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21章飛翔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科提斯已經裝備完單兵作戰系統,用行動給了拉菲一個耳光。

片刻之後,一行三人離開了私人醫院。雖然形象各異,但是整齊的單兵作戰系統卻顯示出這是一支注重整體的隊伍。一身作戰服的海倫盡顯平時掩藏在白衣下的好身材,她的身材勻稱頎長,曲線並非特別突出,似乎沒有什麼特點,但也找不出任何缺點,她的腿很直很長,臀部翹得恰到好處,胸也誘惑得恰到好處。這樣的身材,配上冷冽美麗的臉,以及充滿暴力美感的作戰服,本該構成極度的誘惑,可不知是怎麼回事,就連拉菲這樣的人,看到那夢寐以求的身體輪廓時,卻總會想起海倫那機械般精緻的側臉,每當這時,他就象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慾望都會徹底消退。

在離開前,海倫將醫院大門關好,鎖上,然後立了塊牌子,上面用醒目的字型寫著:「警告!內部極度危險,擅入者後果自負。海倫。」

在戰爭時代,再堅固的鎖和門都只有象徵意義。不過海倫相信,在那些瞭解自己的人眼中,自己的簽名已經有足夠的警告意義了,諒他們也不敢把這警告當成空氣。而那些不知道「海倫」這個名字含義的人,應該會和他們眾多前輩一樣,在醫院內深沉的黑暗中永遠成為歷史的一部分。當然,如果傻瓜們數量多到可以用屍體推平所有的機關陷阱,那海倫也就沒有辦法了。

越野車被拋在車庫裡,已經沒有任何燃料可以讓它啟動了。所以三個人排成一列,慢慢向龍城外走去。在黑暗中,廢墟的縫隙裡不時透出熾熱、貪婪或者陰狠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來掃去。然而拉菲那頭銀髮始終飛舞飄揚,而且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在黑暗中顯得無比醒目。

現在無論是議長還是女皇方的人,只要對價值連城的私立醫院感興趣的,都記住了拉菲那頭燃燒般的銀髮。他出手的次數並不多,殺的人也遠不及黑鋼上尉,可是對敵人的震懾卻比科提斯還要強烈。凡是落到拉菲手裡的人,從來沒有可以順利地死去的。最多一次,拉菲將一夥二十多個襲擊者一網打盡,就在醫院外的空地上慢條斯理地殺起來,慘叫聲一個接一個,從黃昏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把二十多人全部殺死。

在拉菲的辭典中,從來沒有仁慈這個詞。只要是敵人,只要想他死的人,他就可以保證讓對方死得比自己想象中的結局更慘。而那些曾經憎恨、指責過他的人,大多也在他的手下享受到了一個永生難忘的死亡盛宴。

所以,在科提斯負責守衛私立醫院的時候,不知死活的人還時有出現,可是當拉菲接手了幾次防務後,世界立刻變得清靜了許多。

黑暗中,一雙眼睛盯著遠處那燃燒著的銀髮,喉節上下滾動了一下。不過他可不敢用瞄準鏡去套拉菲,天知道他會不會感覺到敵意,從而做點什麼出來。那些高階能力者都不能用常識來揣測,而拉菲更是高階能力者中的瘋子,完全不是他一個只有五階的小人物能夠抗衡的。

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忽然探出一條細而長的刺,無聲無息地刺穿了鋼製的護頸,截斷了頸椎,然後順著椎腔而上,將他的大腦徹底攪爛。

雪落在仍然抽搐著的身體上,收回了舌頭。細而長的舌頭上粘了鮮血和腦漿,味道讓它也有點心動。在它的評價體系中,這些都是熱量高、容易吸收的食物。倒下的那具身體,僅僅是單純的體格就意味著大量的食物,更何況能力者身體中儲存的能量更是遠遠超過普通生物,對它的誘惑大得異乎尋常。

不過,猶豫之後,雪還是抖了抖舌頭,將上面粘著的所有血肉都震落。它不準備將人類當成食物,雖然在本能中認為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東西都可以作為食物,但雪就是不準備這樣做,雖然人類真的很好吃。

它有些焦慮不安地揮了揮尾巴,鋒利的尖端輕而易舉地拍碎了幾塊石頭。藉著這個動作,它才能壓下身體內的飢餓感。雪的飢餓感,是由現有能量儲備和儲能上限的差距決定的。現在在私立醫院時它的能量儲備還是在緩慢增加的,可是上限卻上漲得太快,幾乎每次改造身體都會翻上幾倍。

雪又戀戀不捨地向地上的屍體看了看,才拖著飢餓不堪的身體,躍入黑暗。一分鐘後,又是一個身體漸漸冰冷。

小小的身體在黑暗中舞動著,掠走一條又一條生命,每次都會留戀地在屍體周圍轉上幾圈,有時甚至會深深地嗅一下,然後帶著難耐的飢餓繼續奔向下一個目標。雪判定目標的方法很簡單,選擇有敵意的,同時實力強的。可是它也有些不理解這些人類,明明只有四階五階的能力,怎麼卻敢對海倫的隊伍探頭探腦?疑惑之際,它抽出武器備箱中一枚稜刺,含在嘴裡,用力噴了出去。

以三倍音速飛行的稜刺瞬息間沒入一個夜行人的側面,再從另一側飛出,然後打穿了幾堵混凝土牆,不知去向。當稜刺飛行帶起的尖銳嘯聲姍姍來遲時,夜行人的身體兩側驟然爆出兩團血霧,傷口擴大了幾倍。他喉嚨中咯咯作響,一臉恐懼和不可思議,卻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掙扎了兩下,後背更是整個裂開,身體幾乎斷成兩截!

雪無聲無息從他身邊掠過,找到了那枚失落的稜刺,雖然已經嚴重變形,但仍重新裝回到武器備箱中。稜刺的殺傷力已經比得上電磁動能步槍了,雪已經在考慮下次要減小出力了,至少殺個六階能力者還用不著這麼大的威力。

小小的死神在暗夜中不停地收割著生命,自然瞞不過拉菲和科提斯。上尉依舊沉默,拉菲卻有些許的不安。想到過去和雪的大大小小摩擦,拉菲就覺得自己那漂亮的頭髮有些危險了。

和思維跳躍不定的拉菲不同,科提斯要沉穩得多,他看了看始終沉默走在隊伍中間的海倫,開口問:「我們這次要去哪?不可能只是為了搶些東西吧,看你準備的這些東西,我們是要打大仗了。」

「我們可能需要殺很多人。」

海倫回答。

「為什麼?我知道你肯定有理由,可是我還是喜歡弄得明白些。」

科提斯皺眉問著。

海倫攏了攏額前的一絲亂髮,繼續堅定向前走著,只是帶著淡淡殺機說:「帕瑟芬妮傷了,而且很重。」

科提斯的小眼睛驟然眯成了一條縫,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詞:「是嗎,很好!在哪?」

「跟著我就可以了。」

科提斯走快一步,和海倫並行著,說:「要我幫你一把嗎?」

海倫搖了搖頭,說:「不用,我們還有些時間。不管面對什麼人,芬妮都會是最難對付的那類人。而且,我也需要讓自己逐漸適應高強度的戰鬥。」

看著海倫額頭流下的汗水,科提斯想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而是默默地和她並肩走著。拉菲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什麼,只是收起了慵懶的笑容,銀髮上的光芒也漸漸熄滅。

黑暗再次籠罩了一切,在前方几公里處,一名滿臉橫肉的男人放下了望遠鏡,顯得有些猶豫不定。不過回頭看看身後紛紛躍入選定戰鬥位置的下屬,他又有了些信心。憑藉著超過五十名精銳的特殊部隊成員,他不相信還對付不了對面的三個人。他的手上有著對方詳細的資料,海倫沒有能力,科提斯多項七階,而最危險的銀髮男人叫做拉菲,有著十階靈能域的能力。至少從理論上講,他這支部隊的戰鬥力是超過對手的,難對付的只是拉菲一個而已。他咬了咬牙,下了最終的決心。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晚的機會,如果能殺了這三個傢伙,那他在議長面前的地位恐怕會直線上升。

這時他身後一名助手走過來,壓低聲音請示著。男人咬了咬牙,重重地做了個揮斬的手勢,助手立刻把手臂在空中搖了幾圈,向前方一指。左右兩翼各有七八個人脫離隊伍,逐漸向前推進。

幾公里外,三個人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不過這速度慢得有些讓人心焦,惟一的變化,就是海倫把背在身後的突擊步槍取了下來,並且裝上了一根長得出奇的槍管。

十分鐘後,一聲沉悶的槍聲打破了夜的沉靜,隨後此起彼伏的火光更是撕裂了黑暗。一個個矯捷得可怕的身影從黑暗中閃出,兇猛撲來。那如風雷般簡潔威猛的戰術動作,赫然是議長麾下特種部隊的招牌動作!

乍遇強敵,海倫這邊三個人的反應卻是很怪異。科提斯咧開了大嘴,呵呵地笑著。拉菲則用力用手梳理著銀色的頭髮,笑得很有些神經質。只有海倫正常些,她在地上立了個支架,然後把突擊步槍架了上去,就這樣以站姿瞄準著敵人。雖然是在黑夜中,她這樣也是一個極為醒目的靶子。

一方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另一方則是瘋子和戰場菜鳥的組合,看起來完全是一場不平衡的戰鬥。

激戰甫一爆發,特種部隊留守後方的隊伍就忽然亂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如閃電般飛馳著,一聲聲尖銳之極的嘯聲則完全掩蓋了人們臨死前的慘呼。而衝在前方的戰士剛開始全速衝鋒,就紛紛怔了怔,因為他們的目標,科提斯和拉菲不知何時竟已消失!這是他們此生最後的疑惑。

海倫就站在戰場中央,卻奇蹟般地沒有一個人把她當成目標。特殊部隊的戰士都至少有著四階戰力,因此沒有能力的海倫屬於被自動忽視之列。

沒有人知道在短短幾分鐘之內,海倫究竟通過單兵戰術系統給科提斯和拉菲發出了多少條指令,只是戰鬥結束時,科提斯和拉菲都難以置信地互望一眼,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而那名滿臉橫肉的指揮官,手忙腳亂地閃過了三枚稜刺,卻沒能閃過第四枚,腹部立刻被洞穿。就在他強忍傷勢想要逃跑時,頭突然向後一仰,眉心上衝出一縷鮮血!他艱難地擺正頭部,向子彈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正看到遠處站著的海倫,她仍保持著瞄準的姿勢,只是槍口已微抬向上,顯然是覺得不需要再補第二槍了。雪的稜刺是致命一擊,不過海倫這一槍卻是直接斃命。

這是整晚她開的第一槍,也是整場的最後一槍。

指揮官仰天倒下,喘息著,眼神逐漸煥散,只是在想:「怎麼會死在她的手上,我……我可有八階……」

三人隊伍再次變成拉菲在前,海倫居中,科提斯殿後的佇列,穿過倒伏的屍體,踏著還溫熱的鮮血,於夜幕中繼續前行。

北方,一輛越野車吼叫著,拖著破爛不堪的身軀穿過崎嶇不平的荒野,向一座頗有些規模的聚居地駛去。聚居地建在一座小鎮的廢墟上,燈火輝煌,酒氣沖天,顯得熱鬧而且繁華,充斥著只要今朝的頹廢味道。

剛剛衝到聚居地大門,越野車就顫抖了幾下,發動機艱難地轉了最後幾圈,就噴出一團黑煙,再也不動了。

佈滿彈孔的車門開了幾下,卻始終未能開啟。然後咣噹一聲,整個車門都被踹了下來!接著一雙套著長筒皮靴的長腿從車內伸出,然後是細而挺拔的腰身,再後是陡然而起的胸部,最後才是帕瑟芬妮那張讓男人瘋狂顛倒的臉。她跳出越野車,落地時身體卻晃了晃。

「媽的!」

她咒罵了一句,一手撐在發動機蓋上,這才支撐著沒有倒下。她把手伸進駕駛室,居然又從裡面拖出一個人來!

這是一個女人,一個十分美麗的女人,有暗紅色的短髮,髮絲柔順。她的身體同樣誘惑,皮製短上衣幾乎包裹不住過於飽滿的胸部。不過她滿臉全是血汙,側臉上更是有一道翻開的可怕傷口,血雖已乾涸,但是翻開的皮肉卻顯得更加恐怖。

帕瑟芬妮是抓著頭髮把她拖出來的,然後鬆了手,她就直接栽倒在地上。這個女人雙手雙腳都軟軟地垂著,幾乎失去了全部功能。除了臉上的血汙外,她全身幾乎被鮮血浸透,手腳關節上更是可以看到明顯的槍傷。她的臉抽動著,顯得極為痛苦,不過雙眼中卻是機械般的冰冷,冷冷地看著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又從駕馭室中摸出一支金色瑪格納姆,握在手裡,然後彎腰抓著女人的頭髮,拖著她向聚居地內走去。帕瑟芬妮每邁一步都顯得很吃力,拖著女人的手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著青白色。

在帕瑟芬妮的前方,有一間喧囂的酒吧。而在她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線。女人的身體也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粗大的血跡。

幾十個形態兇猛的男人站在道路兩旁,冷眼看著兩個突兀的女人。一個喝得半醉的大漢忽然攔住帕瑟芬妮,指了指被拖著的女人,又伸手去摸帕瑟芬妮的臉蛋,含糊地說:「她很漂亮,不過,小妞,你更有味!」

帕瑟芬妮嫣然一笑,驟然爆發的美麗頓時讓那男人看得呆住!她笑著,說:「謝謝!不過……還是去你媽的!」

不等男人反應過來,金色的瑪格納姆就插進他的嘴裡,然後發出一聲悶響!

血濺上了她的臉,她卻沒有去擦,而是一手拖著女人,一手拖著瑪格納姆,一步步挪進烏煙瘴氣、群魔亂舞的酒吧。

各色的雷射束不斷掃射著,將大片光斑投射在形形色色的男女身上。煙霧濃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劣質酒精的味道和濃重的體味混雜在一起。女人們暴露得幾乎身上找不到幾片布,有的甚至乾脆脫得精光,和身前或是身後的男人起勁地交合著。幾十個人擠在狹小的酒吧裡,幾乎都沒有轉身的餘地。

當帕瑟芬妮走進酒吧時,喧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包括那些已經被酒精燒昏了頭的傢伙,都感覺到一陣發自內心深處的森寒和戰慄!

人們自覺向兩邊散去,擁擠的酒吧中央居然為她清出了一條通道。

帕瑟芬妮走到吧檯前,身後留下一道粗而濃重的血跡。她將自己的身體扔在高高的臺椅上,靠著吧檯坐下,然後把雙腿高高翹起,擱到了另一張臺椅上,這才舒服地出了口氣,然後手一鬆,女人的身體即刻如破口袋一樣癱在地上。

帕瑟芬妮用手在吧檯上敲了敲,說:「酒!」

看看那隻染滿了血的手,吧檯後的老頭聳了聳肩,直接拿出一瓶自釀的烈酒,推到了帕瑟芬妮的面前。她一把抓過酒瓶,直接對著瓶口灌了大半瓶下去,這才擦了擦嘴,吐出一口強烈的酒氣。她忽然劇烈地咳了起來,噴出一口淤血!血是紫黑色的,裡面還有許多已經凝結的細小血塊。很多人又在看著她的腿,不是因為修長筆直的線條,而是因為正不斷從靴筒中滴落的鮮血。血一滴接著一滴,連綿不絕地落下,很快在地面上積出了一個小血窪。

雖然音樂聲仍然震耳欲聾,可是血滴聲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心底。

地上的女人掙扎著翻了個身,在血泊中向酒吧外爬去。她的動作遲鈍緩慢,根本不可能逃得掉,但她卻不放棄每個機會,哪怕根本就不是機會。

帕瑟芬妮又灌了一大口酒,用烈酒將嘴裡殘餘的血氣洗去,然後右手一抬,看也不看就是一槍!

瑪格納姆巨大的咆哮瞬間壓住了全場的音樂,酒吧吧檯上的玻璃杯全被震破,破裂的酒瓶中烈酒象噴泉一樣湧了出來。女人的腿上猛然綻起一團血花,身體從地上彈了起來,又栽回地上。她趴了一會,居然再次頑強地撐起身體,不過這次再也沒有力量挪動哪怕是一小步了。這個女人的生命力頑強得讓人吃驚,並且以威力著稱的瑪格納姆也只能在她腿上造成一個並不起眼的傷口,可見她身體防禦力的強韌。

酒吧裡的男人和女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

已經有人看出地上的女人至少有六階以上的防禦,畢竟能夠在這個時代活下來的人都還有點眼力。八階能力者已經足夠推平這個聚居地,現在卻只能在血泊中掙扎。那坐在吧檯上的這個女人,又會是什麼人?

吧檯後的老人當然看出了帕瑟芬妮的可怕,也知道她絕對不能輕易招惹。不過活到這個年紀的老人雖然沒有什麼卓異的能力,卻有洞悉人情事故的本領,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沉默,更不能表露出任何特別的表情。就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酒客,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所以他探出頭看看,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這個女人是什麼人?」

帕瑟芬妮再喝了一口酒,在嘴裡漱了漱,吐出來的卻是半杯溫熱粉紅的酒液。聽到老人的問題,她毫不在意地說:「她嗎?她只是貝布拉茲手下的一條狗,人造的,不過的確挺厲害。」

貝布拉茲?

老人和圍觀著的人群起初是疑惑,因為血腥議會的議長遠遠脫離了他們的生活,在資訊並不發達的現在,荒野流民中聽說過貝布拉茲這個名字的人絕對是極少數的異類。除老人外,另外兩個人臉色猛然一變,悄悄向人群后面退去,慢慢挪向門口。老人的臉色依然平靜,可是擦著酒杯的手卻忍不住開始顫抖。

整瓶酒都喝下去了,燃燒的酒精讓帕瑟芬妮感覺到腦袋有些沉,但是火熱的感覺卻溫暖了因為失血而變得冰冷的身體。酒精還讓神經末梢變得遲鈍,藏在衣服下的滿身火辣辣的傷口也不那麼疼了。

帕瑟芬妮從上衣口袋中掏出幾根針劑,放在吧檯上,對老人說:「這些給你,換一桶汽油、柴油或者其它的什麼油來!」

老人的眼皮跳了跳,過人的見識立刻讓他認出了這幾根針劑的來歷,暗黑龍騎制式戰場急救藥。在荒野上,這些東西可絕不常見,屬於能夠救命的好東西,別說換一桶汽油,就是一噸也足夠換了。

不過這灰髮的女人明顯身有重傷,卻怎麼不把它們用在自己身上?老人心中疑惑,卻知道這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他不動聲色,用大手蓋住了幾支藥劑,收回手時,桌面上已空空如也。他對後廚的幫工吩咐了幾句,幾分鐘後,一大桶品質上佳的汽油就被放到了帕瑟芬妮面前。帕瑟芬妮沒有俯身,而是用皮靴後跟在油桶上輕輕一踢,防鏽鋼板製成的油桶就整個被切了下來,象用刀具切割過的一樣整齊。

聞到了濃重的汽油味道,帕瑟芬妮明顯對油品十分滿意。她倒是沒想到在這種聚居地中也能找到燃料級的汽油。汽油因為燒起來很乾淨,所以很合她的心意。老人深深知道做生意的訣竅,這筆交易他已經賺得足夠多,沒必要再在汽油上動手腳,所以直接拿出了珍藏品。

帕瑟芬妮的腳一動,似乎是不小心踢翻了油桶,汽油猛地潑濺出來,倒在吧檯上,也有不少直接濺到了她身上。她的腳輕輕一勾,又輕輕巧巧地把油桶扶正。看著還剩大半桶的汽油,酒吧裡的人們臉色再次變了變,好多人悄悄滅了嘴上的煙。

帕瑟芬妮左腿仍高高擱在吧椅上,右腳踩著汽油桶,握著瑪格納姆的右手在身側晃著,左手則抓著酒瓶,時不時灌上一大口。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瑪格納姆再次噴吐出火光,子彈射入女人的大腿,讓剛剛爬起來的她再次倒下!

女人似也知道再不可能有逃生的機會,於是努力抬起頭,盯著帕瑟芬妮,充滿怨毒地說:「就是殺了我,你也跑不掉的!議長一定會抓到你,然後把你的身體做成玩具,每天都會有上百個男人狠狠地幹你的身體!那時你是死是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有無窮無盡的男人,就算你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也會有數不清的男人排著隊幹你的,你會連只母豬都不如……」

惡毒的詛咒成串地從女人嘴裡噴射出來,然後被瑪格納姆巨大的槍聲打斷。威力十足的子彈撞飛了她整排的牙齒,並且撕爛了嘴和舌頭。

一槍轟爛了女人的嘴,帕瑟芬妮好象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時時拿起酒瓶,向喉嚨中倒下一口烈酒。湧上的血被火辣的酒精生生衝了下去,內部破損的眾多傷口則在反覆抽搐地痛著。帕瑟芬妮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不那麼沉重了,逐漸逐漸地變輕。一向警覺的她居然沒有注意到酒吧中已經空曠了許多,很多人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音樂依舊在繼續著,強勁的節拍象浪濤般拍打在心上,讓帕瑟芬妮喘不過氣來。無人能夠聽到她的喃喃自語,「你這個傢伙!一走就再也沒有訊息,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我也不能再為你多做些什麼了。唉,果然不能做壞事呢!梅蒂,抱歉搶了你想要的男人,從最開始的時候起我就是故意的。我怕錯過了那個傢伙,不知道還會不會遇到同樣的人。唉,那個傢伙啊,本來還期待著他把我壓在下面的那一天呢……」

一陣強烈的刺痛讓帕瑟芬妮皺起了眉,並且讓她清醒了些。她抬起頭,看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冷笑了一下。

「你放心,就是我死了,他們也不會得到這具身體的!」

帕瑟芬妮冷冷想著,靴尖一下一下地踢著汽油桶,裡面的汽油盪漾成圈。

在血腥議會腹地,中央生物實驗室已經成為防衛的重中之重。遼闊的建築群中時時會迴盪起不屬於人類的吼叫聲。自從這裡換了主人之後,以往從容不迫的風格就徹底轉變,黑暗與嗜血氣息時時會盤旋在中央生物實驗室上空。然而在瘋狂般的氣氛下,新成果的推出速度的確是康納博士主政時的十倍不止,幾乎每天都有嚴格封閉的卡車駛出實驗區。只是偶爾看到卡車運送的那些非人非獸的恐怖怪物時,就連見多了變異生物的冷血衛兵們也會深感不寒而慄。

此時此刻,陣陣歇斯底里的憤怒咆哮正迴盪在主樓的周圍,甚至還有大批的儀器從窗戶中扔下!無論是衛兵,還是實驗研究員,看到這一幕的都噤若寒蟬,只當什麼都沒看見。因為這棟宏偉的大樓是現任主管加德勒的專屬實驗室。而無論實驗儀器多麼昂貴,哪怕整棟樓裡的實驗儀器都被砸了,也輪不到他們來管。

隨著戰爭的深入進行,以及接二連三地取得成果,加德勒的地位也水漲船高。現在整個實驗基地他已是不折不扣的獨裁者,議長專門給他配了四個高階能力者作為衛士,而且只要加德勒想,他可以對實驗基地內的任何人生殺予奪。

或許是多年壓抑,或許是驟然得到過大的權力,或許只是扭曲的性格終於可以盡情展現,加德勒幾乎絕大多數清醒時間都處於神經質的狀態。幾個月來,光是被他親手虐殺的男人女人就不下十個。只要有可能,沒有人願意出現在他的面前。但是不得不承認,處在神經質狀態下的加德勒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總會有種種不可思議的想法,並且都能付諸實施。

不過這個夜晚,敏銳的人會感覺到加德勒有了些不同。可是不同在哪裡,卻沒人說得出來。

加德勒雙眼通紅,正死盯著面前的一個培養皿。培養皿中飄浮著一個赤裸的女人,她很美麗,身體也健康有力,閉著眼睛,在培養液中載沉載浮。

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是一個不錯的女人,除了五十釐米的身高。

她看上去就像一個等比例縮小的模型,但不光有細節,而且還能夠呼吸,如同有著自己的生命。但是現在,她光潔健美的身體上卻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正從傷口中滲透出來,甚至臉上痛苦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和帕瑟芬妮拖著的女人長得完全一樣。

就在加德勒眼前,女人的身體猛然一顫,下半邊臉居然整個炸開,培養液中立刻泛起一團血霧!看著女人美麗容貌盡毀於一旦,加德勒猛然泣號起來,一頭撞在培養皿上!泛著油光的頭徹底砸爛了培養皿,也被破片劃破。當加德勒抬起頭時,血混合著培養液不斷從腦門上流下。

「八階,八階啊!八階怎麼會死,怎麼會!艾琳,你可是有好多個八階,怎麼會這樣!是誰殺了你,是誰,是誰?」

加德勒捧著微型女人的身體,號叫聲在整座大樓中迴盪著。

基於康納博士留下的前三號選民身體,加德勒用光了得自蘇的基因材料,終於創造出了艾琳。艾琳擁有多項八階格鬥域能力,超卓的智慧和超過三十年的生命,而且十分美麗,是「伊甸園」計劃最後也是最完美的產品,更是加德勒幾十年被壓抑的智慧之火的總爆發。而艾琳最具價值的是,她仍然可以通過戰鬥提升實力,和普通人類完全一樣!只有從這個意義上,她才能夠被視為完整的生命體。而此前的那些選民,更可以看成是有著人類外表的畸形。

從她的心臟開始強勁搏動的一刻起,加德勒就發現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愛上了自己的造物。而艾琳剛剛走出培養槽,他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作為造物,艾琳無法,也不知道反抗自己的創造者。

接下來的半個月,加德勒一步都沒有出過房門。他只是和艾琳在一起,生活,做愛,休息的時間則不停地給她講解著這個世界,間中還穿插著大量自己的生平。當然,所有的觀點都是從他自己的視角出發。大多數時候,加德勒都是語無倫次,艾琳只是靜靜地聽著,用她超常的智力理解著他所說的一切。直到某一天,加德勒才猛然醒悟,想起應該將艾琳記作失敗品,並在檔案中註明已銷燬。想到這個的時候,汗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衣服!

可是已經晚了,當加德勒衝出房門時,帶著議長命令的軍官已經走進了中央實驗室大門。

作為迄今為止最強大的選民,艾琳毫無懸念地被徵召,沒有商量餘地。在加德勒的苦苦要求下,特殊部隊的總長終於答應讓她多留一天,並且在正式出戰前安排一個為期三天的戰前訓練,以提高她在戰爭中的生存機會。

艾琳留下的最後一晚,加德勒並未和她進行最後的激情,而是瘋狂工作了一個通宵,培養出一個艾琳的縮微版本。這個版本和艾琳本體有著天然的聯絡,如果艾琳受傷了,那麼她相應的部位也會出現破損。

在艾琳第一次正式出戰後,加德勒就守在縮微標本前,然後,是折磨他到將近發瘋的一日一夜。從最初受傷後不久,加德勒就發現艾琳其實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但身上的傷痕還是在一處處地增加著。這個事實崩斷了他心中最後一道堤防。

加德勒衝進自己的辦公室,在輸入冗長的密碼後,開啟了封鎖嚴密的保險櫃,從裡面取出兩枚冰封的針劑。

捧著兩支針劑,加德勒抬起了頭,看著面前的大螢幕。他的辦公室很大,佔據了一整面牆的螢幕上,始終播放著基因鎖的解析圖。而現在,極度複雜的基因鎖已經解開了四分之三,只有最後一部分仍處於鎖定狀態。數以萬計的基因片段漂浮著,並且無規則地旋轉移動。螢幕右下角顯示的數字是65535,這是已經解鎖的基因編碼片段數字。而其中加德勒真正弄明白意義的編碼還不超過一千個。資訊並不僅僅儲存於基因編碼之內,各編碼之間相互的運動軌跡規則中儲存著更多的資訊。但這絕不是當前的計算中樞可以解開的秘密,也不可能是下一代或是幾代新的計算中樞能夠解決的。加德勒甚至懷疑按目前的技術進步速度,哪怕一百年之後,是否就有可能解開深藏其中的秘密。

加德勒很清楚,到目前為止,他所取得的所有成就都是建立在對解開的基因編碼進行破譯上,而除了第一次的偶然,其餘的基因鎖其實都是自行開啟的,和他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不過他雖然沒法破譯,但仍可以複製,雖然複製的也只是一小部分。這兩支針劑中裝載的就是部分複製基因,具體效果如何,就連加德勒自己都不知道。

他推開另一側牆壁上的暗門,門後竟是一間暗牢,一個赤裸著的男人被鎖在囚牢內。一看到加德勒,他立刻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不停地向角落裡縮去。然而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鎖在牆壁上,根本就躲不到哪裡去。

「博士,好久不見了!這次我為你準備了全新的禮物,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

加德勒嗓音尖細銳利,帶著刻意做作的甜膩,再加上不停滴油的禿頂,顯得格外噁心和恐怖。

「你……」

囚牢中束縛著的竟然是康納博士,這個昔日的天才,曾經血腥議會的風雲人物,眾多大人物青睞和倚重的物件,現在不光成為囚犯,而且顯然已被折磨得失去了全部的意志和尊嚴,除了閃躲和恐懼,就連叫罵的勇氣都沒了。

加德勒取出一支針劑,放在旁邊一臺巨大的儀器中,然後啟動。沉悶的轟鳴聲中,強力輻射束激打在針劑上,啟用了裡面的基因片段。雖然針劑溫度顯示只有零下三十度,溶液卻開始沸騰。啟用完畢,加德勒拿出針劑,走進囚牢,把針尖對準康納的心口,慢慢刺了進去,一邊盯著康納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一邊慢慢地說:「我給你做了那麼多年的助手,很承你的照顧,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得好好地報答。我知道,‘伊甸園’計劃就是您的畢生夢想,您一直想製成使徒級別的人造兵器。您看,這支針管中的東西,就是有可能造就使徒的鑰匙!它是解開了大部分基因鎖的入侵者複製品。這種東西可不多,只有兩支,而且也不會有更多了,因為最後的材料都用在裡面了。正好,您一支,我一支,看看我們之間誰才可能成為真正的使徒吧!哈哈哈!作為您曾經的助手,我一定要給你一個機會,這就是你最後的機會,活下去的機會!怎麼樣,我這份禮物非常不錯吧?哈哈哈哈!」

康納抽搐顫抖著,針尖已經完全刺入心臟,針管中沸騰的液體慢慢注入,充斥了他的心臟。康納全身猛然一震,慢慢垂下了頭。加德勒卻仍把所有的藥劑都注入,才停了手。他連針管都不拔,而是取出第二支藥劑,開始啟用。

等待的過程短暫卻又漫長,加德勒看著逐漸沸騰的藥劑,洋溢著瘋狂扭曲的笑容,油一滴滴從頭頂滑落,流進眼裡,他卻完全不眨一下眼睛,開始擴散的瞳孔中只有那支正在閃亮的藥劑。

啟用終於完成,加德勒拿起針劑,用力刺入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針尖刺入心臟的感覺!沸騰的藥劑象火一樣流入心臟,燒灼的痛苦讓加德勒幾乎窒息。要靠在鐵柵上,他才能支撐著不倒下。

「康納!我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管我們誰成功了,都可以吃掉對方!不過,我能夠打敗你一次,就一定能打敗第二次,活下來的一定會是我,是我加德勒!艾琳……等著我,我會把全世界的人都殺光,給你……陪葬!」

加德勒的聲音逐漸低落,身體也軟倒在地。他並未看見就在身後的辦公室中,基因圖譜正在快速解鎖,最後的禁制正在消失。如果看到這一幕,或許他會改變主意的。

夜色濃厚陰鬱,到處都迷漫著血與火的味道。

雖然夜已深了,不過莎莉和神父都沒有睡。在同一盞灰暗的燈下,莎莉正在埋頭畫著新工廠的設計藍圖。能源是最珍貴的東西,也只有神父和莎莉能夠在晚上用燈,但也只能共用一盞。

莎莉正在設計的是一個簡單的人工食品合成工廠,已經完成了最主要的部分,現在進入後期完善階段。工廠的特點是低成本和低能耗,並且用的裝置都是可以用荒野上找得到的原料製造。它可以將荒野上最常見的幾種植物和變異動物混合加工成一種合成食物,當然談不上任何口味,而且也仍然會殘留大量有害物質以及輻射,甚至為了消除輻射還增加了幾種有毒的新增劑。不過它的意義在於把不能吃的東西變成了能吃的,雖然吃了會少活幾年甚至十幾年,不過總是比沒得吃強。而且荒野上生活著的人們,其實也活不了那麼久。

莎莉每天只會睡兩三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工作著。工作中的她,側臉上似乎都籠上了一層光輝,顯得聖潔而美麗。

神父正在翻閱著《啟示錄》並會在其中作些批註。他偶爾會抬起頭,看到埋頭工作的莎莉時,就會微微一笑。這個女孩,還不明白自己的潛力有多麼大,更不知道自己正在設計的東西對這個時代的意義。

夜空中一陣隱約傳來的機械轟鳴打破了寧寂。莎莉疑惑地抬起頭,向窗外的夜空望去。她什麼都沒看見,抓了抓捲曲的長髮,疑惑地問:「神父,剛才那是什麼聲音?怎麼感覺……有些象飛機?我是幻聽了嗎?」

神父把手放在《啟示錄》上,想了想,說:「不,那是一個時代開啟的聲音。」

莎莉哦了一聲,抓抓頭髮,繼續工作,沒有在意,反正神父經常這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