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瑟芬妮全速奔行著,一棵棵樹木呼嘯著在身邊掠過。她不斷躍起,用力踏在樹上,修直的長腿迸發出驚人的力量,令她的身體再度加速,如出膛的子彈,在森林中呼嘯而過。在她身後,一棵棵古樹不斷搖晃著,有的甚至呻吟著倒下,可見她一踏之力是何等巨大。
帕瑟芬妮口中咬著一縷深灰髮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水,神態顯得有些惶急,可是眼神卻依舊堅毅。現在的飛掠已經接近七階速度的頂峰,但是和她最巔峰的狀態相比,卻是慢了許多。
在帕瑟芬妮身後不遠處,一道塵土灰龍正轟響著席捲而來,不時有參天古木在灰龍中轟然倒下,聲勢驚人。
灰龍和帕瑟芬妮之間的距離正一點點拉近,儘管帕瑟芬妮已盡了全力,可是卻無力扭轉頹勢。可是她咬緊了牙,拼命催動剩餘的體力,不停地向前方狂奔著。撲面而來的風壓如刀鋒利,偶爾掠過的落葉都會切削下她的幾根髮絲。
森林中又響起了陣陣尖銳之極的嘯叫,被藍色光芒包裹著的奧貝雷恩有若一顆燦爛的慧星,以不可思議的高速飛來,斜斜地撞向塵龍!風讓他的蒼灰色短髮筆直向後飛揚著,而那張英俊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分一毫的稚氣,而是漠視生死的淡定和從容。
「奧貝雷恩!」
帕瑟芬妮驟然回首,蒼惶大叫。可是就在她回首的瞬間,藍色慧星已經衝入了塵龍,隨後發生了驚天動地的爆炸!
煙塵滾滾升騰,間中會有幾縷藍色光輝刺破煙塵而溢位,然而隨即就被煙塵徹底淹沒壓制。
帕瑟芬妮死死地咬著嘴唇,血瘋狂地湧了出來。她忽然加至全速,揚長而去,再也不向身後多看一眼。
煙塵之內,周身藍光的奧貝雷恩繞著艾琳娜不斷飛旋,以狂暴原始的能量不斷轟擊著她,根本不及使用任何成型的類法術能力。艾琳娜飄浮在塵龍的中央,數十點能量光輝環繞著她不斷飛舞,這些美麗的光芒都蘊含著恐怖的能量,每一點都帶動起狂烈風暴,繞著艾琳娜旋轉,將奧貝雷恩攻來的能量擊碎摧毀。
艾琳娜雙臂上各探出十餘根近一米長的細細觸鬚,在空中舞動著,每根觸鬚都散發著淡淡的能量瑩光,遙遙望去,就象是生出了兩片美麗的能量光翼。在糾纏下,艾琳娜終於放棄追擊帕瑟芬妮,轉向了奧貝雷恩,光翼向前一撲,奧貝雷恩立刻悶哼一聲,從空中墜落。
森林間的塵龍漸漸消散,艾琳娜散去了身周的能量,降落在奧貝雷恩身邊。她伸手拭去奧貝雷恩臉上沾染的血和塵土,非常認真地看著他。血仍不斷從奧貝雷恩的嘴角湧出,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就會從喉嚨深處湧上一團血沫。而他的臉色也迅速退去了血色,變得慘白。他肆無忌憚地透支了體內的能量,本來就給身體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傷,並且艾琳娜壓倒性的能量衝擊更給他以沉重一擊。現在的奧貝雷恩,已經遊走在死亡的邊緣。
當咳嗽稍稍平息時,奧貝雷恩將目光轉向艾琳娜,平靜地說:「動手吧。」
艾琳娜沒有回應,而是仔細地擦著奧貝雷恩的臉,將不斷湧出的血沫拭去。奧貝雷恩灰綠色的眼睛非常純淨,臉上甚至有一絲微笑,根本不在意行將到來的死亡。他的寧定,甚至讓蒼白的肌膚上都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柔和光芒。艾琳娜的目光下移,看到奧貝雷恩手中仍緊緊地握著那本《啟示錄》書的邊緣在衝突的能量中被燒焦了,但是內容應該大多保留下來。
「這就是他如此堅強的力量來源嗎?」
艾琳娜想著。不過她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沒有什麼理由,只是直覺而已。
她忽然笑了,明亮的大眼睛中閃動著頑皮,說:「我猜,你一定是想和我談談條件的,其實你並不準備答應任何條件,而只是想拖延時間,好讓帕瑟芬妮可以跑得更遠一些,是嗎?」
奧貝雷恩的微笑忽然僵硬。
不過他只是怔了一下,又從容淡定的笑了起來,說:「呵呵,還是讓你給看穿了,我就知道沒有那麼容易騙得過你。不過沒有關係,我已經盡力了。姐姐一向運氣很好,相信這一次也不會有例外,只是……唉,還有很多事沒有來得及做,想想會覺得很可惜。」
艾琳娜跪坐在奧貝雷恩的身邊,再一次將他嘴邊新湧出的血沫擦去,十分的仔細小心,一點也不擔心帕瑟芬妮跑遠。這一刻的她,顯得美麗、大氣、溫柔而寧定,再也沒有剛才揮手間裂地摧木的肅殺威嚴。
「也許你還有機會去做那些事,先不用著急惋惜。我想,我們之間的確可以談談條件。我可以先把我的底牌告訴你,我打入帕瑟芬妮身體內的能量和我是有感應的,也就是說,不管她逃出多遠,我都可以感知到她的方向。而且你也知道,你姐姐目前能力已經退化到七階左右,以這樣的力量想要驅逐乾淨我留下的能量至少需要一週的時間。而以她現在七階還不到速度,即使讓她先跑半個小時,我想要追上她也不過需要一天時間而已。所以,你拖延時間其實是沒有用的。」
艾琳娜說。
奧貝雷恩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表示。但是艾琳娜接下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他臉色變了:「我想,她很快就要生了。」
過了好一會,奧貝雷恩才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問:「你贏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艾琳娜直視著奧貝雷恩的眼睛,直截了當地說:「我要你。」
這個回答讓奧貝雷恩臉色變得十分奇怪,他非常認真地反覆思考,才嚴肅地說:「只要你不傷害姐姐和她的孩子,那麼我自己可以成為你的扈從、僕人,甚至是奴隸,我會聽從你的一切命令。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亞瑟家族真正的掌權人是我的父親,以及他背後的影子長老會。你不可能通過我支配亞瑟家族,也不可能從亞瑟家族中得到任何資源和幫助。如果讓家族知道我們之間的真實關係,他們反而會成為你的敵人。家族的利益至高無上,這是亞瑟的傳統。高傲的亞瑟不會為任何一個家族成員妥協的。」
艾琳娜哼了一聲,說:「我對你的家族完全沒有興趣!我需要的,只是給我將來的孩子找個合格的父親而已,聽明白了沒有?」
奧貝雷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很希望自己的理解是錯誤的,但希望之光剛剛浮現,就隨即破滅。
艾琳娜抓著奧貝雷恩的衣領,不顧他的傷,將他一把提到了眼前,咬牙切齒地說:「我要雙胞胎!」
艾琳娜一直認為,自己是很有理想的。
奧貝雷恩無語地搖了搖頭,對於行將成為種馬的命運有些哭笑不得。以艾琳娜展現出的數項九階類法術能力來看,她完全就是一個人形風暴!即使在貝布拉茲手下,艾琳娜的能力也絕對能夠排進前三之列。可是身具如此恐怖實力的她,行事卻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詭異。哪怕是不看能力,只看身材容貌,艾琳娜也絕對是個大美女,或許還不如帕瑟芬妮和梅迪爾麗,但是也相去無幾。女人的容貌到了一定程度後,其實是由氣質特點決定的,有獨特性格、外形特徵鮮明的艾琳娜完全可以和任何人比較。
或許,這是件好事?
奧貝雷恩喉嚨中又湧上一團血沫,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遲鈍的思維怎麼也想不明白艾琳娜為何要找上自己,如果僅僅是為了基因的最佳化,那麼奧貝雷恩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最佳的選擇。那些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老傢伙們,比如說深紅城堡的戴克·阿維達和議長一方的威斯特伍德,都是更加合適的選擇,那個蘇看起來也不錯。
帶著不解和思索,奧貝雷恩終於昏睡過去。
以審視的眼光盯了奧貝雷恩好一會,艾琳娜的臉上浮出古怪的表情,然後動手將他的衣服解開,開始治療傷勢。艾琳娜治療的手段簡單得甚至可以說是粗陋,在驅逐奧貝雷恩體內四處亂竄的能量時又給他增添了不少傷害,最後還是靠著一枝頂級的戰地急救藥劑才算穩定住了傷勢。
在治療的過程中,艾琳娜也逐漸熟悉了奧貝雷恩的身體。這是一具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身體,各個方面都很出色,雖然沒有某個特別出眾的地方,但是勝在平衡和穩定。這意味著奧貝雷恩可以勝任大多數的戰鬥情況,不過缺乏爆發力。單從身體內部結構來看,他已經非常出色了,很符合艾琳娜的標準,可是卻與表現出來的戰鬥力不太相稱。這是讓艾琳娜有些不解的地方。不過她並沒有為此過多煩惱,她知道自己的生化知識非常貧乏,感知能力也不夠,無法從基因甚至更細微的層面去理解問題,而基因是解釋能力的第一級臺階。
「有點小遺憾,不過也算合格了。」
艾琳娜自語著。
她抗起奧貝雷恩的身體,找了一處溪泉,將他身上的灰塵和血汙衝淨,然後胡亂把衣服給他套了回去。當然,她動了一點小小的手腳,讓奧貝雷恩在整個過程中都昏迷不醒。
急急忙忙地做完這一切,艾琳娜才鬆了口氣。對完全不會做任何家事的她來說,殺一個八階強者都比干這些要輕鬆得多。艾琳娜一把挾起了奧貝雷恩,辨別了一下方向,疾奔而去。
半個小時後,艾琳娜站在一處林間空地上,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伏在地上的阿倫。
空地一片狼藉,是被狂亂能量生生清理出來的一片戰場。阿倫的合金重盾早已扭曲得不成樣子,嵌在幾十米外的一棵巨樹上,合金盔甲則徹底破損,碎片灑得到處都是。要不是他同時具備了七階體力、防禦和力量,身體甚至比合金還要強韌,早就被撕碎了。看到阿倫仍然活著,甚至身體組織還在緩慢地復原恢復,這種比蟑螂還要強悍的生命力,就是艾琳娜也有些佩服了,她可是很瞭解自己類法術攻擊的威力。
「起來了!」
艾琳娜一腳踢在阿倫的肋下,能量洶湧而入,驅逐了阿倫體內還在肆虐破壞的能量。
阿倫一聲慘叫,從地上彈了起來,身體隨即弓得象只離了水的波士頓龍蝦。艾琳娜的力量帶著強烈的毀滅屬性,如同長著無數倒刺的鋼鞭,即使是用於治療,也會給受治人帶來非常大的痛苦。
艾琳娜一把捏醒了奧貝雷恩,將他扔在阿倫的身邊,說了一句:「把事情交待清楚,我等你五分鐘。」
說完,她就揚長而去。
五分鐘很快過去,即使以奧貝雷恩簡潔而又有效率的說話方式,想要說清楚一切並安排今後,五分鐘的時間也仍然太短。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了,你先回去等我,過段時間我再回來。」
奧貝雷恩說,然後就向重新出現的艾琳娜走去。
看著站在一起的艾琳娜和奧貝雷恩,阿倫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但習慣於服從的他只是聳了聳肩,就拖著創傷累累的身軀遠去。
看著阿倫的身影,艾琳娜說:「皮糙肉厚,忠心聽話,是個不錯的肉盾,和你的能力正好互補,不過也就是這樣了。他的能力路徑有偏差,單體戰鬥力太差。而你現在的戰鬥力也僅僅是說得過去而已,可是身體比戰鬥力還要差!」
奧貝雷恩聽了如此不客氣的評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除了戰力外,他在管理和統帥方面的才能不容忽視。亞瑟家族在他管理的期間實力快速膨脹,雖然發展根基比帕瑟芬妮掌握時要弱了許多,但是正好應對戰亂時期的需要。戰略側重點的變化有運氣和家族長者指點的因素,但奧貝雷恩自己的準確判斷同樣必不可少。擁有戰略眼光,也需要實踐鍛鍊才能有所進步。這種鍛鍊是需要身居高位並消耗大量資源才有可能獲得的,所以真正具備領導才能的人實際上要比高能力強者要稀缺得多,也重要得多。
但艾琳娜需要的只是一頭公的種馬,所以奧貝雷恩最大的價值被理所當然地忽略,這也只能說是他的悲劇。
「好了,我們現在去抓帕瑟芬妮!」
艾琳娜高聲宣佈了下一步的行動。
「抓我姐姐?」
奧貝雷恩盯著艾琳娜。
「當然!不把她抓回來,你覺得她帶著肚子裡的孩子能跑出多遠?這裡可是聖輝十字的地盤,我們已經快接近他們的核心利益區了。如果帕瑟芬妮闖進核心區的話,他們肯定不會放任不管的,到了那時候,她說不定會遇上深灰騎士。」
艾琳娜說。
「深灰騎士?」
奧貝雷恩皺著眉,他從沒有聽說過深灰騎士這個詞,只知道聖輝十字軍中的大騎士。大騎士們普遍有著六至七階的能力,極少數也可能擁有八階能力,對暗黑龍騎的將軍們基本不構成威脅。
艾琳娜很快解答了奧貝雷恩的疑惑:「深灰騎士是專門為戰鬥而生的大騎士,他們經過了特殊而殘酷的訓練,戰鬥力遠遠超過普通的大騎士。這是血腥議會最高層的機密,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帕瑟芬妮很快就要生了,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她的能力說不定會退化到六階左右。那時候,她或者還能對付大騎士,如果遇上了深灰騎士,很可能逃都逃不掉。你希望她被敵人抓住嗎?我聽說她最近一年來可是殺了不少聖輝十字的大騎士呢!」
如果帕瑟芬妮被聖輝十字抓住,會發生些什麼,想也想得出來。於是奧貝雷恩不再堅持,跟隨著艾琳娜遠去。
三天在匆匆中過去。
在遙遠北方的山區,帕瑟芬妮正躺在一個可以暫避風雪的洞窟中,不停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蒼灰色長髮被汗水打溼,一縷縷地貼在她的臉上、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