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然後她拴好各道門,她們一起上了樓。

「你在這兒等一下,埃德琳夫人。」淑說。「我先到我那個房間去一會兒。」

淑把寡婦留在樓梯口,轉身進到自從她到馬裡格林後一直獨用的寢室,並把門又關上,在床前跪了一兩分鐘。然後她站起身,從枕頭處拿起睡衣換上,最後朝埃德琳夫人走出來。在對面房間裡可以聽見一個男人打鼾的聲音。她和埃德琳夫人道了晚安,寡婦便走進淑剛才騰出的屋子。

淑拉開另一個寢室的門閂,這時她好像昏厥了一般,身子在門外坐下去。她又爬起來半開啟門,叫了聲「理查德」。話一齣口她就顯然哆嗦起來。

鼾聲有一會兒完全停止了,但是他並沒有回答。淑似乎得到解脫,急忙又跑到埃德琳夫人的寢室。「你上床睡了嗎,埃德琳夫人?」她問。

「沒有,親愛的。」寡婦說,又開啟門。「我人老了,動作又慢,脫衣服也要費很大的工夫。我還沒解開緊身連衣褲呢。」

「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了!也許——也許——」

「什麼,孩子?」

「也許他死了!」她氣喘吁吁地說。「那麼——我就自由了,就可以回到裘德身邊去了!……啊——不行——我忘記了她——還有上帝哪!」

「咱們去聽聽看。不——他又在打鼾了。不過外面的風雨聲太大,你只能斷斷續續聽見他打鼾的聲音。」

淑又拖著身子過來。「埃德琳夫人,再次向你道晚安啦!我真對不起把你叫出來。」寡婦又回到她房間。

當淑一個人留下來時,她臉上又表現出緊張、屈從的神情。「我必須這樣做——我必須!我要把苦酒喝得一點不剩!」她低聲自語。「理查德!」她又叫了一聲。

「嗨——什麼?是你嗎,淑珊娜?」

「嗯。」

「你要做啥?有啥事嗎?我就來。」他很快穿上衣服,來到門口。「怎麼?」

「我們在沙斯托時,我寧願從視窗跳出去也不讓你靠近我。從那時起我就從來沒改變過對你的態度,現在不同了——我是來求你原諒的,求你讓我進你屋裡。」

「也許你只是認為你應該這樣做?我不希望你憑一時衝動而來,正如我以前說的。」

「可是我求你讓我進去吧。」她等了一下,又重複道。「我求你讓我進去!我已經犯了錯誤——甚至在今天。我的行為已超出自己的權利範圍。我本不打算告訴你的,不過也許我應該告訴你。今天下午我又對你犯下罪過了。」

「怎麼啦?」

「我見著裘德了!我原先不知道他要來。然後——」

「然後?」

「我吻了他,還讓他吻了我。」

「唉——又是那些老話!」

「理查德,我事先並不知道我們會去吻對方的!」

「多少次?」

「很多次,我說不清。現在回頭看這事我真感到可怕。經過此事後,至少我應該這樣到你這裡來一下。」

「得啦——在我做了那一切之後,你還這樣真是糟糕透了!還有什麼要承認嗎?」

「沒有。」她本來還打算說:「我還叫他親愛的人兒來著。」但是一個懺悔的女人總是要保留一點什麼的,所以她就沒把那段情節告訴他。她又繼續道:「我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了。他談起過去的一些事情,真讓我受不了。他談起——孩子們。但是正如我已說過的,孩子們死了我不難過——我是說幾乎不難過,理查德。因為這樣我那段生活全都被抹掉了!」

「唔——關於再也不見他的事。得啦——你真是這麼打算的嗎?」菲洛特桑的口氣裡帶著某種意味,似乎表明他和淑復婚3個月來,對她一直寬宏大量,充滿溫情和耐心,然而不知怎麼結果並不像所期待的那樣令人滿意。

「是呀,是呀!」

「也許你願意把手擱在《新約全書》上發誓?」

「我願意。」

他回到房間取出一本袖珍的棕褐色《新約全書》。「那麼,願上帝保佑吧!」

她發了誓。

「很好!」

「現在我懇求你,理查德——我是你的人,我希望像我起的誓那樣,尊敬你——服從你——讓我進去吧。」

「你要仔細想清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讓你回到這個家是一回事——而進這個房間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你再考慮一下。」

「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就希望這樣!」

「你的精神倒是讓人高興——也許你是對的。既然還有一個情人老在身邊纏著,就應該讓不完整的婚姻完整才對。不過我第3次也是最後一次重複我提醒你的話。」

「這真是我的願望!……啊,上帝!」

「你幹嗎要說‘啊,上帝’呢?」

「我也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但是……」她穿著睡衣蜷縮在他跟前,他憂憂鬱鬱地又端詳了一會兒她那瘦弱的身軀。「瞧,我原先就認為會有現在這種結果。」他接著說。「經過了這些事後,我什麼也不欠你的,不過我願意接受你的要求,並原諒你。」

他用胳膊摟著她扶她起來。淑吃驚地退後一步。

「怎麼啦?」他問,說話第一次嚴厲起來。「你又躲開我了?——還和過去一樣!」

「不是,理查德——我——我剛才在想——」

「你是自己希望到這兒來的吧?」

「嗯。」

「你還記得這意味著什麼嗎?」

「記得。這是我的職責!」

他把燭臺放在五斗櫥上面,帶她進了門,然後把她抱起來,吻她。她的臉上頓時掠過厭惡的表情,但她咬緊牙關沒有叫出來。

埃德琳夫人這時已脫去外衣,她正要上床,忽然對自己說道:「啊——也許我最好去看看那個小東西有沒有事兒。外面的風雨真大!」

寡婦出去來到樓梯口,發現淑已不見了。「哈!可憐的人兒!我看現在這年頭婚禮就好像是葬禮一樣。到今年秋天,我跟我那男人結婚已過去55年啦!打那以後年頭兒就越來越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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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雪萊。他有一首著名的詩就叫《自由頌》。

指羅伯特·伯頓(1577—1640),曾著有《憂鬱症的解剖》。

安提戈涅,希臘傳說中俄狄浦斯和他的母親伊俄卡斯忒由於不知情而亂倫所生的女兒。後因不顧舅父克利翁的禁令將其叛亂的哥哥埋葬而被克利翁關在地下洞中,所以有這麼一說。見索福克勒斯的悲劇《安提戈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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