女人愛你,當她跟你說話的時候,那聲音讓你覺得幸福如泉水般湧出來。
「可是突然間,她消失不見了!你們想想!她不只在你面前消失了,而是永遠地消失了。她死了。你們理解那是什麼意思嗎?那就是說她永遠、永遠、永遠不會在任何地方出現了。她的眼睛絕不會再看見任何東西;再也不會有那種聲音,也不再有任何類似的聲音,用同樣的語調說出她曾說過的話。
「人世間再也不會出現和她一樣的面孔了。永遠,永遠都不會了!如果保留了雕像的模型,便可以用它塑造出相同外型、相同形狀的物體。但是這個身體和這張臉再也不會出現在世界上了。雖然將來會誕生數百萬數千萬的人,甚至比這個更多,但是這一個人將來再也不會出現在那些女人中了。這可能嗎?一想到這兒,我就要發瘋了。
「她活了二十年,只有二十年,然後她就永遠消失了,永遠,永遠!她思考過,她微笑過,她曾經愛過我。而現在什麼都沒了!她就像秋天裡的樹葉落下來死去了,和我們在這個世界差不多。現在什麼都沒了!我想到她的身體,她活生生的身體,是那麼溫暖,那麼溫柔,那麼白皙和美麗,如今卻隨著地下的棺木一起腐爛了。而她的靈魂、她的思想、她的愛,又在哪裡?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我不斷地想著這具腐爛的屍體,我或許還能認得出她來。這個念頭折磨著我。我想再看她一眼。
「於是我帶著鐵鍬、錘子和燈出發了。我跳過公墓的圍牆,然後找到她的墳墓,墳還沒有完全填好;於是我挖出棺材,掀起一塊木板。一陣刺鼻的腐爛惡臭撲鼻而來。啊,她的床,充滿鳶尾花香的床!
「我還是開啟了棺材,我提著燈照進去,我看見她了。她的臉色發青、浮腫,可怕極了!一股黑色的液體從她的嘴裡流出來。
「她!那就是她!一陣恐懼襲上心頭,但我還是伸出手,將這張可怕的臉拉向前來。就在這時我被抓住了。
「一整晚我身上都留著那腐爛屍體的惡臭,那是我心愛的人的氣味,就像戀人相擁過,留下的那種女人的芳香。
「你們隨便處置我吧。」
一種怪異的沉寂壓抑著法庭,好像他們還在等什麼似的,陪審團則退出商議。幾分鐘後,當他們返回的時候,被告顯得毫無畏懼,甚至好像沒有思考任何事情。
法官宣佈通常的程式,陪審團宣判他無罪。
他一動也不動,整個房間裡掌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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