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神秘氣息的安息地,只是海岸線上一個平凡的小鎮而已。這裡有一座小小的港灣,起伏的海浪不斷拍擊著充滿歲月氣息的棧橋,搖晃著靠在棧橋上的幾艘老式帆船。幾艘帆船都該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曆史了,然而保養得卻很好,而且看上去時常使用。
因為異常豐富的溫暖海流,這一帶的港口都是終年不凍。有帆船也很正常。但是這個時代的大海已是名符其實的死亡之海,海中出現了超大體型的變異生物已不算秘聞。就算不遭遇這些海中霸主,風暴、寒冷和輻射也會要了駕船人的命。和天空一樣,海洋也不再屬於人類了。那麼又是誰會駕著這幾隻連動力都沒有的老式帆船出海?
夜色下的大海,顯得寧謐而猙獰。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世界,無論誰看到它,都會下意識地感覺正在被冰冷和黑暗所吞噬。
在海邊一棟小房子的陰影下,蘇正站在那裡,凝視著可以載入鏡頭的碼頭和帆船。他完全和環境融為一體,完全感覺不到任何不同。一個少年低著頭,頂著寒風匆匆走來,不小心之下一頭撞在蘇的身上。他揉著自己的肩膀,看了眼撞到的地方,喃喃地罵了兩句,就又向前方奔去,完全沒發現自己撞到的是一個人。
直到少年走遠,蘇才將目光從碼頭和帆船上收回,看看少年離去的身影,又向帆船望了一眼。這才離開房簷下的陰影,沿著海邊悠然地走著。即使在行走的過程中,他也時時散發著冰冷的非人氣息,好象行走的石像。蘇幾乎是赤裸著的,隱約浮現的骨質甲冑防護著要害部位。他的身體表面有一層隱約流動的光輝,讓他隱入周圍的環境中,卻又未曾完全溶入。
小鎮很安寧,幾百棟大大小小的建築圍繞著港灣平緩地展開。現在還沒有到入睡的時候,低垂的夜幕中,每棟房屋的窗戶中都透著溫暖而柔和的光芒。小鎮上的空氣中則瀰漫著食物的餘香,大多人家剛剛用過餐,現在正是一家團聚的溫馨時光。
讓蘇有些意外的是,這個從未讓暗黑龍騎揭開過面紗的小鎮中居住的竟然大多是沒什麼能力的普通人!恍惚間,蘇竟有些錯覺自己是身處在舊時代聯邦的海邊小鎮中,安詳、緩慢,並且溫暖。只是身體周圍流轉不定的淡淡光芒時刻在提醒著他,他正身處在敵人的主場之內,而且,這是完全覆蓋了整個小鎮、面積達數百平方公里的主場,巨大得前所未見!
構成主場的力場在接觸到蘇的身體時,就會被扭曲,傳遞到另一側去。部分則被扭曲粉碎,變成純淨能量被蘇吸收,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相對於如此巨大的主場,蘇吸取的力量微乎其微,無論是誰主持主場,都會以為這是能量的自然散失,而不會發現蘇的存在。蘇也並不是為了奪取能量,而是在窺探著主場的構成規則,尋找支撐節點,以在關鍵時候,通過大範圍攻擊節點而銷燬對方的主場。
然而在潛入安息地一段時間後,隨著對主場構成規則的逐漸深入瞭解,蘇卻感覺到越來越多的疑惑。
就他目前所知,主場一般有三個特徵,一是限制敵人的能力,二是增幅自身的力量。前兩點並不一定以大範圍力場的形勢出現,地形、某種特定環境同樣可以發揮主場效果,當然,大範圍的力場效果要遠比單純的環境構建強得多。最後一點,則是主場一般是由精心構建選擇的節點組成,一般在需要的時候才會發動。維持一個大型主場消耗的能量巨大,即使是高階聖階的能力者也難以支撐很久。蘇的全景圖也可視為一種特殊的主場。
但是安息地超大規模的主場卻沒有上述三個特徵,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個結論,那就是這個主場最大的作用如同龍城的四臺大型力場發生器,就是過濾超量輻射,以提供一個可供普通人生存的友好環境。但安息地主場的作用要遠比力場發生器大得多,也多得多。主場同時具備防止環境熱量散失和大範圍、低烈度物理衝擊的功能。後者直白點說,就是可以防止過大風浪甚至是海嘯的衝擊。這個時代,大海可要比舊時代狂烈得多。
這是一個讓蘇難以相信的結論。如此巨大的主場,難道就只是為了給居住在這裡的人們提供一個可供居住的友好環境?沒有比這更加荒謬的結論了,就算聖輝十字軍中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地位相對平等,可是也沒有必要消耗如此巨大,只為了給一千左右的普通人提供生存環境。即使是一直以來都願意幫助弱小的人活下去的蘇,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不管如何分析,蘇都找不到其它結論。
他緩慢轉頭,目光落在了安息地中心惟一突顯的建築物,一座不算太大的教堂上。這座教堂風格獨特,通體潔白,石柱上雕刻著星辰和光輝,卻沒有宗教故事中最常見的天使或使徒。教堂式樣也不同於蘇所見過的任何舊時代教堂,整體風格輕盈靈動,色調明亮。這類建築是很少在北方環境出現的。小鎮的房屋有許多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這意味著它們是從舊時代保留下來的,只是翻新過而已。而這座教堂很明顯,只有不到五十年曆史,很有可能是第一代聖輝十字軍的創始人建造的。
教堂此刻燈火通明,隱約透出舒緩莊嚴的音樂,偶爾有一兩個人從半掩的側門中出入。教堂中似乎在舉行著什麼儀式,但是蘇感知到的人並不多,應該不是什麼重要儀式。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座教堂是此刻安息地中惟一有強烈能量反應的建築。
靜靜地看了幾分鐘後,蘇才活動了幾下手指,向教堂走去。
越接近教堂,就越是能夠感覺得到陣陣能量氣息撲面而來。幾分鐘後,蘇已經站在小教堂半開的側門前,從門縫中流瀉而出的溫暖光芒灑在他身上,在那精緻的臉上激起隱約的煙霧。蘇就這樣沐浴在溫暖的光芒中,凝止不動,臉上如被冰封,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
就在這時,側門突然開大了些,一個人低著頭急衝衝地從裡面衝出來。他完全沒有想到門口竟然站了一個人,更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一點沒有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從而一頭撞在蘇的胸口!
他的反應極快,頭剛沾上蘇的胸,體型驟然膨脹,湧出極大的力量,竟然生生止住前衝的勢頭,轉而向後退去。他右手一伸,抓向側門把手,想要在後退的同時把側門關上!
他的反應快如閃電,可是身體只退了幾釐米,就凝停在空中。蘇的左手如電探出,已抓住他的肩膀,手上透出的巨大力量將他抓停在半空中,而右手則帶著片片殘影,以節奏分明的動作從這個男人腰間掏出佩槍,撥開保險,抵在他的眉心,然後扣下扳機!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當子彈轟鳴著穿破頭顱時,那個男人雙眼仍在駭然地看著蘇,右手才剛剛抬起,正要抓向側門把手。
一朵鮮豔的血花在蘇眼前綻放,有幾滴還濺到了他如象牙般的肌膚上,然後緩緩滾落。血是滾熱的,和蘇冰冷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
蘇俯下身,將體溫仍在的屍體放在地上,然後站了起來,持槍的右手忽然前伸。手槍的槍口伸進側門,凝停在空中。
手槍槍口凝止的剎那,一個人恰好如風般從門後閃出!他雙手中握著一支大口徑手槍,身體剎停的瞬間雙手已抬起,將槍口指向前方。
可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就忽然定住!他的雙眼中滿是駭然和不可思議,盯著早就等在那裡的黑洞洞的槍口。手槍的槍口,剛好對準了他的眉心!
在他看清槍口的時候,蘇已經扣下了扳機。槍口噴射出熾熱火流,子彈離膛而出,在他的眉心上開出一個深深的彈孔。
又是一顆血珠濺到了蘇的臉上,然後緩緩滾落。
蘇後退一步,讓開了向前撲倒的屍體,然後走進了側門。教堂中傳出一片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許多人都聽到了前後兩記槍聲。只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投射在全景圖中,全在蘇的預料之中。
蘇的身體仍如岩石般冰冷,然而內部能量已經接近沸騰,已完全達到最佳的臨戰狀態。就在剛才,他突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那就是在全景圖的監控下,在大腦中數十個智慧中樞、上千個計算中樞的全力運算下,所有敵人的動作、意圖都清晰可見,蘇不僅能夠知道他們正在幹什麼,甚至還可以準確預測到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這並不是預測出幾種可能的路線,而是近乎完全準確地知道他們會做些什麼!
所以蘇可以用非常簡單的方式擊殺第一名守衛,然後等著第二名守衛把自己的要害送到槍口前。其實兩名守衛都是七階能力者,如果正面作戰的話,蘇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幹掉他們。可是現在卻以一種兒戲般的輕鬆殺掉了兩名相當於龍騎上校的能力者。
教堂內有十幾個人正在來回奔跑著,有幾個迅速向這邊接近。具備同樣位階能力的守衛還有三名,正從教堂的另外一側和後部快速衝來。除守衛外,慌亂奔跑著的人中大半是普通人,但也有兩名能力高達八階的人物,應該是十字軍的大騎士。
蘇沿著走廊走著,腳步並不快。不過當他再走出一步,來到轉角時,牆壁後面收斂氣息、緩慢挪進的守衛就會到達轉角另一面。他身體內部能量湧動,正準備突然加速衝入走廊,在閃移過程中他手中的手槍就會指向前方。
蘇已然在大腦中勾勒出了接下來一秒鐘的景象:守衛伏低身體從拐角後猛衝出來,頭部將正好從蘇剛剛放置到位的槍口前經過,而蘇的子彈將提前一點點出膛,然後從守衛的耳孔中射入,這樣可以避開他擁有七階防禦強化、可以擋住機槍子彈轟擊的堅硬頭骨,將他的大腦爆成漿糊。
第三記槍聲響起,守衛應聲倒地。
一切和蘇所預想的幾乎一模一樣。惟一一點不同,或許就是守衛衝刺的速度稍稍慢了點,以至於蘇的子彈擦到了一點頭骨,發生了偏轉和翻滾,造成的傷害更大了一些而已。
蘇並沒有關注眼前的戰鬥,一切幾乎都是靠著本能完成的。他的全部感知已經集中在教堂後部的一間祈禱室內,那裡匯聚了恐怖的能量漩渦。裡面有三個人,從姿勢看正在進行著某種儀式,其中兩個人在某種程度上遮蔽了蘇的感知,讓蘇難以判斷出他們的能力位階,然而他們身上的能量反應卻極為強烈,在全景圖中簡直就如同兩枚小小的太陽!而跪著的那個人身體中的能量反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增長著,在蘇進入教堂的短短時間內,已從一階瞬間晉升到了四階,而且還在以每秒鐘一階的速度在提升著。從能量湧動的頻率和強度看,至少在出現一個八階能力後才會停止。
在教堂的後部,是一間祈禱室,面積並不是很大,只能容納三十幾個人,但是神聖莊嚴的氣氛卻是非常罕見。這裡幾乎每一寸空間都在向外溢著濃郁的能量,沐浴在這種能量中,會讓人們由衷地產生肅穆、莊嚴和恢宏感覺,同時身體結構和內部能量也會持續微調改善。這就是神聖。
祈禱堂一端,是簡單的神壇,神壇上鑲嵌著一幅純金製作的畫,上面勾勒出一個女人的形象。畫上的女人非常傳神生動,雖然看不清容貌,可是在第一眼看到她時,每個人都會錯覺黃金畫上的女人擁有自己的生命。而在蘇的感知中,神壇上的聖像就不僅僅是幅傳神的畫作了。在另一個空間層面中,還有一幅同樣的聖像,但是由黑白兩色構成,並沒有實體。兩幅聖像有部分重合,但因分處兩個空間,所以並不交叉。可是蘇卻發現,在虛影與現實之間,聖像卻起到了橋樑的作用,將兩個世界在這一點聯接在一起!
虛影世界沒有實體,卻有無窮無盡的能量,因此聖像上也相應凝聚著難以形容的龐大能量。雖然由虛影世界經由橋樑傳遞到聖像上的能量非常有限,然而也足以使聖像上的能量永不衰竭。
在聖像前,站著一個身披潔白聖袍的人,他左手懷抱著一本厚重的經書,右手伸出,虛按在面前半跪著的騎士頭頂,以深沉悠遠的聲音說:「以神聖、公正和自由之名,賜你光輝之力。吾等秉承光輝而生,必應以此為世人照亮路途、驅除黑暗,直至此身此軀化為灰土,重歸大地……」
半跪著的騎士身材魁梧,一頭剛硬的短髮已是半邊斑白。他身上套著銀白色的合金盔甲,後背和肩甲的位置尚是一片空白。對聖輝十字軍小有研究的人會知道,盔甲這三個位置是大騎士們鑲嵌個人徽章的地方,每個大騎士的徽章都是不同的,主要依據是他們在接受啟迪時所形成的特殊能力。
在這間祈禱室中,正在進行大騎士的啟迪儀式。
接受啟迪的大騎士年紀已近五十,他面前的兩位神職人員一個是精瘦的老人,看上去已有七八十歲的樣子,另一個則是稚氣尚未全脫的少年。但是主持大騎士「啟迪」儀式的並不是老人,而是那名少年。當一句句深沉的話語從他口中吐出時,這名少年恍若與某個巨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讓人不由自主的仰視。
如潮水般的能量從少年懷抱的經典中湧出,在他張開的右手中彙集,然後神奇般轉換了性質,從狂暴猛烈變得柔和相容,從大騎士的頭頂貫注進去,與他身體內熾亮的能量核心融合在一起。而且隨著能量注入的,還有從經典上透出的一段神秘編碼,直接烙印在接受啟迪的大騎士基因深處,改變著他的基因。隨著基因結構的快速變化,新的能力也正在逐一生成。
砰!砰!砰!
教堂中又響起三記槍聲,三名訓練有素的高階守衛一一倒在蘇的身後,奪去他們生命的只是一顆毫不起眼的子彈。論威力,即使他們任由手槍轟擊,也不會死得這麼快。這顆子彈射入的方位角度,都是他們最弱的地方,而子彈彈道的終點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他們的大腦。
殺掉五名守衛,蘇所付出的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教堂中另外兩名大騎士正引導著慌亂的普通人從後門逃出教堂,而沒有和三名守衛一起圍攻蘇。這些普通人大多是教堂中的工作人員,從這裡可以看出聖輝十字軍的確把普通人類看作與自己平等的一員。兩名大騎士顯然也沒想到戰力相當強勁的五名守衛竟然在一瞬間就死了,還是被手槍打死的!
蘇已經站在祈禱室的門口,伸手推開了厚重的橡木門。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如岩石般冰冷,淡金短髮飄浮著,若閃耀的火焰。騰騰熱氣不斷從肌膚上散出,再升騰向上,為蘇平添了幾分神秘。他體內正在沸騰著,所有的能量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奔湧,幾乎每一個細胞都被動員活化,基因則被拉伸到了極限,處於斷裂邊緣。在蘇的大腦中,所有中樞都處於過載狀態,大量熱能無處吸收利用,為免達到神經組織所能承受的極限,被迫從肌膚上散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