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心寒,他手足一鬆,身體立刻如鉛塊般墜落在地板上,然後不再使用威力巨大卻難以操控的極速突進,而是大步走上,右腿如斬刀般橫掃雷的腰際。
雷面色更加凝重,放棄使用威力巨大的能力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出的選擇,蘇卻能在瞬間決斷。雖然近戰格鬥方面她擁有宗師級水準,但卻還不能掌控一切。雷用手輕輕在蘇掃來的腿上一按,身體如柳絮般飛起,一肘已砸向蘇的臉。蘇橫臂阻擋,雙臂交擊時竟發出悶雷般的聲音,他的手臂立刻又有些變形。蘇卻似無所覺,左手已經搭上了雷的手臂,用力一握!在握實之前,雷就把手臂抽了回去,但銀色緊身衣依舊被撕開,肌膚上多了十幾條血痕。這還是戰鬥開始後,雷第一次受到外傷。
蘇和雷的身影幾乎纏在一起,身體的各個部位都成為武器,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幾秒鐘之後,蘇再次被狠狠甩了出去,這次直到撞塌了兩堵牆壁才停下。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肋部,那裡凹下去一個明顯的大坑,而且幾塊甲片不翼而飛,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體組織。
雷沒有追擊,這時蘇已經看出她不是不想,而是沒有能力追擊。表面上平和無礙的雷,其實身體內部已受傷不輕。那些重創蘇的攻擊早已超出她的能力極限,是以一種類似於爆擊的技能發出的攻擊,每一下都會給她的身體帶來沉重負擔。和蘇戰鬥了這麼久,早已超出了雷的身體極限。她甚至已經無法完全遮蔽身體內部的情況,讓蘇發現她身體內諸多陳年舊傷均已復發。蘇身體一挺,已從地上彈了起來,再次與雷纏戰。這是生死之戰,蘇可沒有給她時間養傷的風骨。
幾秒後,蘇再次倒飛而出,這次飛出的衝力要小得多,甚至沒能砸穿一堵牆。蘇先是穩住了身體,然後才把不自然後仰的頭扶正。隨著他的動作,兩道血線從臉上噴射而出,完美的臉已被沉重一擊徹底破壞,鼻子歪向一旁,鼻骨徹底斷裂,半邊臉也高高腫起。在以往的戰鬥中,蘇俊美無匹的面容其實帶給他不少便利,所有敵人,無論是男是女,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臉,或者至少會稍有猶豫。對於過於完美美麗的事物,人類的天性使得他們在毀滅之前,總會猶豫再三。而這一次,雷終於克服了自己心理上的障礙,狠狠一拳砸爛了蘇的臉!
無需鏡子,無所不在的感知力就把現在的樣子對映到蘇的意識中。不知為什麼,毀壞了這張妖異般的面容後,蘇反而覺得輕鬆了很多。他隨手擦了擦臉上流下的鮮血,竟然笑了笑,對雷說:「謝謝。」
被砸爛了臉,反而要說謝謝?雷很無語,但知道蘇絕不是變態或是瘋子。相反,他冷靜和聰明得可怕,是雷一生所見最為可怖的戰爭機器。
「不必,這是我該做的。」
雷冷冷地說著違心的話。如果有選擇,她更願意砸爛蘇的內臟或是其它什麼要害部位,可是正在迅速枯竭的體力使她明白這已經成為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所以才在再次得到機會後,半是洩憤般砸爛了蘇的臉。雷也清楚,這點小傷對於蘇的戰力而言,完全沒有影響。
蘇有恐怖的恢復力,就連威斯特伍德留下的創傷也開始緩慢復原,只要他願意,可以在一分鐘內把臉上的傷勢復原。不過,蘇卻沒有管臉上的傷,而就這樣走向雷,單手如劍,刺向她的心臟。看到蘇右手刺來,雷眼中全是肅穆,竟不閃不避,而是反手以同樣的姿態插向蘇的胸膛!
在近戰格鬥技藝上,雷甚至還要超過梅迪爾麗,然而蘇與她的差距並不算大。雷仍然是人,是人就會受傷,就會有體力極限。現在的雷,已經達到了人類體能的極限,所以再無猶豫,出手就是同歸於盡的殺著。
蘇眼中的含義再明白不過,他已經看出雷的意圖,卻沒有收手,而是按照雷的想法一插到底,同時挺胸迎上雷的手。望著那雙翡翠般純淨的眼睛,雷心底忽然微微一顫,她感覺得到,蘇正在等待,或者是在期待著什麼。
雷已沒有時間思考,她的指尖已經觸及蘇胸前的甲冑,短而鋒利尖銳的指甲則刺入胸甲上一處尚未彌合的傷口。雷將以這裡為突破口,一舉攻入蘇的胸腔。而在另一端,蘇的指尖業已刺破了雷的銀色緊身服,在乳房的上緣點破堅韌肌膚,已做好刺入準備。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結,幾縷深黑色的絲線在蘇背後出現,綻放,蔓延,剎那間已化成千百根黑絲織就的大網,向蘇罩下,甚至連雷都囊括在內!
這是威斯特伍德,蟄伏已久的他終於找到了機會,能夠一舉毀滅蘇的機會,雖然這意味著會犧牲雷。雷神情不變,全身力量都集中於右手上,加速刺向蘇的胸膛,對眼前驟然展開的死亡之網視而不見。不,她的神情並非全無變化,當看到死亡之網綻放時,雷的眼神中有了然於胸的清澈,也有不加掩飾的輕蔑。但是她最終選擇坦然擁抱死亡,只為了把蘇這個自己無力對付的敵人一同拖下地獄。
「終於讓我等到了……」
蘇微笑,說著。時間的法則在這一刻發生了扭曲,他的語速並不快,說得也很從容,並且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是直到他整句話說完,雷的右手幾乎沒有前進,毀滅能量織就的死亡之網也只移動了微不足道的細微距離。
「……等到你們主動放棄身為人的尊嚴和驕傲的時刻。」
蘇如是說著。
放棄身為人的尊嚴和驕傲?雷和隱藏於暗處的威斯特伍德根本來不及去細想這句話的含義,因為時間的流逝又已恢復了正常。
雷的手已經深深刺入蘇的胸口,如鑽頭般的指鋒觸及到了一層極為堅硬的障礙,硬得完全不象是人類應有的結構,甚至雷親手撕裂過的幾具概念型動力裝甲也不過如此。而與此同時,蘇的手卻已深深刺入她的心口,張開的五指已在觸控她的心臟!雷猛然一聲怒喝,能量如潮水般從身體各個角落湧出,最後殘餘的體力已然被她以無上的意志力壓榨出來,澎湃能量推動著她的右手擊碎了前方的阻礙,深深刺入蘇的胸腔!
但是第一個感覺,卻是空洞。突破障礙之後,雷的手並沒有觸控到心臟,任何想象中的器官都沒有。事實上,她沒有觸控到任何東西,蘇的胸腔內,竟然是空的?這怎麼可能?
疑惑與驚懼剛剛浮上,第二個感覺就已襲來,那是痛,燃燒般的痛。痛苦如驚濤般奔來,瞬間就已達到高潮,然後是無知無覺的麻木。但是作為人類中的頂級強者,作為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血色黃昏倖存者,雷已從瞬間的感知中分辨出痛苦就是來自於高溫,而且是接近兩千度的高溫!她的手等如是直接插進了沸騰的鋼水裡!可是蘇的身體內部,又怎會有如此高溫?一個生物體內,怎麼可能會出現如此高的溫度?這已經顛覆了這個世界的常識。
就是十階的防禦也無法抵禦近兩千度的高溫,雷尖叫著,抽回了右手,可是自小臂以下的部分已完全消失,只留下一段完全晶化的創口。而她的尖叫,則是混雜著驚訝、不甘以及心臟破裂的痛苦。蘇胸前多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創口,但深處完全幽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線,如同在胸腔中藏著一個微型的黑洞。創口還未收攏,讓雷的右手徹底消失的熱流就從創口中流瀉出來,極度熾熱的炎流一噴出創口就化成近於白色的火焰,猛烈噴射在雷的臉上、身上,瞬間將她引燃!
極高的溫度和龐然的能量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就將雷的半邊身體燒成飛灰。雷仰天緩緩倒下,身體殘餘的部分開始猛烈燃燒,而空中收束中的死亡之網裹上她的身體,失去能量保護的肉體根本阻擋不了帶有空間屬性的能量切割線,瞬間被割裂成數以百計的碎塊,又全部被遍佈空中的炎流所引燃。剎那間如同下起一場流星雨,數百顆細微火流星墜落在地,散成一地的火焰花海。
不知在血色黃昏中曾經有過怎樣輝煌的戰績,畢竟每個從那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都是一段傳奇,不過雷的死的確輝煌壯麗。
蘇胸前的創口迅速合攏,截斷了不斷噴射的炎流。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流溢的鮮血居然從鮮紅色變成淡而透明。這些能量流失對他造成的創傷,甚至比身上那些切裂的創口都要嚴重。死亡之網同樣覆蓋在蘇的身上,被甲冑覆蓋的軀體上爆出成片的電火,身體正在拼命抵抗能量絲線的切割。而蘇裸露在外的臉上則瞬間出現了數十條縱橫交錯的紅線,每一條紅線,都是一道極細的切口!那些能量絲線一直切到頭骨,才第一次遇到阻礙。但是能量絲線一遇到蘇的雙眼,就悄然消逝,如同從沒出現過。
所有的死亡之網都覆蓋到了蘇的身上,能量絲線拼命收攏著,切割著,與蘇的頭骨或是甲片相摩擦,發出噼噼啪啪、咔嚓嘎拉,各種千奇百怪能量爆炸的聲音,一秒鐘數百上千次的爆炸,更讓蘇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震顫著。在這一刻,蘇眼前奇怪地出現了威斯特伍德的臉,他正拼盡全力收束著能量切割線,想要把蘇送上和雷同樣的道理,因為過於用力和期待,威斯特伍德的臉已經完全扭曲卻不自知。
這只是蘇想象中的畫面,他卻知道,事實也必定如此。
到此為止了嗎?被切成數百上千塊,蘇也會受到重創,下一次重生又不知是什麼時候,更不知道還能不能保留自己的意識。
蘇身體內突然劇烈蠕動,無數細碎的晶體從身體各處儲藏的器官被吐出來,隨著各種血管通道匯聚到喉嚨處,混和,然後隨著灼熱氣流噴出,瞬間在蘇面前形成一團閃耀著無限星光的絢爛光霧。又是一團極度高溫的熱流從蘇口中噴出,噴在了那團由無數細碎晶體構成的光霧上。高溫瞬間引爆了部分晶體,晶體中所儲藏的可怕能量則以十倍百倍的力量爆發出來,立刻引爆了所有的能量晶體!
一團極度熾亮的光芒在蘇面前形成,剎那間已佈滿整個房間,牆壁、天花板和地板都在無聲消融。
臨海古堡震動,或者說是跳躍了一下,然後不下數十個窗戶中如同點亮數百盞大功率的按照燈,亮得讓人根本無法直視。然後,熾烈得無法想象的火焰從這些窗戶中噴出,而古堡一大塊屋頂也高高飛起,在下面託扶著它的是一股數十米高的火焰。這是一場幾乎將臨海古堡掀飛的爆炸,或者沒有那麼誇張,但至少已經將它洞穿!
站在已成一片廢墟的辦公室中,貝布拉茲面前的牆壁已經消失,熊熊烈焰如同地獄噴出的烈火,就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噴湧而上,火焰所舔舐到的一切都被消融吞噬。僅僅是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流就引燃了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甚至金屬飾件也為之變軟。就在貝布拉茲的面前,臨海古堡徹底變成了火焰地獄,只有貝布拉茲周圍是最後的淨土。他周圍一米的範圍內,溫度沒有任何變化,再猛烈的熾流也無法穿透。靜靜看著面前升騰而起的烈焰之海,貝布拉茲站立了似乎有亙古冰河紀融化那麼久,但實際上的時間,卻只過了短得無法預計的一瞬。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到身後一扇不起眼的門旁,開啟門,後面是一條盤曲向下的旋梯。裡面沒有燈,卻有幽淡不知從何而來的光芒照亮了階梯。空氣中沒有陰潮或者是其它味道,卻總會讓人感覺到古老而深遠,並且充斥著某種強悍而不受約束的氣息。這道旋梯,如同通向巨龍巢穴的通道。
貝布拉茲走上旋梯,隨手把門在身後關好。烈焰隨後吞噬了辦公室的剩餘部分,卻沒能帶給這堵牆壁以及這扇門一絲一毫的傷害。貝布拉茲一直向下走著,不知走了多久,面前才出現了階梯的盡頭。那是一個小小的門廳,有兩扇古老的包銅紅木大門,門上銅件和把手生滿了斑駁的鏽綠,看不出已經有多久沒有動過了。
貝布拉茲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步入門廳。門廳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面一盞搖曳的燭火為房間帶來一點昏暗的光線。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個古老的木櫃,到處都散發著濃郁的老人味道。因為這個小房間中真的坐著一個老人,一個老得已經無法形容的老人。他頭頂幾縷稀疏的頭髮已經不是白色,而是斑駁的褐色。松馳的皮膚掛在臉上、身上,層層疊疊,象揉搓過的舊報紙。他身材很小,瘦得只剩下骨頭,卻有一個圓鼓鼓的肚子。看上去他似乎隨時都會嚥下最後一口氣,可是一雙眼睛卻明亮純淨得如同嬰兒。在他手邊,有一本讀了三分之二的老書,還有一個老式的水杯,裡面盛了些不知是水還是什麼的東西。
貝布拉茲走進小廳的時候,這個老人的眼睛終於動了動,視線落在貝布拉茲身上,足足辨認了幾秒鐘,才說:「小貝布拉茲,你來得好象早了點,哦,早了十幾年?我本來以為你不會來的。」
貝布拉茲苦笑,說:「是啊,來得太早了。我也不希望會來這裡,不過出了些意外,不得不來。」
老人喉嚨深處滾動著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他深深看了貝布拉茲一眼,有氣無力地問:「那麼小安吉莉娜呢,她怎麼樣了?你們兩個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貝布拉茲的笑容顯得更加苦澀,不斷咳嗽著,說:「她嘛……怎麼會有變化呢?一切還是和當年一樣,她的心裡根本沒有其他的人,只有……就只有那件事。這些年來,她索性呆在深紅城堡裡,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都不再出現。」
「什麼?安吉莉娜一直呆在深紅城堡?難道在外面的不是她?」
老人顯得十分驚訝,聲音也大了許多。只是他實在太老了,說話的聲音就象漏了多處的風箱,含糊不清。
「當然不是。所以我說,這是一個意外。」
或許是已經開了頭,貝布拉茲顯得越來越平靜了。
「不是安吉莉娜,怎麼會有人把你逼到這裡來?這個世界上,真有那麼強大的存在?」
老人喃喃自語著,目光卻始終落在貝布拉茲的身上。看到貝布拉茲越來越平靜的表情,老人終於沉重地嘆了口氣,雙手撐住扶手,慢慢把老邁的身體支撐起來。
他一邊挪動沉重的腳步,一邊緩緩說:「一轉眼,你也是個老人了,時間過得可真快。直到現在,我一閉上眼睛,還能夠看到你們兩個年輕時的樣子。唉,當年我就知道,一定會有這麼一天,你們兩個會走上不死不休的結局。因為你們都太聰明,也都太執著了,只要是你們認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而且一定會做到底,誰也不會為對方做出一點點的讓步。我原本以為,那幾樣東西牽扯你們的注意力,至少十年內你還不會下來。我想我活不到那一天,也就不用去看你們之間的結局。可是我沒想到,你現在就下來了,而且,來的還不是她。」
「是誰還不都是一樣?結果是不會變的。其實早一點晚一點也是這樣的結果。不是安吉莉娜,也很不錯。至少不用去直接面對她了。」
貝布拉茲笑了笑,平靜地說。
「那好吧,我去給你開門。」
老人吃力地挪動著腳步,並從腰間摸出一把已生滿了綠鏽的銅製古老鑰匙,想從門房中走出來。
可是貝布拉茲站在門口,卻沒有讓路的意思,而且雙眼平靜而安寧。
「您還忘了一樣東西。」
貝布拉茲微笑著說。
老人的五官皺到了一起,看樣子似哭似笑,每道皺紋都深了少許。他張開渾濁的雙眼,凝望著貝布拉茲的眼睛,似乎是在確認他的決心。幾秒鐘後,老人終於放棄地收回了目光,沉重地嘆口氣,說:「我只是想給你個建議,至少這次不必考慮那個東西。因為,你以後還會有面對安吉莉娜的機會。」
貝布拉茲搖了搖頭,微笑著說:「如果這樣的話,我和她還有什麼區別呢?自己所堅持的理念如果都做不到,那也就談不上堅持。我還能怎麼去說服她?」
「死了的人是無法說服別人的。」
老人說。
「死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說服。」
最終,老人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轉向房間中惟一的一個朽爛不堪的木櫃,開啟,從裡面拿出個積滿灰塵的小木箱,用鑰匙開啟箱子上面的老式鎖,然後才取出一個用厚絨包裹的注射器。注射器不大,上面的編號證明了日期的久遠。但經歷十幾年的時間,它依舊嶄新,顯然是精心保管。注射器中,有小半管血一樣的液體。老人用佈滿皺紋的手拿起注射器,遞給了貝布拉茲。越接近貝布拉茲,注射器中的液體就翻湧得越是厲害,到後來簡直是沸騰!這是神秘液體自己在沸騰,而非老人那顫抖著的手所能起到的效果。
在把注射器交給貝布拉茲之後,老人就回到了小屋內,關上了門,合攏了窗戶,然後吹熄了燈火。
貝布拉茲接過注射器的手穩定而溫暖,他沒有停留,而是挽起左臂衣袖,把針頭刺進手臂,然後將沸騰的神秘液體壓進肌肉。第一滴血色液體注入時,貝布拉茲的臉就不自禁地微微抽動,眉宇間也露出一絲痛苦之色。或許其他人看到這一幕會有些驚訝,忍耐痛苦是每一個高階能力者必備的能力,而能達到貝布拉茲這種層級的人,甚至可以說能夠忍受細胞級別的痛苦,所以無論是何種程度的痛苦,貝布拉茲都可以做到不動聲色。但只有很深切瞭解他的人才會知道,貝布拉茲是個崇尚自然的人,痛就作色,喜就開顏。
在門廳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同樣因為久遠的年代和潮溼的環境而顯得有些朽壞,門上的那把鎖只有象徵性的意義而已。不過貝布拉茲在撫摸那把鎖的時候,神情顯得莊嚴而肅穆。他從貼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把暗金色的鑰匙,鑰匙十分沉重,擦拭得熠熠生輝,握柄部分鑲嵌著一個蜘蛛圖案,是由黑金雙色寶石拼成,手工已細膩傳神到了極致,似乎那隻蜘蛛正在爬動。
咔咔嚓嚓的聲音響起,鑰匙在鎖孔中轉動半圈,鎖栓才不情不願地彈開。門後是一座異常安靜寬廣的空間,足有十幾米高,面積數千平方米,完全是一座恢宏的殿堂!殿堂中異常寒冷,牆壁上都掛著霜花。在大殿中央,有一座粗糙的石臺,上面擺放著一個鑄鐵箱子。箱子沒有鎖,裡面擺放著一個密封的玻璃皿,盛放著淺淺一層血一樣的液體。在玻璃皿上刻著一行細小的詩句:〖他飲下神血,從此即揹負神的命運,別無選擇。〗貝布拉茲捧起玻璃皿,臉上浮上一層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撕開玻璃皿的封條,開啟了玻璃皿。在玻璃皿開啟的瞬間,那些血一樣的液體忽然有了自己的生命和靈性,竟從裡面彈射而出,閃電般刺入貝布拉茲的胸膛!
那些血極度的銳利,瞬間破開貝布拉茲的胸口,深深刺了進去,在那一剎那,貝布拉茲的胸膛幾乎整個開啟,甚至可以看到跳動的心臟!然而那些血在深入胸膛之後,竟然在後部分出數十條血絲,每根血絲末端都是一個小小的爪子,而且爪子中央部分,居然還張開一顆小小的眼睛!幾十只小爪子抓住裂開胸膛的邊緣,居然把裂開的胸腔生生合攏。然後在傷口裂痕上泛出層層白色泡沫,將傷口糊住。
貝布拉茲起初是愕然,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傷痕,又恍然般地笑了笑,然後仰天倒下。
劇烈的爆炸幾乎將半個臨海古堡掀上天空,噴發的火焰直接升上百米高空,數十公里外都可以清晰看到這道驚天火柱!視力稍好些的人,甚至還可以看到火柱中翻滾上升的屋頂。
在火柱的中央,蘇站著,高舉雙臂,象是要擁抱整個天空,無窮無盡的能量不斷從他身體中湧出,推動著火柱迅速升高,似乎永無止歇。蘇可以感覺到每一絲能量的溢位、爆發。他盡情揮灑著身體內的能量,不停地推高著火柱,每絲火焰都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剎那間,蘇彷彿成為接天立地的巨人,每聲咆哮都可以讓世界震動。這種盡情,這種肆意,在蘇數十年的短暫生命中從未有過。
這是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蘇忽然抬頭,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並不高大的身軀。
烈焰中亮出幾點耀眼的電光,甚至連刺目的火光都不能壓制,電光連線成線,中間突然一陣震顫,出現一片濛濛的黑暗,火焰一觸到這片黑暗就會被吞噬進去,似乎被吸入了一塊另類的空間。
烈火中響起一聲低沉的悶哼,威斯特伍德從黑暗中跌了出來。他顯得極為狼狽,身上的衣服全都消失不見,而肌膚上則血肉模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許多深可見骨。黑暗迅速消失,烈焰則重新填補了所有的空間。只是一靠近威斯特伍德,火焰就會偏斜,如同他身上有某種無形的力場一樣。
空間潛行並不是真正完全脫離了這個空間,必然要與這個世界保持聯絡,否則的話就是真正被封閉到其它空間。也就是說,威斯特伍德肯定以某種方式保留了身體的某個部位在這個世界裡,只是他隱藏得很好,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連蘇都無法準確定位到他的位置。但是不能定位,並不代表沒有解決的方式,蘇直接釋放能量,把半個臨海古堡都炸上了天,一舉粉碎了古堡的主場。狂暴的能量流動搖了空間的結構,而輕微的不穩定對於隱藏於空間之後的威斯特伍德來說都是巨大的傷害。就這樣,他被炸了出來。
真正帶給威斯特伍德傷害的,仍然是空間本身。
蘇停止釋放能量,臨海古堡烈焰如瀑,徐徐垂落。而蘇則站在散發著熱量的廢墟上,安靜地看著仍浮在半空的威斯特伍德。威斯特伍德神情依然莊嚴,雖然形象狼狽,卻在努力維繫著最後的尊嚴。他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摔在地上,卻耗費著所餘無幾的體力飄浮在空中。在這個時候做這種無謂的事,顯然,他也只餘下這麼一點點的體力了。
「你……是怎麼做到這個的?」
威斯特伍德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
蘇的微笑永遠那樣迷人:「我雖然實力不如你,但只要知道了空間潛行的弱點,擊敗你卻不困難。」
「你怎麼可能知道空間潛行的弱點?」
威斯特伍德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變了變,喃喃地說:「全知即全能!果然,議長說得不錯……」
這抽走了威斯特伍德身體中最後的一絲力量,他頹然落地,再也站不起來。蘇默默走過去,手扶在他的後頸上,微一運力,指鋒已切入他的後頸,挖取了一段椎骨出來,吸入體內。這樣,威斯特伍德的基因和空間潛行的秘密,很快就會為蘇所掌握。同階強者的基因,也會給蘇帶來大量的進化點。
此時此刻,無數細小的聲音正從蘇體內各個角落發出,並且在他的意識中匯聚成龐大無比的洪流。這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著蘇,要他立刻撤離這裡。這是本能的聲音,它感知到了巨大的威脅正在甦醒,而且蘇現在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所有的能量儲備均已耗空,誇張點說,這個時候或許稍微沉重點的打擊,都有可能讓蘇的身體徹底崩解。
對於現在的蘇而言,身體結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量,以及牽引、吸收和儲存能量的能力。失去了能量的蘇,才是失去了爪牙的猛虎,而肉體上的傷害反而無需過多地關注。
這就是進化之路的前方嗎?肉體已經不再重要?這兩個問題,已經在蘇的內心深處徘徊良久,卻並無答案,或者說,蘇不願意去面對那個答案。
威斯特伍德的血肉在蘇身體內分解溶化,條條完整的基因序列被解析出來,由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被吸收到特殊的細胞內。每當一條基因被吸入,就會在蘇的大腦中形成一條同樣的基因,然後一個思維中樞就會自行接管對它的破解,直到半數的思維中樞都有了分派的任務為止。
進化似乎是本能的第一選擇,即使是在能量行將枯竭時,也要分出來破解強者的基因。
蘇環顧周圍,只剩下小半邊的臨海古堡殘破不堪,破損邊緣處卻是異常光滑,如同被挖去一塊的大蛋糕。在缺損邊緣,還可以看到幾個扭曲焦黑的屍體。雖然它們只剩下了部分身體,但仍然可以看出奮力撲擊的姿勢。在蘇釋放出烈焰後,這些人一個個奮不顧身地衝入烈火,想要攻擊烈焰風暴中的蘇的本體。可是極高溫度的火焰連混凝土都能熔化,哪裡是人類身軀所能抵擋的?即使是沒有進入火焰範圍的人,也被高溫輻射烤成焦炭。看著這些毫不顧惜自己生命的能力者,蘇心底悄然升起一團疑惑,貝布拉茲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才能讓這些應該萬分珍惜自己生命的能力者也如此悍不畏死。
就在蘇剛剛浮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一個雄渾厚重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並不是他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而是認同於我的理念,並且甘願為之犧牲自己。」
蘇面色一肅,心中凜然。能夠感知到他心中的想法,並且直接以意識在他心底發出聲音,只有感知域至少達到十一階的強者才有可能辦到。全景圖中並無敵人的蹤跡,不過也不奇怪,當感知域同樣達到十一階時,自然就有能力規避全景圖的探測。
前方,那些剛剛凝固的流巖熔石還在散發著高熱,並末完全冷卻,就突然破碎,然後崩裂飛起。那些斷面上,還能看到片片暗紅的火光。迸飛的熔石中,探出一隻一米方圓的巨掌,扒住地面,用力一撐,然後一個略有些禿頂跡象的大頭從地下探出。另一隻巨掌也從地下探出,合力將龐大的身軀從地下拔出。
半分鐘後,蘇微眯著眼睛,仰頭看著屹立在自己面前超過十米的巨人。巨人擁有近於完美的身體比例,右臂末端是一截巨大的刀鋒,左手的位置則是數十根揮舞不定如章魚般的觸手,身體表面隱約閃耀著金屬的光澤,而下半身如昆蟲般,由四根多節的支撐腿撐起龐大的身體。按說該是腹部的位置和每根支撐腿上都各自生著一個散發著淡淡光芒、如燈火般的奇異器官。從它們內部散發出柔和的力場,排斥著這個世界的引力。擁有這些器官的巨人,或許表現出來的重量還不到十噸。
仔細看過巨人身體的每一個部分,蘇才抬起頭,凝視著巨人的臉。在這具明顯不是人類的身體上,卻生著一個人類的頭顱,不過比正常人類大了數十倍而已。那張臉蘇非常熟悉,正是血腥議會的議長貝布拉茲,就連頭頂那些稀疏頭髮的位置長短都沒有變過。
蘇在看著貝布拉茲,貝布拉茲也在俯視著蘇。他的一雙眼睛依舊有些渾濁,目光也平淡柔和,似乎沒有什麼穿透力。但事實絕非如此,能夠感應到蘇心中想法,並且把自己的聲音投注到蘇的意識中去,這種能力,幾乎穩穩凌駕於蘇之上!從貝布拉茲的眼中,蘇看到的不是殺機,而是混合著好奇、欣賞、痛恨、惋惜以及一絲哀傷的複雜。
「真沒想到,你的真實形態原來是這樣。如果換個時間,換個環境,也許我們之間會成為共同探索世界的夥伴。」
貝布拉茲說。
「我也沒想到,你的真實形態會是這樣。至於你的後一句,不用我回答,我想你也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蘇回答,但是微笑已經自他的嘴角消逝。
貝布拉茲笑了笑,說:「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瞭解我。的確,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繞開話題,向蘇問:「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樣?」
蘇再次認真地上上下下觀察了一遍貝布拉茲,說:「從生命和這個世界環境的角度看,這個形態充滿了力量和對環境的適應力,如果強大和永恆是美,那麼你現在的形態非常美麗。」
貝布拉茲怔了怔,瞬息間的神情有些呆滯,然後浮上一絲苦澀的笑容,緩緩地說:「你和她的評價一模一樣……看來,你們才是同一類的人。」
「她?」
蘇有些奇怪。
「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一個你應該非常熟悉的名字。」
「蜘蛛女皇?難道,她也是……」
蘇雙眉微皺。他對蜘蛛女皇的印象,仍然停留在當年小鎮驚豔與恐懼兼而有之的那個下午上,很難想象,如此美麗、冷酷而富有魅力的女人,在變成超級生物後會是什麼樣子。
貝布拉茲搖了搖頭,說:「我並不知道她的近況,也不想知道。而且現在,恐怕我也沒可能知道了,唉。或許你們覺得這樣的形態充滿了美感,畢竟,只有巨大的身體才能容納更多的力量,但我卻不這麼認為。或許我老了,變得更加固執了,我還是喜歡自己身為人類的樣子,也願意永遠保持人類的身份,雖然,一個禿頂的老頭並不好看。」
蘇微微皺了皺眉,貝布拉茲的觀點並不能都讓他認同:「巨大化?這並不是必要的吧,至少不是最後的終點。能量的強大並不一定與體型大小保持一致。」
這是蘇得自神秘符號的知識,卻不曾想這句話竟讓貝布拉茲臉色大變。
貝布拉茲用右臂長而鋒利的刀鋒扶了扶眼鏡,儘管它並不存在,慢慢地說:「力量需要載體,強大的力量需要足夠的體積來支撐,這是我們的常識。而且即使是現在的我,也只是知道這個原理,卻仍然沒有破解其背後的全部奧秘。我現在的身體,並不是源自自己,而是繼承自某個古老且神秘的外宇宙文明的產物。在多年的研究中,我推斷,那些擁有無盡力量的超級生命至少分為三個進化階段。第一階段都擁有龐大無匹的體型,以承載它們無法想象的力量。比如說,現在潛藏在北冰洋最深處的那個大傢伙。或許在宇宙深處,還有體積足以媲美行星的傢伙。第二階段,就是力量已經不需要依賴載體的大小,它們或許只和我們差不多大小,卻可能有毀滅一個行星的能力。而第三階段,則生命和力量已不需要依靠載體而存在,或許,那就是所謂的能量生命了。」
停頓了一下,貝布拉茲凝望著蘇,神情十分複雜,說:「你讓我很意外,在我還沒有理解第一階段的秘密時,你已是處於第二階段的超級生命了。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現在的力量並不強大,但危險性卻毋庸置疑。這個星球,以及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劫難已經夠多,這裡的生命已經足夠脆弱,容納不下超級生命,所以,我必須殺死你。」
蘇說:「你現在難道不是超級生命,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不矛盾。」
貝布拉茲說。他已不想再多解釋,龐大的身軀上浮現出顆顆淡藍色的神秘符號,竟赫然與貝薩因都語有三分相似!
看到那些符號的瞬間,蘇的腦海中轟的一聲,如同爆開了一顆核彈,所有的意識都零星飛散。就在他還未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時候,本能已藉著這短暫的空白接管了身體。幾乎在意識無法捕捉的剎那,蘇胸前浮出五塊鮮紅色的能量晶體,中央一顆足有十幾釐米長,猶為醒目。五顆晶體還未完全浮出皮肉,就猛烈炸開,多道純粹由狂暴能量構成的光束四面八方射出。由於貝布拉茲體型巨大,又正對著蘇,所以大多數能量光束衝著他轟擊而來。
貝布拉茲毫不在意,只是以刀鋒的側面擋住了臉,左臂甚至根本沒有抬起,任由這些足以扭曲鋼鐵的狂暴能量束轟擊在自己身體上。他龐大身體的表面在能量衝擊下起伏不定,片片焦黑,少許地方甚至被衝得皮開肉綻,但也僅此而已。雖然蘇的攻擊聲勢浩大,甚至是以不惜自殘為代價,但給貝布拉茲造成的傷害卻可以忽略不計。
感覺到衝擊到身上的能量不如想象中恐怖,貝布拉茲放下刀鋒,微眯著眼睛,警覺地看著蘇。雖然蘇的力量遠遠不及他,而且他感覺得到蘇體內的能量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然而貝布拉茲深知,對於超級生命,再怎樣謹慎都不為過。
可是,當貝布拉茲張開雙眼時,所見只是一片廢墟,哪有蘇的影子?他大吃一驚,剛剛蘇還在感知中清晰存在,怎麼這一刻突然就消失了?
貝布拉茲心中忽然微有感應,於是抬頭望去,卻只見到近百公里外的天際邊上一個小小黑點,而且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遠去。只一瞬間,蘇已脫出了貝布拉茲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感知覆蓋範圍!
貝布拉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狂吼一聲,縱身一躍閃出數十米,又邁開大步,一步五十米!他跨了幾大步,忽然停了下來,苦笑著看著蘇離去的方向。原來,就在貝布拉茲追出幾公里的時間內,蘇已逃出數十公里,徹底脫離了他的感知,只有空中淡淡的焦糊味道標識出了蘇逃離的方向。
可是貝布拉茲心裡明白,即使他能夠一直鎖定蘇,也不可能追得上。這就是體型龐大帶來的副作用,在速度,特別是瞬間加速度上遠遠不及體型小、力量卻相若的蘇。雙方同為感知域強者,意味著都精於隱藏閃避,蘇這一逃,又要到哪裡才能找得到他?
貝布拉茲分明是感覺到了蘇沸騰的戰意和決死一戰的決心,才沒想到蘇竟然會逃走。蘇怎麼會逃?在臨戰前的一瞬,貝布拉茲以更勝蘇一籌的感知力探知到蘇當時意識中的場景,那是梅迪爾麗正在被他的獨子摧殘的一幕。梅迪爾麗平靜而安然的表情,無比清晰。探知到這一幕時,貝布拉茲就已知道了蘇的死戰之心。
可是他突然逃了?難道梅迪爾麗在他心中並不重要?貝布拉茲知道,絕不是那樣。在那幕場景中,他完全可以感覺到蘇心底最深處的那種痛,痛得無法呼吸。
正因如此,貝布拉茲就更不能理解蘇逃走的理由。不過,世界上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才是大多數,貝布拉茲稍稍想了想,也就放棄了。其實以他的感知域能力,所謂稍稍想想,也已相當於大型計算機執行數天的工作量。
貝布拉茲不再追趕,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想著什麼。他並不真正在意蘇逃走的原因,而是在細細體味著從蘇內心深處感覺到的那種痛苦。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在已經記不得的許久之前,他也曾經如此痛苦過,痛不欲生。時間太久了,以至於當年的記憶都已模糊。貝布拉茲甚至有些想不起來,當年曾經如此痛苦的事原由是什麼。其即時間並不久,至多不過數十年而已。數十年前的往事,隨便哪個心智健全的普通人都能夠記得,貝布拉茲卻已模糊。
不是貝布拉茲記不住,而是不願再回想起那些塵封的往事。
感知到蘇內心深處那最深沉的痛苦,是一個意外,但讓貝布拉茲想起了許多被刻意忘卻的事,也改變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在這個時候,他決定去做一件本來絕不會去做的事。
至於蘇,那已經不再是他的責任了。貝布拉茲雖然權傾一時,能力卻也有極限,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完。
「而且,或許事情還不會那麼糟糕。」
貝布拉茲想著,在心中反覆品味著從蘇那裡得來的痛苦。
這種痛,很熟悉。痛到深了,也就成為一種習慣,若沒有了它,有時卻會覺得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