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極了。」
她熱情地吻他。
「哦,你不曉得我多想念你啊。」
「我在美國一敗塗地,」他說,「我沒有在信上告訴你,因為我想說了徒然使你煩惱。他們認為我糟透糟透。」
「邁克爾,」她叫了起來,彷彿沒法相信他說的話。
「事實是,我想,因為我太英國式了。他們不要我再幹一年。我早料到他們不會要,不過表面上我還是問了他們是否考慮續聘,他們回答說不,回絕得乾乾淨淨。」
朱莉婭默不作聲。她看上去像是深感憂慮,心裡卻怦怦地跳得歡。
「老實說,我並不在乎,你知道。我不喜歡美國。當然,我碰了一鼻子灰,這是無可否認的,但也只能逆來順受。你才不知道非得和怎麼樣的一些人打交道呢!嘿,跟這些人比起來,吉米·蘭頓真是個大好的上等人了。即使他們要我待下去,我也不會幹。」
雖然他臉上裝得滿不在乎的樣子,朱莉婭覺得他心裡一定深深感到屈辱。他一定不得不忍受好多不愉快的事兒,她憎恨他被這情況弄得悶悶不樂,然而,啊,她可是大大鬆了一口氣呀。
「你現在預備怎麼辦?」她輕聲柔氣地問。
「嗯,我將回家去待一陣,好好考慮一下。然後我將去倫敦,看看能不能弄到個角色。」
她知道不宜建議他回米德爾普爾。吉米·蘭頓不會要他。
「我看你不會願意跟我一起去吧?」
朱莉婭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我?寶貝兒,你知道,我哪裡都願意跟你去。」
「你的合同到這個季節末要到期了,如果你想有所成就,就得快去倫敦試一下。我在美國能節省一個小錢就節省一個小錢,他們都叫我守財奴,可我儘管讓他們怎麼說。我帶回來了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英鎊。」
「邁克爾,你怎麼能這樣幹呢?」
「我不隨便慷慨解囊,你知道,」他歡快地笑著說。「當然這點錢還不夠用來開始經營劇院,可是用來結婚是夠了,我的意思是說,我們總得有點儲備,以防一時沒有角色演,或者幾個月找不到工作。」
朱莉婭聽著,過了一兩秒鐘才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說現在就結婚嗎?」
「當然在前途茫茫的情況下,結婚是冒險,不過有時候一個人也不能不冒冒險。」
朱莉婭用雙手握住他的頭,把嘴唇緊緊貼上他的嘴唇。接著她嘆息了一聲。
「寶貝兒,你真了不起,你像希臘的天神一樣美,然而你卻是我一生中所知道的最大的大傻瓜。」
那天晚上,他們上一家劇院去看了一場戲,晚餐時喝了香檳,慶祝他們團聚,併為他們的未來祝福。當邁克爾送到她房間門口時,她抬頭把臉湊近他的臉。
「你要我在走廊裡跟你說晚安嗎?我想進去稍待一會兒。」
「不要了吧,寶貝兒,」她嫻靜而莊嚴地說。
她覺得自己儼然是個名門閨秀,需要維護一個古老望族的一切高貴傳統;她的純潔是無價之寶;她還覺得她這樣做正給人留下異常美好的印象;當然他是個高尚的紳士,因此「真見鬼」,她也應該是個高尚的貴婦人。她對自己的表演十分得意,所以走進房間,多少有點聲響地把房門鎖上後,便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向想象中在左右兩旁奉承她的僕從謙和地頻頻低頭行禮。她伸出百合花般潔白的手給顫巍巍的老總管親吻(他在她嬰孩時代常把她放在膝蓋上顛上顛下),而當他用蒼白的嘴唇貼上來時,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她手背上。原來是一顆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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