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團裡有的同事一時手頭不便,休想向他借錢。然而他拒絕得那麼坦率,那麼誠懇,所以也並不叫人見怪。
「我親愛的老朋友,我很想借一鎊給你,可我實在拮据。我還不知這個週末怎樣付房租呢。」
有幾個月,邁克爾忙於演他自己的角色,沒有注意到朱莉婭是個怎樣出色的女演員。他當然也看劇評,看到對朱莉婭讚賞的話,但他只約略看看,直到看到關於他的評論才多加註意。他看到他們的認可,心裡高興,看到他們的指責,卻並不垂頭喪氣。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並不憎恨背興的批評。
「我看我是糟透了,」他會直率地說。
他最可愛的特點是脾氣好。他對吉米·蘭頓的呵斥滿不在乎。在長時間的排練中,吉米火氣越來越大,他卻總是泰然自若。你簡直不可能跟他吵架。
有一天,他正坐在臺前觀看排練一幕他不出場的戲。末後有個強烈的動人場面,朱莉婭在這裡有機會充分發揮她的演技。當臺上在佈置下一幕的佈景時,朱莉婭從前臺門口走出來,在邁克爾旁邊坐下。他沒有跟她說話,只是嚴肅地注視著前方。她用驚異的目光瞅了他一眼。他既不對她笑笑,也不說一句親切的話,這不像是他平時的樣子啊。接著她看到他正咬緊著牙關不讓牙齒打戰,眼睛裡熱淚盈眶。
「怎麼回事,我親愛的?」
「別跟我說話。你這骯髒的小母狗,你使我哭了。」
「我的安琪兒!」
淚水湧上了她自己的眼眶,在面頰上淌下來。她感到多麼歡欣,多麼榮幸啊。
「嘿,真見鬼,」他抽搭著說。「我情不自禁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帕來擦眼淚。
(「我愛他,我愛他,我愛他。」)
他隨手擤了下鼻子。
「現在我覺得好些了。但是,我的上帝,你剛才可使我垮了。」
「這場戲還不賴,是吧?」
「這一場戲見鬼去,你才是真不錯呢。他把我的心都絞碎了。那些評論家說得很對,真該死,你是個真正的女演員,沒錯。」
「你才發現嗎?」
「我早曉得你相當好,可沒想到你有這樣好。你使我們大夥相形見絀,一點生氣也沒有了。你必將成為名角兒。什麼也阻擋不住你。」
「那好,到時候你就做我戲裡的男主角。」
「我怎麼能在哪個倫敦經理那裡得到這樣的好機會呢?」
朱莉婭得到了啟發。
「那你必須自己做經理,讓我替你做女主角。」
他緘口不語。他腦子不大靈活,需要下點功夫才能領悟一種想法。他微微一笑。
「你知道,這主意可不錯呢。」
他們在午餐時談論了一番。大部分的話是朱莉婭說的,他全神貫注地聽她講。
「當然,要經常有合適的角色演,唯一的辦法是自己開劇院,」他說。「這我知道。」
錢是個問題。他們討論至少要多少才能著手經營劇院。邁克爾算算至少要五千鎊。然而這樣一筆數目他們究竟怎麼能籌集起來呢?米德爾普爾有些製造商確實是在鈔票裡打滾,可你休想他們會掏出五千鎊給一對只在本地有些名聲的青年演員去開創他們的事業。再說,他們嫉妒倫敦。
「你得尋找你的有錢的老太太,」朱莉婭嘻嘻哈哈地說。
她並不完全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但討論這樣一個能使她和邁克爾建立起密切而長久的關係的計劃,使她興奮不已。而邁克爾是非常認真的。
「我不相信一個人能指望在倫敦得到成功,除非他本來已經相當有名。看來該這樣做:先在人家經營的倫敦劇院裡演上三四年,因為你得熟悉這一行。而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有時間讀些劇本。至少手上要有三個劇本,才能著手經營劇院,否則是發神經病。而且三個劇本里還應該有一個是穩能成功的。」
「如果這樣做的話,當然一定要兩人合演,這樣公眾才能慣常在同一張節目單上看到這兩個名字。」
「我覺得這關係不大。主要是要有過得硬的好角色。我深信,只要在倫敦有了點名氣,要找個把後臺老闆就容易得多了。」
蘇德曼的名劇《故鄉》的女主人公。
《人與超人》為蕭伯納作的哲理喜劇。
海達·加布勒為易卜生同名劇本中的女主人公。
《康蒂妲》為蕭伯納所作,馬奇班克斯為劇中的一位青年詩人。
《群鬼》為易卜生所作以可怕的梅毒遺傳為主題的問題劇。
指1811到1820年間英王喬治三世因精神失常而由其子攝政的那段時期。
劍橋和牛津兩大學的校隊運動員分別以淺藍色和深藍色為標誌。
引自《漢姆雷特》第1幕第3場第75行,譯文采用孫大雨的(見上海譯文出版社1991年版《罕秣萊德》第25頁)。這是御前大臣普隆涅斯對其兒子的長篇教誨中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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