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也沒認為不應該。」她咕噥道。

安妮大笑起來。「這就是你,阿拉貝娜!有了男人卻總是想得到別的男人。」

「唉,我倒想知道哪個女人不這樣呢?至於他身邊的那個小東西,她並不懂得什麼是愛——至少不懂我所說的愛!從她的臉上我就看得出她不懂。」

「也許,親愛的阿比,她所說的愛你也不懂呀。」

「我敢說我還真不想懂哪!……啊——他們到藝術部去了。我也想去那兒看看畫。咱們一起去那裡好嗎?——哎呀,我完全相信威塞克斯的人都到這兒來了!你看維爾貝特醫生也來啦。已經好多年沒見過他了,可他還是和我從前認識他時一樣年輕。你好,醫生!我剛才還在說,你現在和你過去我還是個小姑娘那陣一樣年輕呀。」

「這都是我常服自己做的藥丸的結果嘛,夫人。只要兩先令3便士一盒——效果很好,政府都發證認可了的。我建議你也學我的樣,買點這個抗衰老的藥去試試,好嗎?只要兩先令3便士一盒。」

醫生已從他的馬甲口袋裡取出一盒藥丸來,阿拉貝娜受到誘惑買了一盒。

「同時,」她付了藥丸的錢後他繼續說,「我還不太熟悉你,你叫——難道不是福勒太太嗎,原來馬裡格林附近的那個唐小姐?」

「不錯。但現在是卡特勒特太太啦。」

「哈——這麼說你失去他了?他是個多麼有希望的青年哪!你知道不,他還是我的一個學生呢。我教過他一些死語言來著。可是不久,他就和我知道的一樣多了,真的。」

「我失去了他,但可不是你想的那樣。」阿拉貝娜乾巴巴地說。「是律師把我們拆開了的。他在那兒,快看,多麼有精神,多麼有活力呀。他和那個年輕女人一起正要進藝術展覽部去了。」

「啊——哎呀!他看起來很喜歡她。」

「人們說他們兩個是表兄妹。」

「表兄妹關係非常有利於他們的感情,是吧?」

「是呀。她丈夫和她離婚時,也肯定是這麼想的……咱們也去看看那些畫像?」

於是他們3個人也跟著穿過綠草坪,走進了藝術部。裘德和淑帶著孩子,一點不知道他們對別人所引起的興趣,往上走到該建築物末端的一個模型處,在那兒聚精會神地看了很久才往前移去。阿拉貝娜和她的朋友們隨後也來到模型旁,只見上面刻著這樣的銘文:「基督寺紅衣主教學院模型,裘·福勒與淑·布萊赫德作。」

「原來是在欣賞他們自己的作品呀。」阿拉貝娜說。「裘德就是這麼個脾性兒——總想到學院啦,基督寺啦,就是不好好幹自己的事!」

他們匆匆忙忙地看了一些畫,然後來到音樂臺。他們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聽軍樂隊演奏,這時裘德、淑和孩子也過來了,站在另一邊。阿拉貝娜並不在乎他們是否會認出她來;不過他們太深地沉迷於自己的生活,軍樂隊的音樂令他們興奮激動,加之她又戴著綴滿珠子的面紗,所以他們就沒有發覺她。她從一大群聽眾的外邊繞道過去,又從那對情人的身後走過——今天他們的行動意想不到地迷住了她。她從後面仔細觀察著他們,注意到裘德的手伸去握淑的手;他們靠得很近,心想這樣就可以不讓人看見他們這種默默無言、互傳心聲的動作。

「真是愚蠢的傻瓜——像兩個小孩子一樣!」阿拉貝娜悶悶不樂地低聲自語,然後又回到同伴身邊,一言不語、心事重重的樣子。

同時安妮已開玩笑地對維爾貝特醫生說,阿拉貝娜在興致勃勃地去追他的第一個丈夫呢。

「嗨,」醫生把阿拉貝娜拉到一邊說,「你想要這個東西嗎,卡特勒特太太?這可不是按照我那常用的藥典配製成的,不過人們有時問我要這東西。」他取出一小瓶藥來,藥液清澈透明。「這是古人常用的一種春藥,效果非常好。我在研究古書時發現了這種藥,療效百發百中。」

「那是用什麼製成的?」阿拉貝娜好奇地問。

「這個——其中一種成分是用家鴿或野鴿心臟的液體經蒸餾而成。差不多需要100只鴿子的心臟,才能提取到這一小瓶藥。」

「那你如何弄到那麼多鴿子的呢?」

「讓我告訴你個秘密吧,我弄到一塊岩鹽,把它放在我房頂的鴿棚裡,因為鴿子太喜歡吃這東西了。沒過幾小時它們就從四面八方——東、西、南、北——朝岩鹽飛來,因此我需要多少就可以弄到多少。你使用這個藥時,設法在你意中男人喝的東西里大約滴上10滴就行了。不過記住,我把這一切告訴你,是因為從你的問話中我猜測你想買這種東西。你一定不會騙我吧?」

「好的——買一瓶也沒關係——拿去送給哪個朋友或熟人什麼的,讓她在自己的小夥子身上去試試好啦。」她問了價格後,就拿出5先令來付了藥錢,並很快把一瓶藥插進她寬大的胸部衣袋裡。接著她說她和丈夫約好了的按時在便餐棚碰頭,便和他們分手漫步朝那兒走去。這時裘德、淑和那孩子已經去園藝篷了,阿拉貝娜瞥見他們站在一簇開放的玫瑰花前。

她呆在那兒觀察了他們幾分鐘,然後才帶著十分懊惱的心情去和丈夫會面。她看見他正坐在便餐棚旁邊的一張凳子上,與一個衣著鮮豔、正招待他喝酒的侍女說著話。

「我想你在家裡已喝了不少那沒用的東西吧!」阿拉貝娜鬱鬱不樂地說。「想必你該不是從自己酒吧趕50英里的路,到這兒來喝酒待著不走吧?帶我四處走走,像別的男人領著他們的太太遊覽那樣!真該死,別人會以為你是個年輕的單身漢呢,在那兒自顧自地喝酒!」

「可我們不是說好了在這兒碰頭的嗎,我除了在這裡等還能做什麼?」

「好啦,既然咱們已到一塊兒了,就走吧。」她回答,好像因為太陽照著了她要和它吵一架的樣子。於是他們一起——這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和紅光滿面的女人——像信基督教的一般夫婦那樣,帶著互相責怪、彼此不滿的心情離開了便餐棚。

與此同時,那一對與眾不同的人兒和男孩仍流連於滿是鮮花的大篷裡——他們頗善於欣賞,覺得這真如一個充滿魔力的宮殿一般——淑注視著那些富有色彩的玫瑰花時,她那通常顯得蒼白的面頰也反映出了花兒粉紅的顏色;因為這歡樂的場面,新鮮的空氣,悅耳的音樂,以及同裘德一起出來遊覽的興奮之情,加快了她血液的迴圈,使她的眼睛也閃閃發光,充滿生氣。她極為喜歡玫瑰花,阿拉貝娜已看見淑一面硬拉著裘德遲遲不走,一面瞭解著各種玫瑰花的名字,還把她的臉幾乎要貼著了花兒去聞它們的芳香。

「我真想把臉放在它們中間去——這些可愛的花兒!」她說道。「不過恐怕是不允許觸控這些花的,是嗎,裘德?」

「是不允許,你這個小娃娃。」他說,然後開著玩笑把她輕輕往前推一下,讓她的鼻子碰著了花瓣兒。

「警察要來找我們了,那時我就說是我丈夫推的!」

之後她抬起頭來看他,那副笑容使阿拉貝娜覺得太意味深長了。

「快樂嗎?」他低聲問。

她點點頭。

「為什麼呢?因為你來參加了這個威塞克斯大型農業展覽會——還是因為我們一起來的?」

「你總要讓我去承認各種荒唐可笑的事。我快活,當然是因為我看見了有這些蒸汽犁、打穀機、切草機、奶牛和豬羊,長了見識。」

雖然裘德這位同伴對他總是閃爍其詞,但他對於其中的含混也已經非常滿足了。不過當他已忘記了自己提出的問題,不再想要她回答的時候,她倒繼續道:「我覺得我們已回到了那種希臘人盡情享樂的生活裡去了,對於自己的疾病和痛苦看不見了,忘記了希臘在以後許多世紀所得到的教訓,正如你那基督寺的一位名人所說的……只是我們的眼前有一個陰影——只有一個陰影。」她看了看那個一副老相的孩子,雖然他們儘可能把他帶去看每一樣可以引起孩子興趣、啟發智力的東西,然而他們卻根本做不到。

孩子明白他們在說什麼,想什麼。「我非常、非常對不起你們,爸爸、媽媽。」他說。「不過請別管我的!——我也沒有辦法。我是會非常、非常喜歡那些花的,如果不是老想著它們過幾天就會枯萎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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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令日,指門票只賣1先令的日子。20先令為1鎊。

死語言,指已廢棄不用的語言,如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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