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雨如晴 第01章無從選擇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亨拉爾死了,索薩死了,大鬍子軍官死了,所有連名字都不為人所知的戰士也死了。

亨拉爾胸口以上全都消失了,大鬍子軍官只剩下兩條光著的大腿,索薩則徹底變成了一片根本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可怖的是,這團血肉還在不停地蠕動著,好在它沒有移動,只是在原地拼命地改變著自己的形狀。

蘇這一方的戰士沒有任何人倖存,亨拉爾的手下也是一樣。在黑夜中,在可以隨時隱匿、移動如風的對手面前,再多的戰士也僅僅是被屠殺的物件,區別只是在於過程的長短和屠殺的方式。不論勇氣還是數量,都不能改變這個結果。用來證明這個殘酷事實的論據,是35名士兵的生命。

在死亡這件事上,他們倒是比較幸運的,至少都是死在普通槍彈下。為一個普通戰士浪費電磁動能子彈顯然不是好主意。在全景圖範圍內,蘇可以在高速移動中用普通突擊步槍打出狙擊的效果。對付能力高強的大人物雖然沒什麼用,但用來打掃小兵就再是輕鬆不過了。

在一地的屍體中,賈斯特算是死得很另類。被活活毆碎頭骨的死法,和他七階的能力並不相趁。如果在平和的年代,或者是在某些特殊場景下,憑藉強化過的神秘感知能力,賈斯特無疑會擁有比現在高得多的地位。但在這個混亂的年代,賈斯特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原因有兩個,其一,他沒有必要的戰鬥能力,其二,他沒有一個能夠充分認識他價值的主人。

蘇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來回逡巡,不斷打掃著戰場。梅迪爾麗始終跟在他身後,默默地幫他整理著東西。麗也在忙碌著,不過她的動作看起來明顯還有些僵硬。雖然傷口大都經過了緊急的處理,但短短時間內,怎麼可能完全恢復。只不過她知道時間緊迫,所以忍著身上的傷痛,幫著蘇處理戰場。

除了臉上有一小塊淤血外,梅迪爾麗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動作也和平常無異。可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她臉上那一小塊淤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幾分鐘後,她的小臉就和往日一樣的純淨。

裡高雷已經被放在一輛越野車上,正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他的傷勢非常重,出現了大面積的骨裂和內臟破損,這種傷勢要在裝置齊全的總部醫院才有可能治好。蘇現在能夠做的,只是暫時讓他的傷情穩定下來而已。

蘇將能夠找到的全部醫療套件扔上了越野車,再提了一箱核燃料過來,扔進後備箱裡,這才拍了拍手,向駕駛座走去。梅迪爾麗則象以往一樣,徑自坐上了副駕駛位。

麗獨自上了後面的一輛越野車,車後廂中裝了大半的燃料電池和少量的營養素。她似乎胸中堵著什麼,一上車就啟動了發動機,越野車立刻轟鳴起來,車體顫抖著,象一頭不甘心的兇獸。

蘇卻沒有上車,而是默默地望著龍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沉默了許久,他才取出暗黑龍騎的隨身智腦,給帕瑟芬妮、海倫、摩根將軍和戴克阿維達各自發出一條訊息。當最後一條資訊化為電波飛向遠方之後,小巧而精緻的隨身作戰智腦慢慢從蘇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堅硬的地上。依靠著堅固且韌性優異的機身,它努力地彈跳了幾下,可惜,物理的規律決定了它只能越跳越低。就在它還想著要最後掙扎幾下的時候,一隻軍靴踏在它身上,然後,在堅硬的靴底和地面之間,它無可選擇地粉碎了。

蘇擰開了一個金屬小瓶,將幾滴燃料倒在智腦的碎片上,然後指尖上飄出一粒細小的火花,點燃了燃料,於是智腦破片在熊熊火焰中扭曲、變形、炭化。

火焰瘋狂地舞動著,將蘇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怔怔地看著火焰,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吐出一口鬱結的熱氣,轉身走向越野車,騰地坐進駕駛室。

越野車咆哮起來,向著茫茫荒野深處駛去。

大地突然震動了一下,隨後一顆巨大而耀眼的火球從地平線上升起,慢慢化成一朵蘑菇雲,與天上的輻射雲接在了一起。升騰的火焰中,不時有金屬零件四下飛射,甚至有整輛的越野車被遠遠的拋飛出去。

遠方火光甚至照亮了蘇的駕駛室,忽明忽暗的光線在他和梅迪爾麗之間投下一片片光怪陸離的陰影。現在,越野車的方向是西北方。梅迪爾麗轉過臉,靜靜地看著蘇,忽然問:「不回龍城了?」

蘇苦笑了一下,慢慢地說:「回不去了。我聽說,貝布拉茲只有一個兒子。」

梅迪爾麗執掌了整整兩年的審判所,對於血腥議會的結構和生態環境瞭解得只會比蘇更深更多。她沉默了一會,輕輕地說:「對不起。」

蘇笑了,在笑出來的時候,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甚至伸手去揉了揉梅迪爾麗的頭,然後笑著說:「不關你的事!其實,我已經想明白了,總會走到這一步的,只是早些或晚些而已。」

蘇的手欣長、柔軟而溫暖,梅迪爾麗初時動也不動,任由他揉亂了自己的蒼灰長髮,可是,她象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少女突然一把抓住蘇的手,放在自己口邊,一口咬了下去!

蘇非常意外,卻沒有收回手,而是任由梅迪爾麗在手上重重咬了一口。她咬得很重,讓全無防禦意圖的蘇都受了一點小小的傷損。可是,蘇卻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咬了自己一口。作惡之後,梅迪爾麗就一直望著窗外,視線再也沒有動過。顯然,她是不準備說出為什麼會突然咬蘇一口了。而蘇也沒有想到,要到那麼久遠之後,才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在蘇的心中,卻不象表面上這樣的輕鬆和寧定。他忽然想起,在八年前的那一天,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曾經對他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最難走的一條路,就是有尊嚴的活著。蘇不禁苦笑,他本已準備好放棄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尊嚴,作為梅迪爾麗平安成長的代價,也作為帕瑟芬妮安定生活的代價。

只是在這樣的一個世界,在這樣的一個時代,他甚至得不到一個交換自己尊嚴的機會!

無從選擇。

亨拉爾是無所知,所以無所畏。而蘇,他無從選擇,所以再無畏懼!

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後,在茫茫黑夜中,越駛越遠。

暗夜中,一輛形狀奇特的越野車猛然從黑暗中破出,六隻高高架起的車輪飛轉著,推動車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荒野上奔行著。遠遠看去,這輛車就象一隻長著六隻長腳的昆蟲。

發動機的轟鳴聲撕破了夜的寧靜,它以超過150公里的時速衝到了亨拉爾和蘇激戰的現場。這裡現在只剩下了一片巨大的淺坑,坑中仍燃燒著不滅的火焰,汽車的廢片灑落得到處都是,許多廢片還在燃燒著。明明已經是一片燒無可燒的廢鐵,可是那些淡綠色的火焰,依舊頑強地跳躍著。

地面上時時會泛起一片淺綠色的瑩光,區域內的輻射強度早已超出了人類的承受極限,刺鼻的焦糊味道撲面而來。

形如昆蟲的越野車幾乎是以極速衝到火場的邊緣,才開始緊急剎車!它剎車的方式同樣非常奇特,六個輪子構成了一個圓形,在原地飛旋了十幾圈,終於剎停下來。

伴隨著一陣液壓機械的輕響,越野車車身緩緩降下,隨後車門向上方升起,一架金屬扶梯探出,搭到了地面。

從車裡走出兩個年輕女人,黑色的緊身制服套在超過180公分的身體上,充分詮釋了什麼才是身材。即使是在深夜,她們也帶著最深的墨鏡,美麗的臉龐冷得如冰!她們一先一後從扶梯上走下,先是冷冷地掃視了一下週圍,然後才分立在扶梯兩邊,一手橫置腹前,一手背於身後,向前躬身,就此化成兩尊美麗而冰冷的雕像。

她們等了足足有一分鐘,才從越野車內走出一個老人。他穿著一身純白的禮服,同樣是白色的皮鞋一塵不染。他看上去已很有些年紀,系在腦後雪白的長髮和式樣古雅的墨鏡同樣引人注目。雖然被墨鏡遮去了小半面容,雖然看來已超過60歲,但這些都不妨礙他獨一無二的魅力。

老人站在階梯的最頂端,先是緩緩地掃視了一遍廣闊的火場,再微微仰首向天,用力嗅了嗅,這才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從階梯上走下,踏足在這片劫後餘生的火場中。

「看來,亨拉爾已經死了。」

老人好似全不在意地說著。

他在火場中悠然信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百米範圍內還在燃燒著的火焰就會悄然熄滅。而輻射光則成片地亮起,在這些暗淡且跳躍不定的光芒照射下,空中竟然出現了一個個隱約的人影。那些人影好象還在不停地爭鬥著,撕打著,如果蘇還在這裡,一定會駭然發現,空中這些影像,正是他逐一擊殺亨拉爾和他的手下的過程!幾乎所有的戰鬥過程,都被一種神秘的力量,以眼前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還原出來!

一直緊跟在老人身後的一個年輕麗人恭敬問著:「大人,是否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立刻報告給尊貴的貝布拉茲閣下?」

老人微笑著,一邊繼續在火場中漫步,一邊從容地說:「沒有必要,貝布拉茲知道得不會比我們晚。」

兩個擁有舊時代超模身材和容貌的年輕女郎緊緊地跟在老人身後,冰冷的表情和搖曳生姿的步法一起構成奇異的魅力。可是若僅從時尚的角度看待,她們卻遠不如前方的老人那般,時刻會給人以一種最前沿的衝擊力。

老人一邊走著,一邊在感慨著:「亨拉爾其實非常非常的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只不過他的性格上有些問題。可是這又能怪得了誰呢?在貝布拉茲那老東西的身邊呆得久了,誰都會發瘋的!亨拉爾非常有天份,又擁有貝布拉茲家族的血脈,能夠在這個年紀就擁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能力,注意,我說的只是6階以上的能力。其它如果論天份,他要比亞瑟家族的帕瑟芬妮和奧貝雷恩都要強!只是因為他是貝布拉茲惟一的兒子,所以潛能才被壓制了下來。你們知道,亨拉爾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既然老人這樣問了,兩個超模般的女人當然非常識趣地趕緊詢問。這讓老人心情非常愉快,微笑著揭開了迷底:「亨拉爾惟一的弱點,就是運氣太差。如果一定要再找出一個缺點的話,那就是他選擇了運氣同樣差的索薩作為貼身護衛。」

「怎麼可能?亨拉爾少爺不是有著八階神秘學能力嗎?這樣的運氣怎麼還會差?」

一個女人詫異地問著,她是真的不明白。

這種真誠的驚詫讓老人非常的享受,他笑得更加迷人,臉上每一道皺紋都象是精心勾勒的線條:「亨拉爾的確是有八階神秘學的能力,而且這個能力還是幸運!當然,這是我睿智選擇的結果。可惜,他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一個八階幸運根本不足以扭轉他的命運。如果他肯完全聽從我的指導,放棄那些可有可無的戰鬥能力,那麼今年完全有可能生成九階能力,真實幸運!只有真實幸運,才有可能改變他的命運,嗯,我的意思是,或許不會死得那麼快。不過遺憾的是,亨拉爾並沒有聽從我的忠告,還是選擇了增加一些根本沒用的戰鬥能力。可能在他看來,能不能和女人上一整晚的床,比多活幾年要更加重要。」

說到這裡,老人忽然停了下來。在他雪白皮鞋的前方,正好有一截木炭一樣的東西。這塊東西本來是亨拉爾的一條腿,在爆炸的高溫和高輻射下,被徹底地炭化了。

這可能是亨拉爾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跡。

看著這截灰炭,老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其實不肯聽我的忠告,也是壞運氣的一種表現吧!」

老人停住了腳步,在他面前,微弱的輻射光正在演繹著最後的戰鬥場面。淡綠色的身影雖然模糊,但仍可以分辨出蘇的往來如魅、亨拉爾的歇斯底里以及梅迪爾麗的鎮定和冷漠。

在蘇趕到戰場之前,亨拉爾已經將梅迪爾麗拋在地上,隨後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他抓住了梅迪爾麗胸口的衣服,卻再也沒有力氣將它撕開。亨拉爾的整個身體維持著一個奇異的弓形,就此僵硬。

梅迪爾麗的左腿是蜷起的,膝蓋正好頂在亨拉爾的小腹位置。這個位置稍偏上了一點,但在他的充血狀態下,仍然可以波及到致命的部位。而且在亨拉爾全力撲擊的情況下,這一點正好可以使受力最大化,從而對亨拉爾造成的傷害也最大化。

如此沉重的一擊,讓幾乎全無防範的亨拉爾當場暈去!

他隨後如閃電般從梅迪爾麗身上彈了起來,再退後數米。梅迪爾麗擺出一個十分奇特的姿勢,如果亨拉爾還是在原來的位置,那麼他的下身將再次遭到她右膝的全面轟擊,到了那時,哪怕是有七階的防禦能力,亨拉爾那脆弱的生殖器官也難逃毀滅的命運。而同時,他的左手將落入梅迪爾麗的手中,會被她瞬間折斷。

再接下來,恐怕只需要幾秒,梅迪爾麗就能夠將亨拉爾的全身骨頭拆開!

剎那之間,亨拉爾就從極度的興奮差點落入毀滅的深淵!巨大反差給他帶來了無以倫比的刺激,讓恐懼和癲狂徹底佔據了他的靈魂。他怪叫著衝向梅迪爾麗,依靠身體和力量上的巨大差異將她打倒,然後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抓著她的頭髮,拼命地踢打著她的身體,試圖用毆打和疼痛瓦解她的反抗意識以及反抗的體力。

如果只為了得到梅迪爾麗的身體,亨拉爾完全可以將她直接打暈,然後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有一個巨大的工具箱,可以幫助他在整個夜晚都擁有不會重複的節目。或者複雜一些,他也可以折斷她的四肢,再封住她的嘴,好處是可以享受到對方痛苦反應的樂趣,但缺點是這反應是不完整的。

亨拉爾有著完美的癖好,他不能接受不完整的強姦,他需要暴虐、尖叫、痛苦而屈辱的表情、顫抖、蠕動、戰慄、呻吟和無助的推擋。可是,只要梅迪爾麗還有反抗的意志和體力,以她近乎於預見般的恐怖格鬥能力,任何時候亨拉爾撲上去,在享受到上述一切之前,必然是他脆弱的生殖器官先行毀滅。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打,越打就越是會升起無法宣洩的怒火。這讓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蘇和索薩短暫而又暴烈的決戰,也沒有看到蘇以難以形容的速度向他衝來,更沒有意識到梅迪爾麗目光中隱約的譏諷意味著什麼。

然後,就是這個擁有多項六階戰鬥能力的亨拉爾被蘇一拳擊飛,而且,由於可以選擇的攻擊餘地太大,蘇甚至還奢侈到可以稍稍蓄力,然後以更大的力量和更具破壞性的拳力震盪將他轟飛,將讓他的脊椎佈滿了裂紋!

老人默默地看著一切,兩個年輕女人則安靜地站在他左右兩側,可是臉上卻泛起一絲奇怪的神色。

似乎是受到了老人的關注,影像突然變得清晰起來,甚至亨拉爾以貝布拉茲來威脅蘇的話語都一字不漏地被還原出來。於是,老人的臉色相應有了些變化,原本迷人的微笑此刻卻多了一絲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