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嬸嬸,大概有三百萬的傢俬,」赫洛布耶夫說道,「老太太很虔誠,肯捐錢給教堂和寺院,對親戚卻是個吝嗇鬼。這位舊式的嬸嬸值得一看。光是金絲雀,她就有四百來只。她家那樣的哈巴狗、食客、僕役,現在已經見不到了。最年輕的僕人也已年近六十,儘管她還是叫他:‘喂,小子!’要是客人的舉止讓她瞧不順眼,她在餐桌上就吩咐不要給他上菜。真的,就不給他上菜了。就這樣!」
普拉東諾夫不禁笑了。
「她姓什麼?住在哪裡?」乞乞科夫問道。
「她就住在本城,亞歷山德拉·伊凡諾夫娜·哈納薩羅娃。」
「為什麼您不去向她求助呢?」普拉東諾夫同情地說道,「如果她瞭解了您的家庭情況,我想她是不會拒絕的。」
「啊,不,她會拒絕。嬸嬸的心腸很硬。是個鐵石心腸的老太太啊,普拉東·米哈伊洛維奇!何況還有別的巴結她的人圍在她的身邊轉。那裡有一個想當省長的人還冒充她的親戚……你借一筆錢給我,」他突然對普拉東諾夫說道:「下星期我要設宴招待城裡的所有顯貴……」
普拉東諾夫張口結舌。他還不知道,在城市,在首都,有那麼一些聰明人,他們的生活簡直是解不開的謎。似乎已一無所有,背了一身的債,斷了所有的財源,卻還要舉行宴會,出席的人都說,這是最後一次宴會了,明天主人就會被押去坐牢。十年過去了,這個聰明人還是在上流社會混,背了更加沉重的債務,而且還是在舉行宴會,出席的人都認為,這是最後一次了,人人都深信,明天主人就會被押去坐牢。
赫洛布耶夫在城裡的家是一個不尋常的現象。今天神父披著聖衣在那裡主持祈禱儀式,明天法國演員在那裡彩排。有時整天找不到一片面包;有時又豐盛地款待所有的演員和藝術家,並且人人都得到一份慷慨的饋贈。有時會遇到十分艱難的處境,換了別人早就懸樑自盡或開槍自殺了;不過,和他的放蕩生活奇異地結合在一起的宗教情緒挽救了他。在那些痛苦的時刻,他閱讀殉道者和苦行僧的事蹟,培養超脫於不幸的精神。這時他的心情完全軟化了,受到深深的感動而熱淚盈眶。他祈禱著,於是——說來也怪!——差不多總是有某種意外的幫助降臨到他的頭上,或是一位故人想起他,給他寄了錢來;或是一位過路的陌生女士偶爾聽到他的故事,懷著女性迫不及待的慷慨情懷,給他寄來一筆厚贈;或是他贏得了哪裡的一場官司,而對這場官司他從來就不曾聽說過。這時他虔誠地感激上天的無限慈悲,做感恩祈禱,於是又過起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我可憐他,真的好可憐他,」在向他告別,乘車離開時,普拉東諾夫對乞乞科夫說道。
「一個浪子!」乞乞科夫說道。「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
不久他們就不再想到他了。普拉東諾夫是因為懶散而淡漠地看待人間的悲喜,正如他看待世間的一切一樣。在看到別人的苦難時,他心酸、悲傷,可是這種印象彷彿並不能深印在他的心底。過了幾分鐘,他就不再想到赫洛布耶夫了。他不想到赫洛布耶夫,是因為他也不會想到他自己。乞乞科夫不再想到赫洛布耶夫,是因為他正一心一意只想著剛剛買下的田莊。不管怎麼說,他驀地成了擁有一座並非虛妄的莊園的真正的財主,他沉思起來,計劃和想法更加審慎了,使他的臉上有了一種更為凝重的表情。「耐心、勞動!這並不難,可以說,我在襁褓中就瞭解了什麼是耐心和勞動。對我來說,這並不是新聞。不過現在,到了這個年紀,我還有年輕時那樣的耐心嗎?」不管怎麼說,他在想的是茂盛的莊稼,他要拋棄一切荒唐的娛樂,清晨早起,日出前就作好種種安排,喜悅地看著興旺繁榮的莊園;以後又欣喜地看著年幼的子女。「真的,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科斯坦若格洛說得對。」於是乞乞科夫的臉彷彿也由於這些想法而變得更加美好。可見,光是正當的想法就足以使人高尚起來。不過,正像人所常有的那樣,在一個想法之後會突然產生相反的想法。「或許也可以這麼幹,」乞乞科夫在想,「先把肥沃的土地一部分一部分地賣掉,然後把莊園和那些死農奴拿去抵押。我自己甚至可以逃之夭夭,連科斯坦若格洛的錢也不用還。」好奇怪的想法!並不是乞乞科夫要這麼想,而是這種想法自動冒了出來,來挑逗他,對他笑,對他擠眉弄眼。要不得的想法!不安分的想法!是誰造成了這些不請自來的想法呢?……總之,這次交易無論如何是有利的。他感到滿意,因為當上了地主而滿意,一個並非幻想中的而是現實中的地主,一個擁有耕地、牧場、林地、河流,以及農奴的地主,不是幻想中的、只存在於想象中的農奴,而是實實在在的農奴啊。於是他得意地又是微微顛動身子,又是搓著手,又是自顧自地眨巴著眼睛。
「停下,」他的同伴突然向馬車伕叫道。話聲驚醒了他,他向周圍掃了一眼,發現他們早就行駛在一片美麗的密林之中;兩旁悅目的白樺樹屏障綿延不絕。野生白樺和白楊那成排的銀白色樹幹雪白耀眼,亭亭玉立,新生的葉子青翠欲滴。夜鶯在密林中爭先恐後地高聲啼囀。草地上點綴著黃色的野生鬱金香。他不明白,怎麼竟到了如此美麗的地方,剛才還是一片空曠的田野。樹木之間閃過白色的磚砌教堂,而在另一旁,密林後面露出了柵欄。一位紳士從街那頭迎著他們走了過來,戴一頂便帽,拿著一根多節的手杖。一條英國種的狗邁著細細的長腿跑在他的前面。
「這就是我的兄弟,」普拉東諾夫說道。「車伕,停!」他下了車。乞乞科夫也下了車。兩條狗已經在彼此嗅著。細長腿的靈巧的阿佐爾用靈巧的舌頭舔了舔雅爾布的臉,接著舔了舔普拉東諾夫的手,然後又撲到乞乞科夫身上,舔了一下他的耳朵。
兄弟倆擁抱在一起。
「你真是,普拉東,你這是同我開什麼玩笑?」停下腳步的兄弟說道,他叫瓦西里。
「怎麼了?」普拉東淡淡地搭腔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天了,你一點兒訊息沒有!馬伕從佩圖赫那裡把你的馬帶了回來,說:‘他同一位老爺走了。’唉,哪怕捎句話來也好呀:去哪裡了,幹嗎去了,去多久?你真是,哥,你怎麼能這樣呢?而我,天曉得,這幾天什麼沒想到啊!」
「有什麼法子呢?我忘了,」普拉東諾夫說道。「我們去了康斯坦丁·費奧多羅維奇那兒,他問候你,姐姐也向你問好。巴維爾·伊凡諾維奇,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兄弟瓦西里。瓦西里!這是巴維爾·伊凡諾維奇·乞乞科夫。」
兩個經過介紹的人彼此握了握手,又摘下便帽親吻。
「這個乞乞科夫是怎樣的人呢?」瓦西里在想。「哥哥普拉東交友不慎。」於是他在禮貌允許的範圍內,打量了一下乞乞科夫,他覺得此人看上去是個好心腸的人。
乞乞科夫也在禮貌允許的範圍內,打量了一下瓦西里,他看到瓦西里比普拉東矮些,頭髮的顏色較深,遠沒有他漂亮,但他的容貌更有生氣和神采,更有發自內心的善意。(不過對這一點,巴維爾·伊凡諾維奇·乞乞科夫不大在意。)顯然,他不是那麼渾渾噩噩。
「瓦夏,我決定和巴維爾·伊凡諾維奇一起漫遊我們的神聖羅斯。說不定這能排遣我的抑鬱情緒。」
「怎麼這樣突然就決定了?」兄弟瓦西里困惑地說道;而且他差點兒就接著說:「何況還是同一個初次相識的人一起走,他或許是個壞蛋,鬼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他滿懷疑慮,乜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乞乞科夫,他看到的是彬彬有禮的堂堂儀表。
他們向右拐進了院子的大門。院落是古式的;住宅也是古式的,現在已經不造這樣的房子了,它帶有遮陽,高高的屋頂。院子中央栽著兩株粗大的菩提樹,樹蔭差不多遮蔽了半個院落。樹下有不少木製的長椅。花兒盛開的丁香和稠李像一串項鍊,和籬笆一起環繞著院子,而籬笆完全掩映在花朵和枝葉下面。主人的府第完全被遮住了,只有門和窗戶非常悅目地從花枝下露出來。透過挺直如箭的樹幹,可以影影綽綽地看到白色的廚房、貯藏室和地窖。一切都掩映在綠蔭叢中。夜鶯的嘹亮啼聲響徹花叢。心裡不禁洋溢著一種安詳、愉悅的感覺。處處瀰漫著過去那種無憂無慮的時代氣息,那時人人都過著純樸的生活,一切都那麼簡單質樸。弟弟瓦西里請乞乞科夫坐下。大夥兒都坐在菩提樹下的長椅上。
一個大約十七歲的少年農奴,穿著漂亮的淺紅底白、藍、黃三色條紋襯衫,拿來了裝在長頸玻璃瓶裡的色澤各異的各種水果克瓦斯,放在他們面前,有的濃得像油,有的像檸檬汽水噝噝作響。他放下飲料,順手拿起靠在樹上的鐵鍬,到花園裡去了。普拉東諾夫兄弟和他們的姐夫科斯坦若格洛一樣,家裡沒有專門侍候人的僕人,他們都是園藝工,所有的下人都輪流幹著僕人的差使。弟弟瓦西里反覆說,僕人並不是一個階層。端端盤子誰都會,不值得安排專人侍候;俄羅斯人只要穿著襯衫和無領上衣,就是好樣的,既麻利又不偷懶;可只要一穿上德國式的常禮服,馬上就變得笨拙了,又不麻利又偷懶,襯衫也不換了,再也不洗澡了,還穿著常禮服睡覺,德國式的常禮服下面生出無數的臭蟲和跳蚤。他的這些話或許也對。他們田莊裡的老百姓都穿得特別講究,婦女的包頭巾全是金線繡的,襯衫的袖子就像土耳其披巾的花邊。「這是我們家早就聞名遐邇的各種克瓦斯,」弟弟瓦西里說道。
乞乞科夫拿起一瓶倒了一杯,——簡直就是他在波蘭喝過的椴樹蜜酒;像香檳酒一樣冒著泡沫,一股氣體令人舒暢地從嘴裡直衝鼻子。「瓊漿玉液啊!」他說。他拿起另一瓶,又倒一杯喝了——味道更好。
「上品!」乞乞科夫說道,「我可以說,在您姐夫,我最尊敬的康斯坦丁·費奧多羅維奇家裡,我喝到了最好的露酒,而在您這兒喝到了最好的克瓦斯。」
「露酒也是我們家傳過去的呀;要知道,那是我姐姐釀造的。我的母親是烏克蘭波爾塔瓦附近的人。現在大家都不再親自操持家務了。您打算往哪個方向走,去哪些地方呢?」弟弟瓦西里問道。
「我此次出行,」乞乞科夫說道,一邊在椅子上微微搖晃著身軀,一隻手撫摩著膝蓋。「與其說是出於自己的需要,不如說是受人之託。別特里謝夫將軍是我的摯友,也可以說是我的恩人,他請我拜訪他的幾位親戚。親戚固然要拜訪,不過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我這次出來也是為了自己;姑且不說旅行對痔瘡有好處,見見世面,廣泛接觸各色人等,這本身就是活的教科書和第二種學習方式。」
弟弟瓦西里沉思起來。「這個人講起話來有點兒賣弄詞藻,不過他的話有道理,」他在想。他沉默片刻後對普拉東說道:「我開始在想,普拉東,旅行也許真的能使你振作起來。你的情況不是別的,就是精神萎靡。你簡直就是睡著了,倒不是由於吃得過飽或疲勞的緣故,而是因為缺少新鮮的印象和感受。我恰恰相反。我但願不要那麼敏感,不要對什麼事都那麼關切。」
「何苦把什麼事都放在心上呢,」普拉東說道,「你是自找麻煩,自尋煩惱。」
「怎能說是自找的呢?本來就步步都碰到不順心的事嘛。」瓦西里說道,「你聽說了嗎,你不在的時候,列尼岑同我們搗了什麼鬼?——他把荒地佔去了。首先,這片荒地不管出多大價錢,我也不會出讓……每年春天,在復活節後的第一週,我的農民都在這裡舉行慶祝活動,它牽動著村子裡的許多回憶;而對我來說,風俗習慣是神聖的,為了保持這種風俗習慣,我願意犧牲一切。」
「他不瞭解情況,所以才佔了,」普拉東說道,「他是從彼得堡新來乍到的人;要向他解釋一下,講講清楚。」
「他了解,他很瞭解。我派人去對他說了;他卻蠻不講理。」
「你應該親自去一趟,講講清楚。親自和他談談。」
「哼,不行。他太傲慢了。他那兒我是不去的。好吧,要是你願意,你就自己去。」
「我倒是可以去,可我向來是不問事的……他也許會讓我上當,騙了我。」
「要是行的話,我去,」乞乞科夫說道,「告訴我是什麼事兒。」
瓦西里看了他一眼,心裡想:「這個人就愛到處跑!」
「您只要大致告訴我,他是怎樣的一種人,」乞乞科夫說道,「是怎麼一回事。」
「託您去辦這麼不愉快的事情,很不好意思。他這個人,依我看很惡劣。他出身於本省擁有小地產的普通貴族,在彼得堡官場得意,娶了某人的私生女,從此趾高氣揚,目中無人。可我們這兒的人並不蠢:時髦管不著我們,對彼得堡我們也並不頂禮膜拜。」
「那當然,」乞乞科夫說道,「是什麼事呢?」
「您知道嗎?他好像是需要土地。如果他不是這種作風,我會很高興地把別處的土地白送給他,而不是這片沒有開墾的荒地。而現在……這個刺兒頭會以為……」
「我看,還是談談好,也許這事兒……託我辦事的人都沒有後悔過……就說這位別特里謝夫將軍吧……」
「可是,讓您去同這樣的人打交道,我過意不去呀。」
…………
「……特別要注意保守秘密,」乞乞科夫說道:「因為與其說罪惡本身有害,不如說是它對別人的誘惑有害。」
「啊,是這樣,是這樣,」列尼岑說道,把頭完全偏在一邊。
「真高興遇到了知音!」乞乞科夫說道。「我也有一件事情,又合法又不合法:表面上看不合法,實質上是合法的。我需要抵押品,但是我不願為每個活的農奴支付兩盧布而讓別人冒風險。這肯定會讓農奴主感到不愉快,那怎麼行呢?所以我就決定利用一下逃亡的農奴,以及還沒有從花名冊上登出的死農奴,這樣就既做了基督徒的善事,又免去了農奴主為他們支付人頭稅的負擔。我們只是在形式上籤一個買賣契約,彷彿交易的是活的農奴。」
「這真是好奇怪的事,」列尼岑在琢磨,連人帶椅子往後挪了挪,「可這件事……它的性質……」他這樣說了起來。
「這不會有誘惑作用,因為是在暗中進行,」乞乞科夫回答道,「而且還是兩位正人君子之間的事。」
「是呀,不過這事兒,總有點兒那個……」
「什麼誘惑也不會有,」乞乞科夫相當直率而坦然地回覆道。「我們現在所談的這件事是發生在正人君子之間,發生在辦事穩重而且看來頗有身份的人之間,況且又是在暗中進行。」在這樣說的時候,他坦然而高尚地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不論列尼岑多麼機靈,多麼熟悉文牘事務,這時卻完全困惑不解,甚至落入了自己編織的羅網。他與非正義的行為格格不入,而且不願做任何不公道的事情,即便是在暗中。「想不到有這樣的怪事!」他暗自想道,「我只想著能與優秀的人物結交!竟碰到這樣的難題!」
但命運和機遇彷彿在故意成全乞乞科夫。彷彿為了促成這件尷尬的事情,年輕的女主人,列尼岑夫人走進了房間,這是一位蒼白、清瘦的矮個子女人,但衣著打扮是彼得堡的氣派,對具有優美的風度的人士極感興趣。跟在她後面的奶孃,懷裡抱著一個初生兒,新婚夫婦甜蜜愛情的結晶。乞乞科夫跳起來,以輕巧的步態,偏著頭迎上前來,他讓這位彼得堡女士著了迷,接著也贏得了嬰兒的好感。起初孩子在大哭大叫,不過乞乞科夫嘴裡說著:「噢,噢,小寶貝,」一邊又彈響手指,又給他看錶墜上漂亮的心形花紋,終於逗得他投進自己的懷抱。然後他把孩子一次次舉向天花板,孩子愉快地笑了,使他的父母都非常高興。可是,由於意外的快樂或是別的原因,孩子突然出了洋相。
「哎呀,我的天!」列尼岑的妻子叫了起來,「他把您的燕尾服全弄髒了!」
乞乞科夫看了看:簇新的燕尾服的袖子上已經一塌糊塗。「讓壞蛋把你拐了去,小鬼頭!」他悻悻地想。
主人、主婦、奶孃都跑去拿來香水,圍著替他擦拭起來。
「沒什麼,沒什麼,這有什麼!」乞乞科夫說道,竭力使自己的臉上露出儘可能開心的模樣。「孩子在這個年齡的黃金時期,怎麼會讓人掃興呢!」他一再地說;而這時心裡卻在想:「這個搗蛋鬼,給狼叼了去才好,幹得多促狹,該死的小流氓!」
這件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使主人對乞乞科夫的事情完全改變了態度。怎能拒絕這樣一位客人呢?他對嬰兒表現了那麼純潔無私的寵愛,並且寬宏大度地犧牲了自己的燕尾服。為了不致成為惡劣的先例,他們決定把事情暗中辦妥,因為有害的主要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誘惑的影響。
「請允許我為您效力吧,作為對您的酬勞。我願意做您和普拉東諾夫兄弟之間的中間人。您是要土地,不是嗎?……」
此句未寫完。——原注
克雷洛夫寓言中的人物。
瓦西里的暱稱。
按照俄國舊俗是舉行婚禮的時期。
手稿中此下有遺漏。——原注
此句的開頭缺。——原注
原文為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