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抬起滿是粗毛的大腳,狠狠向前方的空氣踹去!
在周圍人看來,這完全是洩憤用的一腳,無聊到接近愚蠢。但在這個人人慌張的時候,誰都顧不上嘲笑他。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踢到半途,膝關節處突然出現了一條醒目的血線,隨後他的腳掌連同整個小腿都從身上脫離,旋轉著飛上空中。在暗淡的紅光照耀下,一串飛散的血珠卻紅得格外刺眼!
黑人呆了一刻,才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同時腿上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撕心裂肺般地慘叫起來。
在走廊上,本來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現在了一把刀。那是一把形狀奇特的刀,薄而彎的短刃已經用地上那條黑乎乎血淋淋的腿證明了自己的鋒利。握刀的手短粗有力,奇異的是,手上的肌膚呈琥珀色,而且泛著一層明顯的油光。隨著這隻手的出現,濃濃的酥油香氣開始在走廊中蔓延。
一個矮壯的男人憑空出現,赤裸著上身、光頭和紅色長褲都是非常醒目的特徵,在帝國中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時意味著什麼。
「紅袍武士!」
不知道是誰尖叫了一聲,恐懼瞬間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象沒頭蒼蠅一樣亂闖胡撞,甚至有人在慌不擇路之下一頭向這個紅袍武士撞了過來!
紅袍武士神色肅穆,眼中卻可以看到隱藏著深深的憤怒。他的任務是潛往總督宮殿,襲殺那裡的一切人等。但是他剛剛潛入金字塔沒多久,塔內就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然後局勢變得一片混亂。在封閉的走廊中,這群慌亂中跑過來的普通人把所有的空間都堵死了,沒有給他留下一點閃避的餘地,甚至其中一個突然轉向的人還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本不準備把力氣浪費在這些螻蟻般的普通人身上,想借著混亂從人群中穿過去,不附加能力的衝撞暫時還破壞不了他的潛行能力,可是黑人隨後歇斯底里的一腳和滿嘴的汙言穢語卻成功激起了他的怒火!在太陽帝國的傳統中,紅袍武士都是太陽神的近侍,靈魂會在死後升入太陽核心,那是太陽神的神國,他們將在那裡與神一起得到永恆。所以無論在哪裡,無論面對誰,紅袍武士都有著崇高的地位,何曾受過如此侮辱?
而另一方面,在眼前這些普通人的眼中,這名紅袍武士實是死神無異!
短刀的速度已經快得讓人分辨不出它的軌跡,但是那一串串在空中拉出的血珠卻把它揮舞的痕跡勾勒出來。紅袍武士一步步向前走著,光著的大腳踏在紅巖鋪就的地面上,不斷有沉重的迴響,象是死神的鼓點。每一秒,紅袍武士都會揮出數十刀,或者落在幾個人身上,或者由一個人承擔。串串血鏈瞬間在空中織就了一張血網,將紅袍武士從中走過時,血網就披在了他赤裸的身體上,轉眼間就為琥珀色的肌膚刷上一層濃郁流動的血色。
這,就是神之武士的紅袍。
面對著十幾個只顧逃命的普通人,紅袍武士已經連虐殺都算不上,他是在肢解著這些阻擋了他前進道路的障礙物!比如那名辱罵過紅袍武士的黑人就被一刀挑起,隨後就詭異地浮在空中!他的身體是被一刀刀極速切削的力量託在空中的,而紅袍武士在他面前整整站了兩秒!隨後,紅袍武士從黑人身側繞過,黑人表情呆滯,浮空的身體終於落在地上,卻瞬間分散成數百小肉塊,四處滾散,血則噴射成霧!在血與碎肉之間,浮現一具完整且潔淨的人骨骷髏。
在神之武士的手中,殺人已經成為一種藝術,但短刀的刃鋒卻始終如一的雪亮光潔。
沉浸在憤怒和殺戮中的紅袍武士忽然察覺到一絲寒意。他猛然停下腳步,向周圍望去。此刻他已經站在走廊的轉角處,身後是肉塊與白骨鋪成的路,潺潺的血液是路側的溪流,前方是黑暗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盞應急燈,暗淡的紅色只照亮了它周圍一小塊地方。三名殘存的獵物正跌跌撞撞地跑著,過度的恐懼幾乎抽乾了他們的力量,有一個人摔倒,甚至都忘記了站起來,竟然就此趴在地上向前爬著。
只要半秒鐘,紅袍武士就能夠撲殺這三頭獵物。剛才他甚至想好了下一刻出手的殺人法,刺破肝臟是不錯的選擇,致命,足夠長的痛苦,而且節省時間。他已經在這裡浪費了太多的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倒霉的同伴觸發了警報,但從另一個角度看,混亂也給他們的刺殺帶來了許多方便,至少這些本來會被最後掃除的障礙物自動跑到面前來,不用在偌大的金字塔裡四處搜尋。
可是紅袍武士雙腳牢牢釘在原地,沒有挪動一分一毫。他抬起頭,向頭頂望去。
不知什麼時候,一頭奇異的生物已經懸掛在通道的頂壁,正用一雙幽綠的眼睛盯著他。這是一個狼一樣的生物,不,嚴格點說,它只有頭部長得象狼,長而尖的前吻顯然具備非同小可的殺傷力,而四肢比普通的狼長了至少一倍,寬而粗壯的前身和收束流暢的下半身顯示出卓越的靈活性。它的足底似乎有隱形的磁石,居然可以掛在光滑的頂壁上,而頭部反扭了一百八十度,就那樣注視著紅袍武士。
「這是什麼?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紅袍武士心底有些駭然。但他信心仍在,任何猛獸都不可能是嚴格訓練的紅袍武士的對手,哪怕是帝國那些體型巨大、力量驚人的戰爭巨獸也不可能。
就在此時,頂壁上的狼型生物忽然撲了下來,一雙大得不成比例的前爪彈出長度堪比紅袍武士手中短刃的利爪,向他頭臉抓來!而尖銳的風聲顯示這一撲的驚人速度和力度。
噹的一聲,紅袍武士的短刃已擋住了切來的狼爪!他手臂上的肌肉一陣顫動,即使有以下對上的方位劣勢,他仍是沒有想到這隻異生物的力量竟然會大到如此地步,幾乎超過了五階力量的能力者!帝國的生物兵器中也只有兩三種的力量比它更大,但那些都是戰爭巨獸,體型至少是它的數十倍!擁有如此力量的同時,它的速度也快得異乎尋常,讓以暗襲、力量和速度著稱的紅袍武士也感覺到了壓力。而且在巨大力量的對撞中,它的爪子居然沒有被材質特殊的短刃削斷!掃到與刃口對峙的利爪上那微不足夠的小缺口,紅袍武士的臉色開始陰沉。
前爪被擋,它兩隻後爪如毒蛇般探出,六根同樣長達二十釐米的利爪彈出,狠狠插向紅袍武士的肚腹!這一下只要抓實,就是有標準六階防禦力的紅袍武士也會被當場開膛!
紅袍武士短刃向前一推,強大的力量把它震得向後飛出,隨後閃電下擊,擋開了插向腹部的後爪,最後短刃則在空中消失,以超出肉眼捕捉能力的速度剖向它的肚腹!以牙還牙,紅袍武士決定把它也開膛,對任何生物來說,這都是致命的重傷。
狼型生物一聲嚎叫,空中一個翻滾,詭異地向後彈出,然後四肢著地,穩穩地落在地上。它的姿勢很詭異,身體幾乎是貼伏在地面,雙眼死死地盯著紅袍武士。這個姿勢下,它隨時都可能暴起,再次發起狠厲的攻擊。
不過紅袍武士露出殘忍的笑容,他清楚知道,剛才那一刀已經得手。
雖然那怪獸的肌肉極端堅韌,簡直硬如鋼絲,但也被短刀切斷了整整一束。中了這麼一刀,狼型怪獸的反應速度必然大打折扣,更加不是他的對手了。
紅袍武士大步向前,被他肆無忌憚的衝勢一激,狼型異獸低吼一聲,猛然如炮彈般彈起,利爪披頭蓋臉地向他抓去。
「喝!」
紅袍武士斥喝一聲,左臂一抬,居然以血肉之軀硬擋利爪,右手的短刀已快得若一抹浮光,沒入對手的胸肋!而狼型生物可以抓開鋼鐵、刺穿岩石的利爪,在紅袍武士粗壯的手臂上居然只能刻出幾道僅有一釐米深的傷痕。這種程度的傷,也就比破皮稍微嚴重一點。可是紅袍武士的一刀卻是貼著對手的前爪根部刺入胸肋,整個刀身全部楔入,直沒至柄,哪怕沒有刺中哪個內臟,光是切斷的肌肉也足以再次削弱對手的攻擊和行動能力。
短刃疾進疾出,在狼型異生物身上連捅三記,紅袍武士才左臂一揮,把它狠狠甩在對面的牆壁上!轟的一聲,堅硬紅巖砌成的牆壁竟然被異狼的身體撞出一個淺坑,裂紋蔓延出數米!它一聲嗚咽,身體從淺坑中滑落,又恢復成了四肢踞地,身體貼伏地面的進攻姿態。但是這一次,開始有暗色的血從身下流出,甚至能夠看到它身側恐怖的切口。
紅袍武士冷笑著,左腳踏前一步,準備徹底把對手肢解。作為一隻沒什麼智慧的生物兵器,能夠讓他受傷,已經算是威力十足。就在他踏出這一步後,忽然從眼前這隻狼形生物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嘲弄。
等等,嘲弄?怎麼會是嘲弄?紅袍武士心頭劇震。出身太陽神廟的他和不少生物兵器打過交道,其中不乏具備某種程度高智慧的物種。它們會憤怒、高興、悲傷、畏懼,但絕不會嘲弄。只有已經發展出足夠高度的文明和社會形態的種族,才會出現嘲弄的情緒。紅袍武士確定自己不會看錯,難道說這頭看上去只是靠著本能在戰鬥的野獸,竟然會是某個具備高度文明的種族?
就在一怔之際,紅袍武士忽然感覺到自己正上方吹下來一縷微弱的氣流,它吹拂在光滑油膩的頭頂,於油層上掠起一道小小的漣漪。
幾乎在漣漪形成的同一時候,紅袍武士的短刀就閃電上揮,架住了悄然刺來的一爪!藉著反震力,紅袍武士大步退後,幾步就退出轉角,同時避開了凌空抓來的兩隻後爪。
又是一隻狼型異生物出現在紅袍武士面前。然而紅袍武士忽然覺得肋下有些微涼意,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堅如崗巖般肌肉覆蓋的肋部多出三道深達三釐米的劃痕,裂口外翻,從肌肉紋理斷裂的切面處幾乎可以看到肋骨。他霍然抬頭,死死盯著人立在轉角後,正緩緩收回前爪的狼型生物,眼中已佈滿了殺氣。
三隻霍爾奎拉!
雖然其中有一隻已經重傷,但仍然讓紅袍武士感覺到一些壓力。至少在這狹小的空間中,他自己的騰挪閃移受到束縛,戰鬥力頗有影響。而潛行隱身等能力在顯然嗅覺敏銳的對手前也失去了作用。他已受傷兩次,雖然目前還只能算是皮肉之傷,沒有碰到任何重要的組織,但是他心裡明白異狼的攻擊威力很大,如果不在相應部位提聚防禦能力,所受的傷就會重得多,比如肋下的傷勢就是如此。
如果再多來幾隻……這個想法剛一浮現,紅袍武士就全身一震,短刃向前平平一推,擺好防禦之姿後,方才緩緩回頭。在他身後幽長的走廊盡頭,亮起了四點幽綠的光芒。而在前方的走廊拐角後,他也感應到了兩股兇厲的氣息正在潛來。
一共是七隻霍爾奎拉!
紅袍武士臉色肅然,手中短刀在掌心一個翻轉成倒握姿勢,左手據拳,全身肌肉蠕動,呼的一聲噴出了一口白氣。琥珀色的肌膚下開始泛起隱隱的流光,整個人似都變成一尊琥珀刻成的雕像,而在肌膚下流動的,則是高熱的火!
他已經完全激發了身體內潛藏的聖漿之力,整個人如一輛燃火的坦克,一往無前地向面前已經受傷的那隻霍爾奎拉衝去,攻敵最弱的一環!呼呼兩聲,兩隻霍爾奎拉從身後撲來,鋒利無匹的利爪搭在紅袍武士的後背上,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裂帛聲後,留下整整十二條見骨的劃痕!
紅袍武士恍如不覺,砰的一聲悶響,左拳如拆城鐵錘般砸飛了一隻霍爾奎拉,右肩再度靠飛一隻,然後短刀一劃,這次他的刀勢不再是尋找縫隙楔入,而是大開大闔力若千鈞斬落之勢,第三隻霍爾奎拉半隻前爪被硬生生地切了下來!
紅袍武士已經衝到了受傷的霍爾奎拉前,面對人立起來的對手,他一聲悶雷般的怒吼,竟然一頭砸在霍爾奎拉的狼吻上!
由整塊巨石構建而成的走廊通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牆壁上再度出現了一個沉達幾十公分的大坑,碎石不斷脫落,而在淺坑中央,紅袍武士的光頭深深地嵌了進去!
光頭已經整個貼上了粗糙的巖面,在光頭和岩石之間原本的障礙物,那隻霍爾奎拉的狼頭,則已在巨大的擠撞力下碾成了一攤碎骨與體液的混合體,沿著石塊的裂隙向四周蔓延。
沉重的一擊讓紅袍武士也有些眩暈,就在他動作停滯的瞬間,幾頭霍爾奎拉迅若閃電一擁而上,將他整個人都撲壓在了下面。
劇烈的震動並未使掛在走廊轉角高處的應急燈熄滅。在暗淡的紅光下,紅袍武士以及霍爾奎拉們在牆壁和地面上投下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影子。
紅袍武士熟悉而沉悶的低吼再次響起,他將頭從牆壁中拔了出來,隨後砰的一聲悶擊,牆壁上的影子一拳擊出,拳鋒前的一頭狼影倒飛而出,中拳的部分和身體其它部位扭曲成了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但是另一頭霍爾奎拉立刻撲上,幾乎掛在了武士的手臂上,牆壁上瞬時出現了一大片飛濺的血點!霍爾奎拉們再次將紅袍武士壓了下去,被擊飛的那頭霍爾奎拉則翻身爬起,一瘸一拐挪向戰團,然後顫抖著躍起,壓在了狼團最上方。
在走廊的牆壁上,影子在劇烈變化著。武士一次次從狼堆中站起,或用頭,或用拳,或用膝撞腳踢,將一隻只霍爾奎拉擊飛,每一次神勇的爆發,都會為牆壁刷上一層新的血霧。然而那些被擊飛的霍爾奎拉有著異常頑強的生命力,一次次地爬了回來,撲在武士身上!
走廊中,紅袍的吼聲、喘息聲和沉重的擊肉聲交織迴響著,間中還有始終不曾停歇的慼慼喳喳的牙齒利爪和骨頭摩擦的聲音。走廊也在晃動,牆壁、地面、甚至是頂壁不斷出現重拳轟擊的坑洞和利爪的刻痕。那些以堅固出名的紅巖上,面積數平方米的淺坑已是密佈,更多的則是有時會深達十釐米的爪痕!
牆上的血漿越來越厚,武士的吼聲則漸漸低沉。數頭霍爾奎拉擠在一起,最後只剩下撕咬和進食的聲音。
由始至終,霍爾奎拉們都沒有嚎叫或者咆哮,即使受到重創時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它們只是在沉默地戰鬥和殺戮著。
片刻之後,五隻霍爾奎拉拖著武士和兩隻同類的屍體,離開了這裡,消失在黑暗深處。
只有數不清的拳坑爪痕,以及厚得化不開的鮮血,默默記載著剛剛發生的戰鬥。
這時金字塔內的警報已經停止,可是混亂卻是愈演愈烈。到處都是女人們刺耳的尖叫和激烈的槍聲,爆炸聲也此起彼伏。每一下沉悶的爆炸都會加劇混亂。蘇以單純的高壓手段奪下的權利這一刻顯示出了脆弱性,在突如其來的打擊面前,大多數人都不知所措。而當最初的一批人開始逃跑後,所有人都發覺這種行為似乎沒有後果,至少暫時他們沒有看到制裁。
金字塔內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座寶庫。在混亂中,一些失去約束計程車兵開始將槍口對準平民,並且衝向一處處重要的地點搶掠。沒有人告訴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實上也很少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在黑暗和火焰中,人們心底的恐懼與慾望被徹底激發出來。大量茫無目的奔逃的人們,以及少量乘亂打劫的暴徒,正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
動亂如一道道漣漪起於底層的數個角落,不斷匯聚、碰撞、攪動,掀起狂瀾沿著金字塔層層席捲而上,最後開始衝擊曾經至高無上的頂層。
在金字塔頂層的總督宮殿中,戰士們已緊張得滿頭大汗。他們躲在戰位中,無情地用子彈收割著一條條生命。已經是第三波想要衝擊總督宮殿的暴徒了。暴徒們缺乏組織,也缺乏可以攻破要塞工事的重火力,其實並構不成威脅。要知道總督宮殿的外牆是由一米厚的整塊岩石砌成,內外各一層。但是守衛著總督宮殿的戰士們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他們同樣在擔心著自己的未來。
現在來的只是暴徒,或許過一會帝國的鎮壓部隊就會出現在視線裡!
每個戰士都想知道瑪卡城外的戰果,不過這個問題,就是積威數十年的老人也無法解答。他只能用自己的威望讓戰士們依然呆在戰鬥位置上。但他也無法保證,一旦帝國軍隊出現,這些戰士會不會立刻倒戈。
從步話機的吵成一片的頻道中,老人捕捉到幾聲瀕死的慘叫。這些聲音都屬於同一個戰位的戰士!防線被突破了?這是老人第一個想法。他想了想,從筆挺的禮服口袋中取出一隻飾有漂亮花紋的銀色手槍。這隻做工精細,稱得上是工藝品的沙漠之鷹是穆雷在某次高興的時候賞給他的,老人從沒想過會有用上它的一天。
老人邁著仍稱得上鎮定的腳步沿著橫貫宮殿的主通道向另一頭走去,可能出了問題的戰位就在那個方向。走廊裡仍然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安靜,處於中央部分的殿室現在還算是整個金字塔裡最安全的地方,衛兵都被派去了各個戰位,僕人和侍女縮在各自的房間裡,根本沒有人敢四處走動。
甬道的頂端就在眼前,轉個彎就是通向那個戰位的支路,拐角的不遠處應該有一盞應急燈,牆壁後露出極為微弱的暗紅光暈。突然老人停下腳步,手指悄悄地搭上了扳機。
光暈搖戈了一下,那是活物的影子,老人正想有所動作,前方升起兩點幽綠的光芒。那是一隻霍爾奎拉,老人曾在培養基地的透明槽裡見過這種生物泡在培養液裡的模樣。而且蘇在離開之前,也特意向他交待過要留意這種名為「霍爾奎拉」的培養物。
當老人看清霍爾奎拉的模樣,不由呆滯了一下,後者人立著趴在牆壁上,前爪下按著一張紙,抓在另一隻爪子中的赫然是筆!
就在這一錯愕之間,霍爾奎拉敏捷地躍到老人面前,把那張紙塞入他手中,隨後反身消失在黑暗中。
老人低下頭,紙上有幾個歪歪斜斜,但完全可以清晰辨認的字,「主人,要求,走,葉莉婕。」
而此時在紅袍武士和七頭霍爾奎拉殊死搏鬥過的那條走廊中,卻突然寂靜下來。這也是一條通向塔外的通道,而且是為人所熟知的通路。但是奔跑著的人群,只要到了走廊通道入口,就會轉身離開,選擇另一條通路。走廊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而在這個時代,即使是普通人的感知能力都要遠遠超過舊時代。嗅到這麼濃冽的血腥氣,沒人會想繼續往前去看一眼通道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過了一會,在幽深走廊的另一端,還是響起了腳步聲。腳步聲不急不緩,節奏從容,一路延伸過來。可是隨著腳步聲的臨近,卻又在昏暗的走廊中看不到任何身影,顯得無比的詭異。
在滿地半凝固的鮮血中,出現了一個個腳印,一路延伸過來,表明的確有人正在走近。腳印在一地的屍體間停了停,似是在檢視著屍體上的傷口。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去,直到走廊盡頭,站到了戰場邊緣。
在暗色的燈光下,一個隱約的身影被勾勒了出來。他在空氣中嗅了嗅,輕聲自語:「是哈諾克,沒錯,這是聖漿燃燒的味道,看來用不著救他了。」
他站直了身體,再次隱入黑暗,向通道另一端走去。地面上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一隻手的輪廓時隱時現。
那是一隻穩定而有力的手,手臂上纏繞著兩根鐵鏈,在長長鐵鏈的盡頭拴著兩頭狼型生物的屍體。
那是兩頭霍爾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